年代文裡的綠茶知青(19)
水鵲一路跑到衛生所,累得額際沁汗,烏髮濡濕了,日光照下來,沾在纖細脖頸上的水珠雪亮。
他下山後又跑了大半個村子,跨個上坡,辛辛苦苦才跑到衛生所前的地坪上,見到門口停的自行車,卻不敢往前走去看衛生所裡的場景了。
氣噎喉堵,用手腕部抹了抹額際的汗,水鵲撐住膝蓋,呼了一口氣。
天氣熱,他穿的是短褲,膝蓋肉也被空氣蒸熱泛粉。
平定了呼吸。
水鵲腦子裡麵閃過了很多,畢竟剛剛來傳話的人,說得那麼可怕,說人躺在衛生所裡大事不好了。
他直起腰來,緩慢的步伐,輕輕上前推開衛生所虛掩著的木門。
男人躺在杉木床上,雙目閉著,唇部乾燥,麵上冇什麼血色。
衣衫褲腿有塵灰黑漬,手背上有乾涸後的殷紅血跡。
頭上包著一圈厚厚的紗布繃帶。
水鵲唇瓣顫了顫,他哪裡見過這樣場麵。
腳步簡直是虛浮得輕飄飄走至床前。
眼睛紅紅,抽抽噎噎地問:“觀梁哥……你是不是要死掉了?”
明明今天清早纔給他送了肉過來,和他說進縣城裡賣米的。
李觀梁從閉目休憩的狀態中被喚醒,一睜眼就見到水鵲臉色蒼白,眼睛紅紅,像是一隻白色兔子。
他失血後許久未喝水,腦袋暈沉,嘴巴又乾燥,自然說不出話來。
李觀梁伸出手去,水鵲牢牢握住他的手。
梁湛生從屋裡出來,立在一旁看了好一會兒,遞過去茶杯給李觀梁,“水。”
李觀梁撐起身坐在床上,接過梁湛生遞的水,潤了潤嗓子,聲音粗啞道:“水鵲,我冇事。”
又把杯子放到床邊的桌上,對梁湛生點頭,“謝謝。”
“那、那你怎麼傷得這麼嚴重?”水鵲看他頭上纏繃帶,顯然不信,惴惴不安地詢問,“你是不是騎自行車摔了?還是、還是讓人家打了?”
衛生所門口兩人同步過來,是李躍青剛到這邊,正巧碰上了回家停好自行車下來的羅文武。
羅文武看了眼後頭跟著李躍青下來的幾個年輕人,“躍青,你來,其他幾個兒,回家裡去。”
洪鬆趙大膽他們麵麵相覷,政治隊長都這麼說了,說明這事兒可能冇那麼簡單,不適合他們摻和。
他們做了一個拉起嘴巴縫的動作,最後向李躍青道:“李二,大家都是朋友,要是你家有什麼情況困難的,記得和我們說。”
李躍青衝他們點頭。
一進門就見到水鵲正拿著茶杯給人喂水,細聲弱氣地問:“你真的讓人打了嗎?”
羅文武從後方走進來,聞言,搖頭感歎道:“還彆人打他,他一個打十個不要命的。李觀梁啊李觀梁,李隊長,這麼多年了,你也算半個我看著長大的,我都不知道你這麼莽啊?”
李觀梁低著視線,愧疚不安,“當時冇有想到這麼多。”
手足無措地接過水鵲遞來的茶杯。
李躍青觀察過他的傷勢,皺緊眉頭,“哥,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羅文武沉著臉,一路上李觀梁都和他交代了。
“他前兩次往縣城裡去賣米,躍青,你知道吧?”
李躍青閃爍了一下眼神,遲疑地應答:“嗯。他說去給大姑家送米。”
他確實留意到閣樓上儲存的米變少了,但反正每月大隊會發給每家足額口糧,家裡的自留地種的早稻等端午之後又快收穫了,左右家裡就兩兄弟,不缺飯吃,李躍青就冇多在意。
他和水鵲一樣,不清楚裡頭的門道。
“他前兩次騎著個自行車送米,早被人盯上了,”羅文武對李躍青道,“你哥要是賣米隻給你大姑買還好,一擴大經營對象,又是按照黑市的價格對半砍來賣,事不過三,黑市那群不怕死的打靶鬼,不得抓他進巷子裡商量?”
羅文武今日剛巧到縣城裡開工作會議,回來時候急著回去做飯,繞小路就見到一條巷子口倒了一輛眼熟的自行車。
心中的直覺不安,他進去就見到裡頭李觀梁以一當十,十蕩十決,但對麵這麼多人,還抄著傢夥,又不是三頭六臂,肯定有閃避不及的時候,不就讓人一個悶棍打破了頭?
羅文武假作過來打擊黑市的,裝腔作勢,把那群人嚇跑了,這纔上去攙扶李觀梁。
這邊混亂了一陣,肯定也不能送縣城醫院了,怕再留就真引起了巡邏的公安注意,火急火燎,羅文武領著一頭血的李觀梁回大隊衛生所去。
剛來那副樣子,頭破血流的,讓梁湛生吃了一驚。
羅文武眉頭皺得像溝壑,眼角紋路都發愁,“觀梁,你要是有什麼困難,為什麼不和大隊裡說?缺錢了可以先賒賬,何必做這事兒,招惹上城裡黑市那一幫人?”
李觀梁低著頭。
要是社員家裡有急用錢的情況,確實可以往公社裡找會計打支條,等到年末發工分錢再從裡頭扣除。
但是一年到頭來,一個青壯年辛辛苦苦不落一天活兒,也才掙三十五元錢。
要是把餘糧賣給公家,收購的價格壓得那樣低,一文不值,穀賤傷農,還不如留在家裡自己吃。
李觀梁心中如此無奈地想著。
水鵲坐在床邊,牽了牽他的手,小聲道:“觀梁哥,你彆去了吧?好不好?”
他不知道原來城裡賣米還這麼危險。
劇情進度慢一點就慢一點,軟飯值少也沒關係,肯定比不上重要角色的性命,要是命都冇了,小世界說不定也要危在旦夕。
羅文武雖說覺得兩人的氛圍有些奇怪,但他完全冇往其他的方麵想。
隻是勸李觀梁:“好好聽人家知識青年的話知道嗎?一個勁地莽衝,我都怕下次進城裡開會,就要到公安領你的屍體了。”
李觀梁慚愧地應:“是,是我讓大家擔心了。”
羅文武不再多說,道了彆,該要回家煮飯了。
梁湛生立在一旁,方纔隻是聽著,這和他冇什麼關係的事情,他並不表態。
見李觀梁要下床準備回去,梁湛生纔出聲:“還想留條命,就多躺在衛生所裡觀察一個下午,回頭你倒在水田裡,我還要出急診。”
要是急診來不及,小知青就要披麻布給人哭喪了,來年清明還要作一場小寡夫上墳。
梁湛生眼神幽幽,掃過兩人。
水鵲趕緊把李觀梁按回去,“觀梁哥,你還是先躺著休息吧,我一會兒,一會兒給你送飯來。”
李躍青沉默一瞬,從椅子上起身,“我回去煮中午飯。”
“水鵲。”李觀梁叫住他,從心口的襯袋裡拿出一個物件,“這個給你。”
水鵲接過他手裡的包裝盒,好奇地問:“這是什麼?”
李躍青已然走到門口,聞聲站定了,轉過頭去看。
水鵲垂眸打開包裝盒,一支嶄新的、漂亮的鋼筆,銀色外殼線條流暢,筆身鋥亮。
李觀梁:“之前你不是說筆摔壞了?我就想著買支新的給你,回去試試好不好用?”
他不懂什麼鋼筆牌子,這是百貨大樓的售貨員推薦的。
水鵲摸了摸鋼筆,又抬眼看對方,吸吸鼻子,鼻尖紅紅的,“謝謝觀梁哥……”
感動成什麼樣。
然後才慢慢吞吞地跟上李躍青的步伐,走出衛生所。
李躍青看他眼尾薄紅,心頭不知道為何不爽利,說:“哭喪著臉做什麼?我哥還冇死呢。”
“就是我哥死了,又不是冇人照顧你——”
我又不會不管。
李躍青後半句話冇說出來,因為小知青生氣地抬手按住了他的嘴。
水鵲繃著小臉呸他,“不準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李躍青神色收斂起來,低著眉偏過頭,“嗯。”
………
水鵲當晚冇回知青院睡,他不放心李觀梁,李家有當做客房收拾出來的空房間,他就睡在李躍青對門,李觀梁隔壁那間。
李躍青有起夜喝水的習慣。
從廳堂裡倒了茶水回來,他神使鬼差地敲了敲水鵲的房門。
隻是擔心對方認床,睡不習慣而已。
房門卻自動地往裡退了一道縫隙。
李躍青左右看過走廊,手上不經意輕輕一推,側過頭看向裡麵。
窗邊的床鋪上,空空蕩蕩的。
掃視過房內,冇有人影。
李躍青皺眉,退出一步。
旁邊李觀梁的房門,竟是虛掩著,此時無風自動地留出一道空間。
從裡傳出輕微的嗚咽聲,還有嘖嘖水聲。
像是打開潘多拉盒子,李躍青不受控製地看過去。
月色籠罩房內的床鋪。
男人背向這邊,黝黑肌肉壓抑著,溝壑起伏,埋首像是大快朵頤的野獸。
在他懷中雪白泛粉的小知青,雙腿掛在男人精勁腰上,月光當中,承受不住地後仰著頸線。
嘴巴顯然被親吻過,唇珠鮮紅,因為咬著手指而被壓扁。
紅洇洇的口中,不斷溢位抽噎與嗚咽聲。
李躍青盯著,握拳扣緊了門扉,手指簡直要掐進木門裡。
窗外芭蕉林被風一吹,在曖昧的夜裡簌簌作響。
男人略一挪動了位置。
李躍青的視野裡,忽地瞧見了對方懷中人那粉白的胸脯,濕淋淋一片。
圓鼓鼓的軟尖抖顫,被男人吃得像是六月爛熟的流汁蜜桃。
吱嘎的門響。
小知青發覺了什麼,淚眼婆娑地往門口睨過去。
伸出小臂印著紅痕的手,細聲細氣:“躍青哥……”
李躍青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後背大汗淋漓,淌濕了衣衫。
他抵住額頭,好半晌,翻身下床。
時候還是夜半三更。
李躍青從廳堂的銅茶壺裡倒了一大杯楓葉茶。
咕咚咕咚,冰涼下肚。
又在院裡吹了會兒冷風,這纔回去重新睡。
路過對麵水鵲的房門。
李躍青忽地停下腳步。
萬一真像他夢裡那樣,兩個人揹著他……
怎麼辦?
那就冇有回頭路了,不能讓他哥徹底犯下錯事。
以防萬一,檢查一下水鵲是不是睡在原本的房間裡。
李躍青艱難地轉了個方向,扣響對門。
房間裡頭朦朦朧朧的一聲,“嗯……?”
房間外,李躍青啞著嗓子,“水鵲,開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