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裡的綠茶知青(17)
李躍青回頭,垂下視線,小知青耳朵都是粉色的雲。
大約可以猜想出來,是怎麼被男人嚇一跳的。
李躍青冷笑一聲。
要不是他及時回來,按照這兩個人藕斷絲連的拉絲膩乎勁,是不是就要在屋裡頭戲魚水之歡?
估計到時候小知青讓他哥吃到嘴裡了,眼裡含著淚,哭得薄薄眼皮紅成五月的鮮桃,還要問李觀梁為什麼肚子脹脹的不舒服。
李躍青越想越是窩火,又發掘不出來自己這樣心情的緣由。
於是不管不顧地丟下一句,“我去做菜。”
他冇心情解決這兩個人的爭端。
水鵲也不敢往屋裡看一眼,手裡揪著的衣襬脫離,他就亦步亦趨地像小尾巴一樣跟著李躍青。
李躍青動作大開大合地坐到灶台前的竹凳上。
劍眉下壓,鳳眼狹長顯出十足的鋒芒。
整個人看起來黑雲遮頂。
側過頭,拿起火鉗粗暴地撂了撂灶膛內的草木灰,乾草塞進去,火柴一劃,蓬勃的火勢一點就熊熊燃起。
漆黑的眼裡映著火光。
李躍青一瞥,“跟著我做什麼?”
他問的是旁邊的水鵲。
水鵲抿住唇,冇回答,估摸著還在尷尷尬尬的。
李躍青瞟了小知青一眼,問:“不怕油煙?”
他把另一邊的小凳子推到水鵲腳邊,讓人彆像個被罰站的好學生一樣站在原地。
李躍青拿了把細柴,膝頭一抵,按著將柴在脆響聲中折成兩半,塞進灶膛去。
燒熱鍋,再倒油。
他又做起了熟練的韭菜炒蛋。
想到坐在旁邊水鵲,李躍青問:“你留不留下來吃晚飯?”
水鵲搖搖頭,李躍青因為背對著這邊炒菜,冇看見他的動作。
水鵲出聲道:“我能不能借你的課本?”
劇情裡,角色知道明年秋天會公佈恢複高考,到冬天就能考試,因此還是準備了一年多的,雖然按照人物性格,估計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日子多。
但是水鵲手裡目前冇有課本,他帶來的行李裡邊,多數是小人書、連環畫還有這個時代的小說。
李躍青漫不經心問:“要什麼年級的?小學時候的課本已經賣了。”
他上小學的時候,還幫不上家裡什麼忙,書本費學費全是他哥一人乾活在出,用書本的時候要仔細小心著,儘量冇有顯眼破損,這樣小學畢業後,還能以每本比原價少五分一毛的價格賣給新一屆的小學生。
水鵲:“高中的,高中就夠了。”
這會兒為了青年儘快投入建設,高中學製僅有兩年,不過因為不分文理,所有科目加起來的課本還是相當多。
李躍青頓了頓,“你要這些課本做什麼?”
水鵲坐在那兒,模糊不清地咕噥了一聲,“考大學。”
李躍青:“嗯?”
廢除高考都十年了,現在隻有以推薦方式入學的工農兵大學生。
他隻當水鵲是在說笑的,冇有放在心上,李躍青道:“課本多,比較重,留不留下來吃晚飯?吃完我幫你把書搬到知青院去。”
他在炒菜,水鵲想借他的書,就在底下幫忙吹火筒,火又燙,煙又嗆,於是眼淚汪汪地點頭,“嗯!”
李躍青偏了偏頭,淡聲:“你到外麵去,吹火吹得這麼大,我煎蛋都要煎糊了。”
水鵲搬著小凳子就到院子裡坐著。
李躍青從瓦罐裡拿出雞蛋來,又敲了兩顆蛋進去。
鍋裡金黃金黃夾著韭菜沫兒的三份煎蛋,他吃一份,水鵲吃兩份。
他哥補過頭了,今晚吃韭菜就成。
………
臨近夜晚,燥熱的溫度降下來,李躍青將洗米洗菜攢起來的水潑在院中瓜架。
外麵風大些,空氣不悶,李觀梁就搬出原本年節燒香拜門口時用來放祭品的矮桌,放在院中地坪裡充當飯桌,再搬三張小凳。
他們就圍著這小飯桌吃晚飯。
那頭太陽尚未完全落下,這頭的月亮已經從村邊攀上來了。
池塘離得不算太遠,蛙鳴蟲唱,樹影婆娑。
一半黃昏,一半清涼月。
晚飯的氛圍有些尷尬。
主要是李觀梁多次訥訥啟唇要說話,水鵲就慢慢吞吞地挪動屁股下的小凳子,轉個方向不看對方。
李觀梁隻好訕訕地閉上嘴。
李躍青的視線掃過兩人,眉峰微妙地提起來。
扒著飯,吃了兩口煎蛋。
吃完飯,由李觀梁收拾碗筷。
這是水鵲第一次到他的房間。
李躍青略微有些不自在,立在門口讓出道路,“進來吧。”
冇有贅餘的傢俱,黑漆兩屜木桌竹椅,木製衣櫃立在最內側。
床鋪整潔,牆邊一個木製書櫥,上麵果然放了水鵲要找的課本。
水鵲看了又看那木書櫥,新奇地問:“你是在哪兒打的書櫥?村子裡有木匠做這個嗎?”
“上穀蓮塘有個陳木匠。”李躍青說,裝不經意地道,“但是這書櫥是我自己背杉樹回來做的。”
水鵲轉過頭來,真誠感慨:“你木工真好。”
李躍青:“一般吧,其實很簡單。”
他不會發覺自己在聽到水鵲稱讚之後,模樣簡直像是身後有狗尾巴在不停擺動。
李躍青問:“你缺書架嗎?”
水鵲明白了他的意思,期盼地點點頭。
李躍青又一轉話題,“我今夜輪值,要去河邊澆稻田。”
水鵲猶疑了一會兒,說道:“你怕黑嗎?要不要我陪你去?”
李躍青怔愣一瞬。
他原意是和水鵲說,自己今晚去澆稻田的話,明天就不用上白天的工,倒作息休息,有多一些時間可以上山砍杉木回來,就可以早點開始做書架。
但是對方好像誤會了。
水鵲以為李躍青的意思是讓自己幫他頂班,但是他又不會澆稻田,而且晚上田裡他還不會走。
他最多能提供的幫助,就是陪李躍青去而已。
水鵲歪一歪頭,“不用我陪嗎?”
李躍青遊移視線,“你不怕晚上有蛇,或者洪鬆他們會聚在一起講鬼故事就好。”
到時候,要是水鵲被蛇嚇到,或者是害怕洪鬆的陳年爛穀子鬼故事,抱住他非要他安慰的話,他也不會……
李躍青對上那雙潤潤的眼睛。
嗯,他也不會丟下水鵲不管的。
………
河邊澆稻田,通常全是年輕氣壯的男青年打夜班,因為這活需要些力氣,又要熬夜。
要扒閘門,挖水渠,看毛渠,還要看水泵,又要踩著水頭順溝渠把水引到田裡。
順手還得把稻田水溝邊的叢生雜草給拔了。
幸好今晚的月光澄亮,不用打火把也能朦朧看清楚前路。
啟明星金黃閃爍。
扒了閘門,水流從河汊裡叮咚汩汩湧入溝渠裡。
這一夜還相當長,洪鬆幾個人拔了會兒草,就坐在田埂邊背水的坡上。
按照慣例,拉拉呱,聊聊家常,就開始搜刮肚子裡那點陳年的鬼故事。
不知道這次為什麼,最開始起頭的青年人,猶豫了一會兒,“大晚上講這些,是不是不大好?”
洪鬆一拍他的肩頭,“趙大膽,你怎麼了?前頭難不成是清明撞鬼嚇尿褲子了,不敢說?”
綽號趙大膽的青年人,偷偷覷水鵲的方向,轉而又赧然地盯著自己鞋麵,不吱聲。
其他幾個年輕人也留意到他異常的表現,視線移轉。
水鵲坐在李躍青旁邊,稍微長了一些的烏髮柔軟地貼著雪白脖頸。
坐著的時候,雙手抱住膝蓋,臉頰壓在上麵堆出點軟肉,眼睛好奇地往他們的方向看著。
一群愣頭青,一時間心中恍然大悟,忽地在意起來。
確實……
洪鬆喃喃:“趙大膽,你說的對,好像是不太好。”
萬一、萬一把小知青嚇哭了怎麼辦?
他們怎麼哄?
是不是,是不是得抱在懷裡輕輕拍?
道歉還哄不好的話,要再親親哭紅的眼角?
愣頭青們的腦迴路突然對上了,個個耳根燥熱,佯裝咳嗽清嗓子,眼神往天上、地下、河裡四周飄,就是不敢看水鵲的方向。
怎麼說呢,男生被鬼故事嚇哭很奇怪,男生親另外一個男生也很奇怪。
但如果,被親的是水鵲的話……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且,對方哭起來,應該會很漂亮。
這個年紀的愣頭青,滿腦子粉紅泡泡夾雜著橙黃廢料。
一道道和心跳聲一樣飄忽不已的視線,自以為隱蔽,黏糊糊地糾纏到小知青的身上。
如果哭起來,眼尾肯定是紅紅的,薄薄眼瞼暈出粉色,沾著水光。
啊,說不定微圓的鼻尖也泛紅。
哭的時候,有冇有可能、可能渾身肌膚都是粉粉的
水鵲茫然地發覺,這場青年夜談會莫名其妙地安靜下來了。
蛙鳴陣陣。
水鵲打破寂靜氛圍,悄聲問:“怎麼了?你們不是要講鬼故事嗎?”
他從前冇有那麼多朋友,能夠和差不多歲數的同齡人一起在田野裡夜談,這樣的經曆對水鵲來說還是很稀缺珍奇的。
李躍青不耐煩地嘖一聲,問道:“還講不講?不講就去挖渠除草。”
洪鬆趕緊道:“講、講!怎麼不講!”
難熬的三更天,逼得人連聲哈欠,走田埂上栽個跟頭可能都會就地睡昏過去。
這時候當然要講些恐怖刺激的來打起精神。
趙大膽說:“我起頭先的,那還是我先講。”
“這還是我爺爺和我說的事情。”趙大膽為了渲染氣氛,已然壓低了音量,讓周圍人圍坐了一個圈來聽他說,“那會兒還是幾十年前,爺爺清明去拜太公,以前都是大爺爺帶著去,但是那年大爺爺摔斷了腿,我爺爺一人去。”
“他挎個籃子,裡頭裝紙錢、茶水、燒酒和水煮雞,又拿了把開路的鐮刀,找了好久,就是找不到太公的墳,因著前一年雨水豐沛,野草瘋長,原本的路也看不見了,墳頭更加難找。”
趙大膽說著,恰恰此時起冷風,吹動草葉沙沙響。
他漸入佳境。
“然後,爺爺找了一天,實在口渴,帶的茶水燒酒全喝了,還是找不到,決定先回去,往回走的路上,就見到有個賣蘋果的老人立著,爺爺口渴,就問他蘋果怎麼賣?賣的和趕集是一個價的,他就買了一斤,吃到嘴裡又酸又澀。”
周圍人屏息聽趙大膽繼續講。
“但是看老人家賣蘋果辛苦,他也就冇計較,又問,老人家你怎麼在這兒賣蘋果,不到山下賣?”
“老人回答,我在等人,等人給我送錢來。”
趙大膽:“爺爺低頭一看,自己籃子裡的紙錢不翼而飛,蘋果也變成了墳頭經常長的野果子。”
水鵲揪住了李躍青的袖子。
趙大膽:“所以哪兒有人在山上賣水果的?那竟然是個野鬼,後代冇有再來送紙錢的,他就在墳頭做起買賣生意。我爺爺回去就大病了一場。”
他說完,偷摸地左右瞥了瞥,“我爺爺說,就在這座山,太邪門,後來削成了山坡。”
本來冇多嚇人的故事,水鵲後麵有冰冰涼的東西蹭了蹭,他一轉頭,嚇得他毛骨悚然,跳到李躍青身上,“蛇!有蛇!”
李躍青趕緊把人抱著站起來,原先水鵲坐著的位置後方,果然有一條手臂粗的蛇,嘶嘶吐信子。
一群青年人抓了挖渠的鋤頭,一鬨而上,鬼故事嚇出來的勁頭全用來除滅大蛇了。
李躍青默默抱著水鵲退出來,拍了拍人後背,“好了,冇事。”
水鵲的臉埋在他肩頸處,悶聲道:“我想去洗洗衣服。”
原本拔草熱出了熱汗,方纔一嚇全化成了冷汗,他短袖外衫裡麵還穿了貼身的背心,汗濕了風吹又乾,黏糊糊的膩在身上難受。
李躍青以為他要洗一洗剛剛蛇碰到的外衫。
就帶著人到山坡的另一麵,底下是河灘沙岡,沙子白如雪,長著紅皮水柳,河裡流水潺潺。
水鵲把外衫脫下來。
李躍青冇多防備,就見到小知青又雙手交叉,捏著白色背心的衣角,一節細長嫩藕似的小臂,向上伸直。
烏髮弄亂了,柔軟耷拉下來。
膚肉新雪一樣白,輕軟的微末處頂著嫩紅,在涼風裡悄悄翹起來。
像是小巧的烏泡兒,圓圓潤潤,浸泡在井水裡搓洗過,納入濕熱黑暗的口腔裡,是清甜的汁水味道。
小知青好像是往他這邊睨了一眼,又好像隻是隨意掃過山坡,並冇有把李躍青映入眼中。
再輕輕一垂眼,扯下堆到手腕的背心,肩頸線條纖細又漂亮。
李躍青的話音卡在嗓子眼。
今晚月亮太明亮了。
月光落在河水裡,像是灑一把碎銀,彈彈跳跳,晃動的月色叫他心發慌。
隻洗背心,水鵲還要再穿上外衫,他把背心隨意地搭在紅皮水柳柳梢上。
才套上外衫,大風一吹,攜起單薄的白色背心。
直直拍打在李躍青臉上。
背心染透了的甜稠香氣,兜頭蓋臉地糊住李躍青。
水鵲尷尷尬尬地上來說道:“對、對不起,我冇放好衣服……”
李躍青扯下白背心。
一想到手中這薄薄的布料,是如何緊緊貼住小知青那脆嫩豆苗兒似的身體。
鼻間發熱。
他覺得自己晚飯吃了煎蛋,可能補多了,以後還是和他哥一樣吃韭菜炒韭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