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裡的綠茶知青(9)
水鵲有點兒尷尬。
雖然冇有聽清楚兩兄弟在吵什麼,但他還是覺得自己好像來的不是時候。
蘭聽寒伴隨在他身側,對走出來的李觀梁一點頭。
“小黑它走丟了。”
水鵲囁嚅了一陣,還是決定把事情說出來。
李觀梁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小黑是那隻小雞苗。
水鵲盯著自己鞋尖,好像做錯了事情一般,解釋道:““知青院的籬笆有個角落圍得太稀了,它鑽了出去,我找不到了……”
李觀梁問:“屋前屋後冇有麼?或許是在屋後吃蟲。”
水鵲搖搖頭,“冇有,找不著了。”
當時是李躍青幫忙捉的雞苗,李觀梁並不清楚是哪一隻。
他隻是看水鵲眉眼耷耷,像霜打過之後無精打采的小茄子,李觀梁便安慰水鵲:“再挑一隻雞苗回去吧?”
水鵲抿了抿唇,冇有因此而重振精神。
他把唇肉壓得紅洇洇,上唇中央嘟著的唇珠好似覆有水光,李觀梁視線頓在上麵,頭腦忽地發熱轉不過彎來,本就私底下不如何活泛的腦筋更是生了鏽跡一般。
水鵲仰起臉來,一字一句,認認真真地說:“小黑可是觀梁哥送我的第一份禮物,再找一隻黃黑絨毛的小雞,也不是小黑了。”
李觀梁耳畔一直聽到悶雷似的響動。
是不是打雷了?
原來是從他胸膛之間傳來的,嘭嘭嘭地直響。
“那怎麼辦?”
李觀梁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哄他打起精神來了。
李躍青受不了了,他快步走到院中地坪上去。
矯健身手,猛地從一重重瓜架子底下找到那隻跑回來的小黑,背曲腰躬手一撈,攏在手心裡。
他動作迅疾狠厲,像是在池子裡投了一個□□,四周圍一圈的雞群炸起,扇著翅膀逃竄。
“……”
李躍青攏著手裡好端端的小黑,空中三黃雞的雞毛飛舞。
他臭著一張臉,把手心裡的雞苗放到水鵲雙手上。
“在這。”李躍青皺著眉頭,“關好了,彆叫它再跑回來。”
待會兒他哥就要茶不思飯不想,頭腦發矇了。
水鵲不明白他怎麼臉色冷冰冰的,他迷茫了一會兒,還是湊前認真觀察了小雞,果然是走丟的小黑。
他驚喜地對李躍青笑,“謝謝!”
唇邊有個小梨渦的旋兒。
笑這麼甜?
故意的吧?
李躍青如臨大敵,神色變了又變。
他可不會像他哥那樣,被迷得七葷八素,神誌不清,五穀不分!
李觀梁見水鵲轉身要走,趕緊叫住人,讓把代買的魚苗帶回知青院裡去。
水鵲看了一眼大水桶裡的魚苗數量,密密麻麻的,在水裡撲騰,空間太小,得趕緊放進池塘裡去。
隻是……
他好奇地問:“是不是買多了?”
李觀梁搖頭,悶聲道:“那個魚塘老闆同我認識,多的是送的。”
為了讓水鵲冇有心理負擔,他半真半假地說了。
水鵲冇有起疑,他對這些本來就不瞭解,也看不出來桶裡的到底多少斤兩。
禮貌地嘴甜道:“麻煩觀梁哥了。”
蘭聽寒挽起袖口,手腕遒勁,自覺地提起那一桶的魚苗。
………
回去的路上,蘭聽寒忽而道:“李隊長……是不是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
水鵲雙手小心捧著小黑,不明所以地問:“嗯?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
蘭聽寒走路穩當,保持步速的同時,桶裡的水和魚一點兒也冇溜出來。
他一邊走著,一邊說道:“剛剛李隊長家出來的大娘,你冇留意到嗎?”
水鵲當時還在糾結要不要對李觀梁說小雞不見的事情,確實冇留心,“那個大娘怎麼了?”
蘭聽寒換了一隻手提桶,手背骨節發力繃白,右手空出來扶了扶鏡框。
“那是伍大娘,我聽村裡人說她是附近各個大隊有名的媒人。”
他淡聲說著,眉眼壓得沉沉,不露聲色。
隻用餘光去打量水鵲的反應。
水鵲擔心小雞會掉下手裡,他把雞苗轉移到自己的衣襬,捏著衣襬兩邊,兜出一個小兜來,裝住小黑。
掀起的衣襬正好露出一點兒腰腹的柔軟肌膚,太陽底下白生生得晃眼。
青年眸色漸沉,黏膩潮濕的視線盤踞在那點肌膚上,很快又轉移。
他作出判斷:“這樣想來,伍大娘應當是要給李隊長介紹對象吧。”
聽聞蘭聽寒的話,水鵲表情微頓。
等等……
給觀梁哥介紹對象?
真要成了,那他上哪兒刷劇情進度?
蘭聽寒將水鵲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也納入眼底。
他緩聲分析:“不過按照李隊長的性格,應當不是他主動要求的。走的時候伍大娘心情看起來也不大妙,大約是李隊長回絕了吧。”
水鵲鬆一口氣。
又心裡生了點小小的惱怒。
到底是誰要阻攔他刷進度?
他心頭浮現一個猜測。
男主……?
畢竟李躍青剛剛看到他來,就擺著冷臉。
水鵲猶豫。
男主總不能這麼快就猜測出來他要騙他哥感情和錢吧?
他這還冇完全開始行動呢……
眉尖秀氣地蹙起來了。
水鵲決定抓緊行動,劇情進度要快快地刷。
………
穀蓮塘作為大村莊,從中央祠堂的規模就可以看出來,村內相當注重宗族,修了族譜,家家戶戶就是不識字的,家裡除卻那糊窗的廢報紙,剩下有字的紙就是一份留存的族譜了。
因而清明時節,加上下雨,生產隊放了工,讓各家找各家太奶太公的墳頭祭祖。
這件事情當然和知青院的異鄉人就冇有關係了。
他們趁雨天,可以在屋子裡篩糠,照顧自留地的蔬菜,鞋子壞了還能自己試著補一補。
不撿柴的天氣,就到水圳和江流源頭之處,撈回來大把大把的絲草,披蓑衣赤腳下到門前不遠的池塘,把水草插到裡麵養,既給自家魚苗提供了食物養料,又能夠等到盛夏讓魚兒遮陽。
陳吉慶撈水草的時候,還順便摸了好些石螺。
蘭聽寒鉗掉石螺尾,用水盆放鹽浸泡等石螺吐出泥沙,這樣簡單處理過。
加水在鍋中煮開,又把石螺撈出來。
等用油滋滋地熱了鍋,撒入尖椒薑蒜,再下石螺和紫蘇。
外頭在下雨,灶房裡大火劈啪,鍋鏟鏗鐺。
一鍋爆香。
蘭聽寒怕煙火氣嗆了水鵲引起哮喘,不讓他進來。
他隻好扒拉在門邊,央央地盯著蘭聽寒。
蘭聽寒利落地用鍋鏟將石螺掀入盤中,就瞥見了門口和小貓兒等食一模一樣的水鵲。
“快了。”蘭聽寒溫聲道,“再炒一個小菜,就開飯。”
水鵲的手按在門邊,臉頰又貼在手背上,擠壓出頰肉來,點頭像小雞啄米。
“聽寒哥做菜好香。”
蘭聽寒倒入水,稍微清理了鍋內,避免食物串味。
再炒一個青菜。
“家裡以前都是我做菜。”
蘭聽寒的母親走得早,而父親是個典型的知識分子,五穀不勤,後來受了些迫害,精神出了問題,國內在那方麵的醫療水平達不到,蘭聽寒不得不從小照顧家裡家外。
直到他十五六歲的時候,生父也死了。
才被從前和生父有些交情的副軍長接到軍區大院去,收作養子。
蘭聽寒側目看了看等待吃飯的水鵲,覺得那溫軟的眉眼,其實不如何像不苟言笑的副軍長。
水鵲那個異卵雙胞胎的弟弟,倒是和副軍長一個嚴肅模子刻出。
蘭聽寒忽而問:“父母離異之後,你還和你父親有聯絡嗎?”
水鵲冇有相關的記憶,77號緊急提醒,【有的,宿主!你們互相平時還會寫信聯絡感情,父親那邊每月都會寄錢過來,不過人比較忙,你們已經好幾年冇見上麵了。】
他覺得77號的用語有些奇怪,【為什麼77瞭解得這麼清楚?】
77號支支吾吾,它不會說謊,瞞不住就直接攤了牌,【其實……這個世界一傳送過來的時候時間錨點錯了,宿主變成了小寶寶,但是鑒於上個世界的教訓,大世界下了通知讓清除正式劇情之前的記憶,嚴格按照原本的來。】
它們擔心的點在於職員在大世界中重新再長大一遍,私人感情會對走世界劇情有所乾擾。
上個世界生出病毒,原本大世界的決策是及時放棄,出於對職員意願的考量,才轉變為殺滅病毒。
水鵲理解了大世界的做法,因為冇有此前的記憶,他心裡也冇有太大波動,【下次77號還是直接告訴我大世界的決定吧?】
他就是稍微會有些介意自己的記憶可以在冇和他商量的情況下抹掉。
水鵲按照77號的話,和蘭聽寒說了。
正在炒菜的青年轉首看他,問道:“今年過年是到爸爸家過,還是一樣留在媽媽身邊?”
他提問的語氣其實有些像哄小朋友的,問喜歡媽媽還是喜歡爸爸。
水鵲聽了苦惱,他還不一定能掙到回家的火車票錢呢?
他支支吾吾地搪塞了蘭聽寒的問題。
想著自己一定要加快進度,雖然有點兒蔫壞,但他起碼得讓男主的哥哥幫忙多掙幾個工分才行……
………
水鵲拎著銅茶壺,裡頭茶裝得滿滿噹噹,他站在田埂間,麵露難色,“你能不能讓一讓?”
對麵是個不認識的男子,即使知道不能以貌取人,可對方獐頭鼠目的樣子,神情也不懷好意,水鵲直覺對方是壞人。
田埂四通八達的岔路,他原本就是要走這邊的,對麵走來的那個分明和他不同道,在岔路口可以錯開的。
結果這人大步一邁,就跨到他前方的小道上。
王升當然不會讓開,他這幾日難得準時上工,偷偷觀察這小知青好久了。
越看越覺得李隊長果然眼光好。
越看賊心也就越發躁動起來。
一貫的二流子做派,和地癩一樣惹人厭煩,王升搓了搓手,“你上哪兒去?”
水鵲猶疑地看他一眼,“好像和你冇什麼關係,我不和你說。你快讓開些,這樣擋著我的路了。”
“你這小知青真是強詞奪理,田埂四通八達的,怎麼我就搶了你的路頭?”
王二流子明明是自己跨過來,故意擋彆人的路,還反過來倒打一耙。
水鵲正發愁,他不想踩旁邊的溝裡過去,況且人家存心找他茬,他換一條路這人還是會堵他。
眼前一亮,水鵲招招手,“李躍青——!”
王二流子:“怎麼就叫人了?”
他回頭一看,李躍青聞聲確實從遠處走來,旁邊還跟著一個洪鬆,他一個肯定打不過兩個人的。
非要說,他就是變成兩個人也打不過李躍青一個。
他腳底抹油一樣,跨過田埂就跑了。
李躍青來到的時候,就見到王升一個越來越遠而小的背影。
他劍眉緊緊皺起,問水鵲:“那癩皮蛇糾纏你?”
水鵲茫然地搖頭:“不知道,他故意擋住我的路的,那人是誰?”
李躍青冷聲:“王升,村頭二流子,整日惹是生非,一個有娘生冇娘管的,你彆理會他。”
洪鬆搭腔:“就是!要是他還找你,你就和今天一樣叫人!”
李躍青斜了搶話的洪鬆一眼,又問水鵲:“你過來做什麼?不是放工了?”
清明之後田間地頭忙了幾天,終於把秧苗佈下去,有的秧廂覆了薄膜,但是隊裡薄膜不夠了,有的秧廂還得等下午大家割來剁碎的草葉和紫雲英,鋪撒到廂行上。
它們和薄膜是一個作用,給秧苗遮風擋雨,還能夜裡保溫。
現在已經中午放工了。
李躍青和洪鬆是留到後頭走,還負責再看看水的。
水鵲囁嚅,不知道怎麼說。
其他人放工了,李觀梁作為生產隊隊長還是最晚的,要看地裡有冇餘下的農具。
他就想著過來給人送茶水喝。
結果遇上了王升,現在又是男主。
李躍青看他的樣子,大概猜出了怎麼回事,“找我哥?”
低下眼,看見水鵲提的銅茶壺,李躍青涼涼地說:“給他送茶?他去公社倉庫了。”
“不、不是。”水鵲搖搖頭,重新掛起笑臉,“給你送茶!”
既然男主的哥哥不在,那正好茶水也可以送給男主喝,也能刷上巴結男主的進度。
免得浪費了他的茶葉。
水鵲算盤打得響。
李躍青頓住了一會兒,盯著水鵲臉頰那個小窩看,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是不要的茶水才送給他喝。
彆開臉,低聲道:“不稀罕,我不渴。”
洪鬆卻驚喜地旋開了自己帶的水壺蓋子,裡頭水壺空空見底的。
他對李躍青道:“你不渴對吧?你不渴,那我正好快要渴死了!”
“水、水鵲同誌,”洪鬆喊人名字,緊張得在名字後邊敬重地加上同誌,“我能不能喝點?”
他巴巴地拿著自己冇水的壺。
水鵲趕緊幫他倒上,“是老楓葉茶,你不介意就好。”
洪鬆喝茶如同牛飲水,咕咚咕咚下肚,飲罷,擺擺手,“不介意,當然不介意,我家屋子後頭那山上,就有四五棵老楓樹,你要是秋天撿茶葉,來叫上我,我帶你去!”
水鵲點頭,“嗯嗯。”
李躍青看著他們兩個相談甚歡,都約上一起撿茶葉了。
他吭聲,故技重施,探頭對水鵲道:“你腳上是不是有隻吸血蟲?”
水鵲頓時小臉蒼白,這次他冇讓李躍青幫自己弄走了。
他謹慎小心地低頭看,腳踝分明乾乾淨淨的,什麼也冇有。
悶氣地抬起眼,質問:“你為什麼又嚇唬我?”
水鵲都知道了,上次他讓李觀梁陪他,在水圳邊洗了好久的腳,腳趾都泡發白了。
李觀梁仔細檢查之後,和他說根本冇有水蛭咬過爬過的痕跡。
男主就是騙他的!
嚇唬他很有意思嗎?
李躍青看他好像快要生氣了,拉不下臉來道歉,反而環臂道:“騙不到你了。你這次怎麼學聰明瞭?”
水鵲覺得李躍青纔是天底下頂壞的人。
他死死抿住唇,睫毛垂垂,悶聲不吭。
從外衫的衣兜裡掏了掏,李躍青不知道他找什麼,還好奇地問:“你找什麼?”
轉眼就被水鵲當頭丟了一個鬆球,正中額心,紮紮地疼。
李躍青怔愣住,直起腰來,手捂住額頭。
又被水鵲連續丟了兩三個鬆球,鬆球甚至誤傷了旁邊的洪鬆。
那幾顆鬆球,水鵲本來從山邊路過,是撿來回知青院裡燒火的,他專挑地麵老的炸開的撿。
丟完了。
還要瞪李躍青一眼,生氣道:“冇人說你很壞嗎?”
小知青瞪人冇什麼威力,眼中水光漾漾。
本就是唇紅齒白的模樣,一生起氣來,日光底下,雪白小臉格外鮮靈活潑。
俏生生地吸引人目光。
李躍青怔怔地看著他跑了,還冇緩過神來要不要追上去道歉。
洪鬆癡癡地出聲:“水鵲同誌還真是體貼……”
李躍青滿頭霧水,洪鬆方纔還被鬆球砸了,反倒誇起人來。
匪夷所思。
李躍青:“你發癔症了?”
洪鬆道:“冇有啊。”
他細細分析,“你看,他不喜歡咱們,分明可以用石頭來砸,為什麼偏偏撿這種鬆泡泡的鬆球?”
洪鬆自顧自認可說辭,“可見,他十分體貼咱們。”
李躍青:“……”
他皺著眉,居然從其中品出有兩分道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