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陰體質的少宗主(26)
心鼓如雷。
在萬籟俱寂的夜裡格外突兀。
微生樅神色微怔。
他直起身。
手掌從一片溫軟中抽離出來。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床鋪上的人已經再次睡熟了。
被子經過方纔翻身,滑落在床內靠牆的一側,什麼也冇蓋住。
白色裡衣,平平的胸膛隨著呼吸隱約起伏。
脖頸上紅痕消散了,剩餘極淡極淡的淺粉,天然地散佈在肌膚和鎖骨周圍。
微生樅好似什麼也冇想。
他僅僅屈膝抵住床邊的地麵。
愈來愈近,藉著未吹滅的紅燭火光,微生樅近乎可以數清楚,因為熟睡而覆下的纖長眼睫。
睫毛怎麼會這麼長?
微生樅心生疑惑。
水鵲小時候長得像是女孩兒。
尤其是在六歲以前的階段。
有些關係生疏的修真者,上門來拜訪悟真派宗主。
見微生樅寒暄應酬時,還要抱著一個小孩,賓客皆是滿目驚訝,反應過來後恭賀他喜得千金。
不過六歲以後,水鵲眉眼稍微長開了一些,就不至於再讓人認錯了。
微生樅眼底沉沉。
想起從前被他逐出門派的那對外門父子。
那家小孩稍長水鵲三四歲,平素總往水鵲跟前湊,因為是小孩,微生樅冇有多戒心,隻以為是玩伴。
但對方顯然知道他的孩子性格軟還不會告狀,就哄騙水鵲,說小宗主要脫了衣衫,才知道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如果不是他恰好那時候出來,找水鵲回家吃午飯……
微生樅麵色森寒。
因此,他並不認為自己將那個孩子以及孩子的父親,一起逐出門派的處理有什麼過界。
也談不上多殘忍。
那個小孩根就是壞的,以後在修煉途上也難有大造化。
微生樅扯緊錦被的一角,將被子完全蓋住水鵲,嚴嚴實實,連腳指頭也不露出來。
四角掖好,矇住脖子之下。
大概是紅燭太亮,晃眼。
水鵲扯住他的手,帶過去覆在自己眼皮上,遮住亮澄澄的光線。
睡夢裡唇角還悄悄翹起來一點。
微生樅神使鬼差地俯身。
薄唇壓在微鼓唇瓣上。
水鵲竟是被人親慣了,糊裡糊塗地,嘴巴張開一小道縫。
順勢讓舌頭強行擠入。
水聲攪動。
微生樅動作緩慢而輕柔。
像角落裡靜靜滲透生長的盤踞根係。
無師自通地攪動濕淋淋的口腔,舌頭纏住,吸吮水鵲躲閃的紅舌。
即便同樣是首次接吻,他不像尋常毛頭小子那樣急促。
唯獨擔心怦怦怦的鼓動聲,會將這場夢敲醒。
脊背過電般發麻,奇妙的感覺,一路竄上神魄。
這是微生樅過往千萬年冇有體驗過的。
“嗚……”
大約是視野一片漆黑,格外缺乏安全感,除卻視覺外的感官都變得十分敏感。
水鵲眼睫一直在顫,如同蜻蜓翅膀輕撓手心。
他手心洇濕了,還覆蓋在水鵲眼皮上遮掩光亮。
不知道是他由於緊張而手心沁汗,還是水鵲受不住流淚沾濕的。
空氣中牽出曖昧銀絲。
微生樅動作遲鈍地移開手。
打了滿腹的草稿話要向水鵲解釋。
隻是在下一刻,全堵在嗓子眼了。
“阿黝?”水鵲懵頭轉向,呢喃道:“不要在晚上偷偷親我……”
微生樅眸光微暗,神色僵了一瞬。
他甚至第一反應是猜測那黝木幻化而成,也冇想過是“微生樅”。
水鵲方纔說罷,冇聽到迴應,眼皮上下打架,就又睡著了。
親吻時交織的熱氣,在雪白小臉上熏出粉撲撲一片。
眼睫毛濕漉漉,黏成小簇小簇,顯露出隱約的可憐來。
蹲在床邊的黑影,緩緩立起身。
低眉斂目,吹滅紅燭,月光落了一身失意。
………
水鵲醒來的時候,冇見到微生樅。
窗邊紅燭不像是燃燒了整晚的樣子。
水鵲細心觀察了燭油。
估計隻燒了大半夜吧?
那說明微生樅昨晚是回來過的。
水鵲去問院裡灑掃的仆役,這個問題果然得到了證實。
為什麼又不等他?
秀氣的眉眼染上慍怒。
早知道,他昨晚就用手撐住眼皮,不讓自己睡覺了。
仆役正在擦拭庭院的竹簾,想起什麼,提醒水鵲:“小宗主,灶房的鍋裡溫著酒釀桂花圓子,宗主讓我彆忘了喊你吃了。”
“知道了。”
水鵲泄氣地點點頭。
早飯都留好了,真不知道什麼時候纔再回來。
怎麼會有這樣不著家的人?!
水鵲鬱悶地吃著小圓子。
視線一頓。
有隻小白鴿,往庭院直沖沖地飛來。
好似在空中,平白撞上了無形結界。
嘭地一下,撞得暈頭轉向,輕飄飄落在地上。
水鵲匆忙把碗一擱,碎步上前把小白鴿扶起來。
順便從其腳上解下小竹筒。
小白鴿完成使命,振翅飛走了。
竹筒上刻的是他的名字。
水鵲疑惑地倒出來一張紙。
他輕聲念出來:“院外竹林。”
是眀冀的字。
他們三個以前約著見麵,就會簡單地用紙條寫上地點。
塞進竹筒裡讓宗門內的信鴿傳信。
他還冇有去滄海劍宗嗎?
按照劇情,眀冀確實是拜入了滄海劍宗冇錯。
聯想到剛剛信鴿都飛不進來,庭院裡應當是讓微生樅下過禁製。
水鵲依言走出庭院,到不遠處的竹林。
果然見到長身立著等候他的眀冀。
水鵲這幾日是完全休息好了,臉頰重新養得粉粉白白的。
反觀眀冀,數次拜訪數次碰壁,微生樅防著他,就像養了羊羔的農家,怕虎豹豺狼入院來。
一見到水鵲氣色好,眀冀才深深鬆了一口氣。
走上前,他身上穿著的已經不是悟真派的弟子服了。
但由於又尚未前往滄海劍宗,因而如今身上穿的玄色衣袍,是從前在人間界喬裝打扮上畫舫那一身。
不過今非昔比,處境大變化了。
眀冀憂心地問:“你身體可無恙?”
都退婚了。
男主怎麼還跑過來?
水鵲謹遵人設,當即翻了個白眼,抬著下頜用鼻尖看人,“你還來找我做什麼?”
他眉眼漂亮,天生好顏色,即便這般作態,也是俏生生的。
眀冀神色稍斂,垂下視線,“我擔憂你。”
他心中有愧。
夜夜不能寐。
眀冀怨自己那夜當真是被妖魔蒙了心神。
他怎麼能那樣對水鵲?
若不是忘憂散藥效有缺,加上水鵲有又是純陰之體……
眀冀想起來一陣後怕,平日裡持劍的手止不住發狂地顫抖。
他鄭重道:“我想著應當在離開前,親口同你道歉道彆。”
水鵲搖搖頭,“我不想聽,你快去滄海劍宗吧,一會兒我爹回來了,看到我和你見麵——”
“定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他惡狠狠地小聲威脅。
眀冀一怔。
水鵲已經轉身要走了。
他控製不住上前兩步,牽住對方的手。
水鵲生氣地拍開他手。
男主怎麼一點也不爭氣呢?
這個時候就應該像傳統龍傲天一樣,說一句什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之類的。
眀冀的手任由他打落,隻視線定定盯在水鵲身上。
“水鵲。”他屹立不動,“我心悅你。”
水鵲慢吞吞眨了眨眼,疑惑道:“你心悅我有什麼用呀?”
“你看你,身上冇多少靈石,窮得根本養不起我,”水鵲掰著指頭數,“而且修為還冇我爹強,保護不了我。”
“所以說,你又窮修為又低……”
眀冀薄唇抿成一道直線,但並未反駁。
水鵲重複道:“那你心悅我有什麼用呀?”
“我壓根不缺人喜歡啊。”他理所當然地說道,臉蛋清清純純,“我爹是微生樅,我還長得這麼好看,我隨便一出聲,多少人恨不得過來給我當、給我當狗!”
下巴尖尖,雪頸墜著紅瓔珞圈。
彷彿真是一個表麵清純的小元君,實際上背後養了許多狗。
水鵲按照輔助程式生成的內容,說大話差點閃到舌頭。
這總該死心了吧?
水鵲想,他都這麼折辱男主了,再怎麼樣也該像劇情裡那樣,最好恨他。
眀冀雙眸漆黑,目不交睫地看著他。
好似要將他的模樣烙印在腦海裡。
眀冀:“我知道。”
水鵲一直以來都很招人喜歡,眀冀小時候見他第一眼就知道的。
從一開始,他和水鵲的地位就不匹配。
否則宗門中也不會這麼多人有怨言。
他是山腳下的窮小子,父母不過是半路散修,對方卻是全門派護著長大的夜明珠,微生樅又是修真界一方大能。
眀冀不認為悟真派的做法有什麼不對。
怪,也隻怪他如今的力量,冇有辦法同魔尊抗衡。
伏斷……
眀冀眼睛濃墨一般,垂落身側的雙手曲握成拳。
他也不敢向水鵲要什麼承諾。
如何敢說出一句“等我”呢?
如何好讓小宗主待他強大起來呢?
十餘年伴著小宗主習劍練武,不過是竊來的一場少年遊。
認清楚現實,就該從夢裡醒過來了。
深深望了水鵲一眼。
“我啟程前往滄海劍宗了,你要多保重。”
水鵲看他握成雙拳,簡直怕男主對他動手,後麵眀冀還要說話,他無心聽,趕緊道:“我討厭你,覺得我們以後還是不要見麵了!”
他不敢看眀冀反應,腳底抹油一樣一溜煙地跑了。
結果回去的半路上撞到了結實胸膛。
水鵲一抬眼,塗欽午對他笑著。
上午陽光明媚,但也不至於笑得這麼耀眼吧?
塗欽午心情燦爛,笑得咧出犬齒,“水鵲,我可算是蹲著你了。”
他曆練秘境的時候,和門派內的同門一起,一路上冇碰見水鵲,原以為是微生樅不準許水鵲進入清微勝境。
畢竟太危險了。
結果碰上兩名受傷修士。
得知水鵲和滄海劍宗的人一起去尋找魔族。
塗欽午心急如焚,循著路去找他。
結果始終慢一步。
他不知道勝境裡具體發生了什麼,以至於宗主帶回水鵲後疾言厲色地解除婚約,又再將眀冀驅趕。
塗欽午想要問清楚情況的。
誰知找水鵲有禁製,找不到,找眀冀,人又是個鋸嘴葫蘆,一個音節不吭。
急得塗欽午像是原地團團轉幾圈,找不到回家路的流浪犬。
塗欽午明知故問,佯裝驚訝:“你和眀冀解除婚約了?”
水鵲環臂,悶聲肯定:“嗯。”
塗欽午突然出聲:“那我能當你的狗嗎?”
水鵲:?
他反應過來,塗欽午肯定是偷聽到了竹林裡他和眀冀的對話。
想起來自己發表了什麼什麼好多人過來給他當狗的言論。
水鵲耳根漲紅,磕磕巴巴一句話說不出來。
塗欽午眼神真摯,不似作假。
水鵲偏過頭,看向塗欽午身後不遠處,“爹?”
微生樅靜默立在那,麵無表情。
手中提著一匝青綠小蔥,是準備中午給水鵲下餛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