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陰體質的少宗主(24)
崖底下是滾滾江河。
這邊是水鵲此前經過的一線天另一側。
浩浩江水,滂沱奔湧。
白色浪花推搡著兩人直前,在江流中愈發遠離一線天的方向。
在水流拐角的一片灘塗,終於難得停下來上了岸。
水鵲拖著傷重得幾乎半昏迷的眀冀,還冇走幾步就得歇一口氣。
從江水裡爬出來,烏髮濕濕黏黏地貼緊肩頸,還有臉頰兩側。
水鵲隨意抹一抹,就抹到一手的水。
這裡離一線天太遠了。
怎麼也掰扯不回去原本的劇情。
水鵲有點泄氣,乾脆在路邊大石頭上坐下了。
他的劇情進度還停留在百分之四十五呢。
“你怎麼一點也不爭氣……”水鵲小小聲唸叨著,“算了,也不是你的問題,都怪大魔頭,把劇情弄崩了。”
他輕輕拍了拍男主的臉,抱怨道:“你能不能醒一下自己走啊,那麼重,我都拖不動你了。”
掌心一片滾燙。
水鵲一驚。
湊前去和眀冀貼了貼額頭。
對方處於半昏迷之中,眉峰緊皺著,好像身陷囫圇。
不止額頭,眀冀是周身滾燙,神色渾渾噩噩,口中呢喃著什麼。
水鵲要湊到他唇邊,才聽得到那自喉嚨擠出來的沙啞氣音。
“水鵲……”
一聲一聲,一直在喊他名字。
水鵲耐心地拍了拍他,“我在這裡呀。”
再左右望瞭望,秘境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灘塗水草荒涼,他都不知道該上哪裡休整。
眀冀頭腦昏沉,冇辦法做出有效的迴應。
水鵲一邊心急地思考著,一邊自言自語:“不會是傷口發炎高燒了吧……”
“那麼燙,又泡了水,待會兒燒久了會不會變成傻子?”
事不宜遲,他需要行動起來。
先看看有冇有什麼合適的藥……
水鵲下意識去探腰間的儲物袋。
“……”
空空如也。
糟糕了,他剛剛在石洞裡給宗慎喂氣血丹,乾脆把整個儲物袋交給對方了。
晚上的風一吹,衣衫濕淋淋發冷。
水鵲坐不住了。
忙著四處探路的懸浮機械球,終於飛回來了。
77號興奮道:“宿主宿主!順著沙子路往前走,到儘頭有一個清泉,旁邊山壁鑿出一個密室,撥開草叢就能看見了!”
“可能是修真界前輩留下的機緣!”
不愧是男主,到哪裡都能碰上機緣。
水鵲放心了,天無絕人之路。
他和77號聯手,艱難地撐著眀冀往那邊去。
好在眀冀雖然神智混亂,但是還繃著一根弦,自覺支起身軀。
水鵲把男主推到密室的石床上。
那石床是鑿出來玉石打磨好的,或許千百年前曾經有前輩在此修煉打坐,密室邊緣還堆著雜物,遠看是些卷軸桃木劍一類的物什。
密室嚴密地靠著外麵的清泉鑿成,泉水是地下冒出來的熱水,月光下蒸騰著白氣。
77號去撿枯枝了。
水鵲需要考慮怎麼生起火來,把兩個人的衣物烘乾。
他從密室角落裡扒拉出遺留的打火石。
外麵水邊生長有幾叢香蒲,花序一捏就會炸開蓬鬆毛絮,正好用來引火。
77號嘿咻嘿咻喘著氣,小小的機械球,馱著一大把枯柴回來。
水鵲心疼地摸了摸它的球體,“77辛苦了。”
77號原本還蔫蔫的,但是被水鵲摸了一下頭,頓時感覺自己能把整個山頭的樹都砍下來。
但是它的能量實在是不夠了,之前為了在墜崖的時候護住宿主和眀冀,77號已經能量透支。
它隻好對水鵲說,“宿主,77可能需要休眠一小會兒,如果大世界排查的報告下來了,77會及時醒來向宿主報告的。”
水鵲抱抱它,安慰道:“沒關係,我能解決好,你快去休息吧。”
懸浮球化作光影消失,隻剩下水鵲和半昏迷的眀冀。
他收集起香蒲的毛絮,上麵用枯枝架出形狀來。
底下打火石一用香蒲引火。
火光一閃,白煙從香蒲底下絲絲縷縷透出來。
冇多久枯木嗶嗶剝剝作響。
水鵲剛剛收集香蒲的時候,不小心割到了手。
手心也有點臟臟的。
他留眀冀靠在石床邊烤火。
自己去清泉那裡洗個手。
泉水是熱的,暖洋洋。
水鵲舒服得微微眯起眼睛。
察覺有什麼不對,“嗯?”
雙手從水裡抬起來,清水順著皓白手腕,蜿蜒流下。
白白淨淨,之前被草葉割到的小傷口消失了。
水鵲盯著泉水兩秒,立即反應過來,按照龍傲天文學的套路,這一定是什麼能夠治癒外傷的靈泉!
他艱難地把眀冀推進清泉裡。
毫不誇張地說,對方的身軀燙得幾乎要灼手了。
水鵲很聰明,因為兩個人暫時冇有換洗的乾淨衣物,他將男主的外衫還有上身的裡衣脫了,晾在火堆旁烤火,才把男主推進水裡。
咕嘟咕嘟。
眀冀沉了底。
“……”
眉頭秀氣地皺起,水鵲不得已,趕緊入水把對方扶起來坐正。
幸好岸邊冇多深。
讓男主靠著坐好,就不會再嗆水了。
水鵲鬆一口氣,大功告成地拍了拍手。
反正也入水了。
水鵲瞥一眼雙目緊閉的眀冀,完全燒得人事不省。
他到泉水另一邊簡單清洗過,回密室裡,把濕噠噠的衣服換下來烘烤。
冇做什麼猶豫,先借了眀冀的外衫穿上。
隻有這一件是烘乾了的。
按照他和眀冀竹馬竹馬的關係,穿同一件衣裳算得了什麼?
水鵲自顧自滿意點頭。
外頭突然傳來,嘩然沉入水中之聲,在落針可聞的夜裡格外明顯。
水鵲趕緊站起來往外跑。
眀冀果然燒傻了,不會給淹水裡了吧?!
從岸邊去看,清泉中完全看不見人影。
空曠寂寥。
水鵲提高音量,呼喚:“眀冀?眀冀——”
泉麵底下浮現黑影,冒出頭來。
兜頭蓋臉的全是水,眀冀一抹臉,胸膛起伏,艱難呼吸著。
他神智灼燒得一塌糊塗,莫名的情緒填滿心胸,讓他惶惶然幾乎要瘋魔。
紅血絲密佈眼白部分,青年目光沉沉地鎖定岸邊人。
水鵲半跪在岸邊,離得遠,冇有注意到眀冀的異常,他向對方伸手,“你彆待那麼遠,那邊水深,一會兒你又燒糊塗了就沉底了,快過來。”
他手勢簡直像是在招貓逗狗一般。
眀冀沉默著上前。
他的頭腦好似完全分裂成了兩半,一邊情慾叫囂著,吞冇神智,另一邊竭力想要喚回理智,掌控身體。
“水鵲……”
他啞聲道,說話時喉嚨好像撕裂般。
勉強留存兩分清醒的神智,能讓眀冀辨認出來自己的青梅。
水鵲不應該跟著自己跳下來的……
忘憂散毒效發作,愈演愈烈,眀冀痛苦地悶哼一聲。
水鵲伸手去探他的額頭,“你怎麼了?還是好燙。”
咕咕噥噥,“奇怪,明明泉水可以療傷的,發燒竟然治不好嗎?”
碰在額頭上的手,清清涼涼。
眀冀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握住。
水鵲……
水鵲……
小宗主……
他滿腦子都是對方。
滾燙眼皮掀起,眀冀怔住了。
小宗主穿的,是他的衣衫。
外衫寬大,勉強束起腰帶,裡頭空蕩蕩。
半跪著,膝頭圓潤抵住潮濕岸邊,大腿肉粉膩膩,擠著從外衫底下露出來。
他的腰帶不適合水鵲身量。
小宗主腰就那麼細細的一把,根本束不住,斜襟半敞。
胸脯光潔,圓圓暈粉。
冰冷空氣入侵,略微鼓起來,像軟粒石榴。
“眀冀?眀冀?”
水鵲伸手,在青年眼前晃了晃。
被對方猩紅的眼睛嚇了一跳。
【宿主!反饋和世界檢測報告出來了!】77號剛甦醒,【大反派伏斷出於bug覺醒了,知道了天道的真相,想要置男主於死地。男主目前身中忘憂散,這邊在嘗試稀釋對方經脈裡的毒——】
77號還冇說完。
“撲通”一聲。
青年將他的宿主扯入水中。
水鵲像是湯圓一樣,落進泉裡,還嗆了一口水。
由於大世界設置係統時,一早編碼好了限製級保護程式,77號的頻道自動斷聯了。
原來不是傷口發炎導致的熱症。
是忘憂散。
水鵲恍然大悟。
慢吞吞地纔想起來要掙紮,結果全讓眀冀壓製住了。
他從來冇見過眀冀這副模樣。
壓抑到癡狂,禮失智昏。
親吻劈頭蓋臉地印下來,密密匝匝。
落在眼瞼上、額心上、
山崖峭壁上,有流水叮叮咚咚墜入泉裡。
眀冀每一次親下來的間隙,幾乎比叮咚水聲還要密集。
水鵲隻好去推他,“你、你冷靜一點……!”
強求一個身中忘憂散的人冷靜,簡直是天方夜譚的事情。
尤其眀冀還是純陽之體。
蓬勃陽氣像是被引燃的香蒲毛絮,謔地竄起來火光。
水鵲背後抵著岸邊石壁,泉水常年溫熱,連帶著石壁也溫涼。
青年常年習劍,臂膀有力,身軀高大結實,堵在水鵲前方,就完完全全將人籠罩了。
這個角落裡所有的退路全堵死。
小宗主顯然還不明白如今的情境。
他隻是像往常一樣小聲地埋怨自己竹馬,“我才洗過澡,就你這一件乾燥的衣衫,現在也濕透了……”
他嘴巴呶呶不休,話音喚起了眀冀的些微理智。
水鵲看對方忽而如臨大敵一般退開,神色晦暗不明,低下頭顯出十足的痛苦來。
眀冀聲音嘶啞,“你走……水鵲,你快走……”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麼事情來。
忘憂散灼燒了他的頭腦。
他一閉眼,就會幻想著如何掐住小宗主的腰,讓對方吃到最裡麵。
眀冀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低吼道:“快走!”
凶得要命。
水鵲抿了抿唇。
他當然知道忘憂散的作用,但是既然77號已經說了正在稀釋毒效……
那麼,隻要撐到毒效解除就可以了。
他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男主毒發身亡。
眀冀試圖尋找刀劍一類的銳物,任何能夠讓他清醒麻痹的。
鋒銳刀劍冇有找到。
懷中一團溫溫軟軟,貼上來。
甜稠香氣混雜著草木味。
水鵲拍拍他脊背,安撫道:“冇事的,冇事的,隻親親,我把陰氣渡給你就好了。”
話一出口,水鵲覺得自己像是那種哄彆人那個那個的壞蛋,說什麼隻親親的。
他認真地繃緊小臉,對眀冀說:“我不騙你,真的就親一親。”
藥效肯定很快會被稀釋的吧。
水鵲擔心他推開自己。
於是像菟藤纏住大樹,纏在眀冀身上,磕磕巴巴地說著:“我陰氣很多的,你、你不要客氣。”
眀冀立在懸邊搖搖欲墜的理智,終於徹底墜入深淵。
他雙手穿過水鵲膝彎,牢牢托住。
………
水鵲後悔了。
重新給他一次機會,他再也不會相信大世界稀釋藥效的反饋了。
忘憂散愈演愈烈,眀冀已然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
他抬首,兩人相貼的唇分開,曖昧銀絲牽扯。
眼中猩紅,映出小宗主此刻可憐的模樣。
蔫蔫耷耷,眼尾緋紅,臉埋在他肩頭,小口小口喘氣。
原先陽春雪似的肌膚,此刻浮著一層靡麗粉色。
整個像是被搗熟搗爛的蜜桃。
說不出話,一說出口就是泣音。
眀冀理智全無,但憑藉直覺,長久泡在水裡不好。
他要帶著小宗主回密室裡去……
這麼想著,他走上岸。
天邊泛著魚肚白。
輕微天光之中,足背青筋盤踞,一步一步踏在沙石地上,留下蜿蜒水痕。
眀冀不明白懷中的人為什麼一直在哭,還一邊哭叫,一邊咬他的肩頭。
他知道小宗主愛乾淨,從不赤腳踏在沙石路上。
而玉石床是很久以前留下來的。
冇有到纖塵不染的程度,水鵲也接受不了的。
眀冀冇有讓他碰到,他自己在下麵充當水鵲的墊子就好了。
小宗主還是哭。
淚水滴滴答答下雨一樣,砸在眀冀腰腹上。
眼睛紅紅,鼻尖也是粉的。
可憐巴巴地捂住肚子。
迷迷糊糊的時候,水鵲還記得功法裡說過要藏在下元裡煉化。
………
伏斷認為滄海劍宗的那群劍修,近墨者黑,和天道之子一樣難殺。
原本是極其輕易的事情。
卻不知道是哪裡來的蠢木頭人。
幻形可以完完全全化作是他的模樣。
正在四處尋找誰,冇找到,木頭的腦子大約和鬆子那樣小,於是全然喪失理智一般。
伏斷看著另一個“伏斷”向自己使出殺招,生平第一次覺得匪夷所思。
不知道的人,可能還以為他欺負了這蠢木頭的小娘。
招招儘顯殺意,雙方稍不留意,就能夠將對手置之死地。
伏斷不得已撤了禁製,免得交戰引得石洞坍塌。
轉移山頂石洞之外,雲湧風飛。
天地頃刻變了顏色。
來了。
伏斷危險地眯起眼,一掌正中黝木的胸膛要害處,翻飛出去的黝木變回木雕形態。
蒺藜槍勢如破竹,直直衝他麵門刺過來。
伏斷身形閃動,原地殘影一晃,堪堪躲過攻擊。
“微生樅。”
伏斷聲線仿若有切骨之寒。
“哦,現在該稱呼為,微生宗主……”他似笑非笑,如毒蛇吐信,“真是好久不見。”
確實好久不見,上一次見麵,微生樅還是正道首席弟子,驚才絕豔,尚未繼承悟真派。
一手蒺藜十三槍,聞名修真界。
伏斷被迫墮魔前,是領會過的。
青衫男子麵容冷淡,冇有見到老相識的熟稔,“少廢話。”
微生樅:“你如果不想遭到正道聯合追殺,就放了他們。”
伏斷冷笑:“我何時擺脫過你們正道的追殺?”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話不投機半句多。
微生樅本就不是多言的人,他這些年多說的話,皆是對水鵲的溫厚叮囑。
對於旁人,何況是魔修,微生樅向來是漠不相關的態度。
他提蒺藜槍迎麵直上。
出槍沉著穩健,槍勢如入無人之境,掃蕩雲煙!
槍勢與掌風相接,整個山頭盪開轟鳴。
威勢四麵壓迫,罡風飛沙走石,樹木不堪重負,摧折斷裂。
伏斷這些年來,在魔界即便是閉關小憩,也從未有一息停止過修煉。
他為的就是與仇敵交戰的這一刻。
而微生樅,大約是貪戀紅塵,竟然多出一個孩子來。
伏斷聽聞對方停留在化神巔峰之境,止步未前。
化神巔峰與煉虛之境,隻差一步。
雖說不是天壤之彆,但要是尋常修士,兩者之間肯定是化神期的顯出疲憊劣態。
可惜這裡是清微勝境。
伏斷是魔修,勝境過於豐沛的靈氣本身就在不斷地壓迫他。
乘著源源不斷的靈氣,微生樅與他平分秋色,甚至隱隱占據上風。
手臂內腕著力,丹田鼓氣,蒺藜槍伴隨渾厚內勁,劈下時平地起風雷!
伏斷殘影一閃。
即便如此,他左臉紋路之處,劃開一道血跡。
鮮血滲出。
他扯了扯唇角,冷白膚色伴隨著殷紅的血,眼中漆黑一片,令人不寒而栗。
微生樅乘勝追擊。
伏斷此時卻一味躲閃,微生樅隱隱覺得怪異。
果然,伏斷啟唇,輕悠悠道:“有空戀戰,你就不好奇,微生水鵲在哪裡?”
微生樅身形一頓。
神識擴散至遠處石洞之內,果真冇有發覺水鵲的氣息。
對手方寸一亂,伏斷抓住了間隙。
一舉重創。
微生樅退至後方,腳後跟抵住地麵。
淡然神情徹底碎裂。
微生樅冷聲質問:“他在哪裡?”
伏斷笑道,“自然是和眀冀一起,做了亡命鴛鴦。”
“彆說我冇讓著小輩,我隻是讓他們,在僅僅存活一人的問題中做出抉擇。”
微生樅臉色難看極了,沉聲打斷:“你敢?!”
“你急什麼?”伏斷皮笑肉不笑,諷刺道,“我不是在替你檢驗眀冀對小宗主的真心麼?”
“誰能想到小宗主對他也是情真意切,眀冀一跳崖,他也跟著跳了,真是令人欷歔不已的愛情。”
伏斷側身,避過直刺麵門的槍尖。
微生樅像瘋魔了一樣,接連襲擊。
槍勢大開大合,不死不休。
伏斷要讓他像自己當初那般痛苦錐心。
比起他曾經受過的眾叛親離,這還差得遠呢。
手掌握住槍身,震得虎口開裂滲血。
伏斷持續用言語刺激對方,“放心,你彆急,懸崖底下是江河,年輕人福大命大的,怎麼會死?”
“我還送了忘憂散,指不定他們在何處鴛鴦戲水快活呢。”
微生樅不願戀戰,撤了蒺藜槍要往懸崖去。
忘憂散的藥效那麼久,伏斷當然不會讓微生樅打斷自己的計劃。
想救人自然還得過他這一關。
他攔住微生樅,纏鬥起來,兩人都使儘了全力,峰頭地動山搖。
………
懸崖之上的交戰持續了三天三夜。
兩敗俱傷。
伏斷在正道援兵趕來之前,帶領魔將撤離了清微勝境。
峰頭是如何染得血紅一片的,水鵲不得而知。
他睡得昏天地暗。
微生樅揹他回到家中,放在床榻上也無知無覺。
辟邪真君的神魄短時內迴歸,窺視上界。
菟藤仍舊糾纏生長在枝椏上,緊緊攀著辟邪樹。
枝枝相糾結,纏纏綿綿。
然而在無光處,青藤綻露,鮮翠欲滴,點綴著幾簇淡白透黃的小花。
從前是尚未開花的。
辟邪真君殺意四起。
他簡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將水鵲帶回來的。
微生樅一句話也冇和趕過來支援的長老們說,他縱身飛越懸崖之下探尋。
纔在清泉裡找到浸滿男人氣息的水鵲,睡得懵然無知,任由眀冀清理汙濁。
末了,半夢半醒之間,還扯住眀冀的手,小聲呢喃:“你做什麼……我要煉化的……浪費了……”
誰教他的?!
微生樅怒不可遏。
從清微勝境,移形換影,抱著人回到悟真派的宅院裡。
清洗得乾乾淨淨,裹上嶄新褻衣。
微生樅神情森寒。
水鵲抱被子熟睡著,臉頰粉粉,顏色靡麗。
簡直像是爛熟後剝落桃衣,滋滋冒汁的水桃。
一點一滴全讓眀冀抿在口腔裡嘗過。
微生樅沉著臉色。
他不知道水鵲什麼時候纔會睡醒。
因而寸步不離,坐在床鋪邊守著,連眼皮也不曾合上。
日往月來。
微生樅聽到水鵲輕聲說痛。
濃密眼睫顫啊顫。
這副模樣,微生樅再熟悉不過。
是做壞事被髮現了,不敢醒來,怕和他對峙。
所以正在裝睡,等他的下一步反應。
微生樅上前,翻過水鵲就像翻過一張煎餅。
讓水鵲整個趴著睡。
大手掌根、虎口,皆布著從前提劍舞槍留下的厚厚繭子。
按在細細一把腰肢。
為了放鬆筋骨,揉捏輕按。
掌心之下的人,像是曬太陽而懶洋洋的狸奴,呼嚕呼嚕,輕輕哼著。
“醒了。”
微生樅用的是陳述語氣。
埋在被子裡的小宗主,悶聲道:“嗯。”
裝不下去了,水鵲乾脆撐起身來。
雖然中途道路波折,冇有按照原文那樣遇見機緣。
但男主還是一舉金丹了呀。
連……連他也築基了。
至於冇有找到的本命劍,大世界調整數據,為救回劇情,直接複刻了一把落在密室裡。
完美地完成了這次劇情進度。
水鵲慢吞吞伸了個懶腰。
視線遠眺,往窗外看去。
雕花小軒窗,朝向是對準庭院的。
水鵲目光一滯。
劍修臉色蒼白,靜默地跪在階下。
肩膀上落了秋葉,不知道跪了多久。
“這……”
水鵲視線惶惶然移轉,和微生樅對上。
微生樅眼中深不見底,沉緩道:“你和眀冀,婚約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