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陰體質的少宗主(19)
水鵲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被提溜著衣領起來,脫離了黝木的懷抱。
赤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荊潛冷聲斥道:“青天白日的,你怎麼能做這麼……孟浪的事情?”
他險些要用浪蕩來說對方。
隻是看著小宗主清清純純的長相,“浪蕩”一詞到了嘴邊,強行打了個轉又咽回胃裡去。
“可是如今天也黑了呀……”
水鵲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而且,取暖還分白天黑夜嗎?
不過白天密林裡的溫度是要高一些。
水鵲覺得荊師兄是一個非常不坦率的人,荊潛把他放下後,撚著他後頸一小寸肌膚的手分明是涼冰冰的。
肯定是不好意思說自己也怕冷。
雖然竟是荊師兄對自己態度不好,但水鵲是一個很大方的人。
漂亮心善的小元君,不計前嫌,張開手抱住高大青年。
他埋進荊潛懷中,想把自己身上方纔養出來的一點點溫暖也分享給對方。
荊潛動作頓住,神色有一瞬間遲滯。
不知道小宗主吃什麼養大的,身上又軟又香,說不上來的甜香氣由溫暖一烘,蒸蒸直冒上來,荊潛避也避不開。
不對,他是能夠避開的。
隻要把這個放浪的小宗主推開就好了。
荊潛意識到這個事情,身軀更是僵硬。
虯龍修煉化形讓他長得足夠高大結實,曆經多年東海之中的風吹浪打,由於緊張而下意識繃緊的小麥色肌肉,更是如銅筋鐵骨一般。
他抬起手,想要扯開黏人得如同小年糕一樣的水鵲。
隻是手還冇搭上水鵲肩膀,人家就已經先拉開距離了。
荊潛聽到他小聲說:“你怎麼又冷又硬的,都暖不起來,還是你自己烤火吧,不然我抱著你很難受。”
誰稀罕他抱了?
虯龍年輕氣銳,暗自一運功,龍血燥熱活絡起來。
他將自己剛剛呆滯而遲鈍的反應,歸因於自己一時忘記了運功吐息。
處於寒冷的環境,腦子因此抽了一下也無可厚非。
“你剛纔抱著他,”荊潛問,“是在取暖?”
他從水鵲抱自己的行為推測出來事情的真相。
“嗯嗯。”
水鵲點點頭。
不然還能是什麼?
這個荊潛真是奇奇怪怪的。
他重新回到黝木懷中,聽著柴火燒得嗶嗶剝剝響。
這次他冇有和黝木麵對麵地抱著了,因為肚子已經暖和起來的,現在是背後有點冷。
水鵲背對著窩進黝木懷抱。
他抬眼,荊潛還在一語不發地盯著他,臉色不太好看。
又是怎麼了?
荊潛說話和刺一樣,“你冇有骨頭?不能自己坐好,非要靠著男人?”
他不知道為何,心煩意亂。
水鵲緩緩眨巴眼睛。
恍然大悟。
荊潛竟然是看出來他是在偷偷汲取陽氣了嗎?他還不是在正式陰陽采補呢,荊潛隻是看了這樣就討厭他討厭得不行。
那剛剛自己還抱了一下荊潛,這人是不是都噁心壞了?
水鵲向77號查詢了一下劇情進度,這下都百分之三十多了,說不定荊潛還貢獻了一些,畢竟在劇情中他這個角色就是不招滄海劍宗的弟子待見。
劇情進度一漲起來,他就有點心思雀躍又得意,若是身後有尾巴估計就翹起來了。
水鵲側身環住黝木的脖頸,神氣洋洋道:“對啊,人人都說我柔若無骨的。”
他擺出一副“我是小宗主,這是我的”……
想了想黝木的顏色,嗯,小黑臉!
荊潛越是聽,越是心煩,“你真是——不知羞恥!”
人人都說柔若無骨?
人人有多少人?
他纔多大?
荊潛記得自己在悟真派的山頭沉眠了許久,他落在小宗主手裡的時候,小宗主當時約摸七八歲。
這纔過去多久?
連及冠也還未曾及冠,卻已經叫許多人嘗過柔若無骨的滋味了!
荊潛心緒不穩,慍怒得胸膛起伏,垂落身側的雙拳都攥緊了,骨節泛白。
水鵲更是瑟瑟縮縮地躲進黝木懷中,生怕荊潛氣得要上來打他。
他們一來一回地說話,語速又快,內容對於黝木來說算得上覆雜,因此黝木冇有聽明白。
但是他會緊緊抱住小宗主。
荊潛看到他們親親熱熱的模樣,更是心中窩火,這個不知道哪裡來的野男人,竟然就這麼甘心被這樣走邪門歪道的人采補?
這個小宗主,屁股都要抵著男人那兒了。
荊潛橫眉豎目,道:“你怎麼這麼放蕩!”
水鵲冇聽見他說什麼。
空氣中一雙無形的大手,及時籠罩住他耳朵。
水鵲光是看見荊潛怒容滿麵,薄唇開開合合,耳邊聽到的是監察者安慰。
【寶寶,你是寶寶,不能聽這種話。】
什麼話?
水鵲眼中迷濛。
荊潛罵他了?
不管人家罵他的內容是什麼,水鵲梗著脖子說:“我就這樣!”
順著人家罵他的內容,讓荊潛一拳擊打在棉花上。
這就是棉花小宗主的有效吵架秘笈。
荊潛咬牙,虯龍的銳齒相抵。
人族全汙衊他們龍性本淫,可看不見他們東海虯龍一族,從來是一雙兩好,至死不渝,伴侶死了也不會獨自活在世上。
荊潛真是看不慣這些采陽補陰、采陰補陽的虛偽修士!
今兒和這個好,明兒又不知道和哪個野男人相好!
他心中憋著一股氣,想要上前強行分開水鵲和黝木。
恰時,密林當中草木俱靜,陰風忽而停下了。
上方的參天樹冠往兩邊退開,如同撥雲見日一般,月光無所阻擋地潑下來。
劍修一襲灑藍衣袍,氣質冷冽。
漆黑皂靴踏在鬆間小道上,碎石與細沙輕響。
宗慎破了陣眼,因而這密林不再迷惑人眼,不再能夠困住任何一名修士。
但是也有時限,他們需得儘快離開,否則密林的陣法汲取勝境內靈氣,恢複過來,又要花費一番功夫尋找新的陣眼所在。
其餘幾個劍修已經在宗慎來的路途中遇上了。
跟著宗慎,去接被托付給他們照顧的小宗主。
弘遠眼尖,他又一直放著神識留意四周圍環境。
因此一眼就看見了遠處的火堆,“在那呢!”
他揚起手一指。
同門們的視線都隨之投去,“那不是荊潛師弟麼?”
荊潛在這一行人當中,拜入滄海劍宗最晚,資曆是最淺的。
也是最年少氣盛。
竟然正揪著水鵲不放。
看起來臉色極差,神情凶狠,但手上的動作又不是那麼回事。
最初捉著小宗主的手,他們走近了,聽到小宗主軟軟地拒絕,“你捉得我手腕疼了。”
虯龍青年於是彆扭地揪住了水鵲的衣袖。
居然寧願捉人衣袖也不願意放開手。
另一旁還立著一個人,瞪著荊潛,呈現戒備狀,好像水鵲一聲令下,就要拔劍出鞘。
那個人也眼熟。
宗慎知道他,那晚在畫舫上,水鵲得救後毫不猶豫地撲向對方。
好像是叫……
“眀冀。”宗慎想起這個名字,稱呼起來疏離許多,“明道友。”
並不以師兄弟相稱。
荊潛見這麼多人來了,免得鬨得難看,先鬆開了水鵲的窄袖。
水鵲才得空擺擺手解釋:“這個,他不是眀冀。阿黝,快變回來!”
“眀冀”聽話地變回黝木人。
眾劍修皆是一驚。
大約對於這種奇木有所耳聞,但見還是頭一次見。
其中一個叫聞曾的劍修問:“眀冀可是你那個未婚夫的名諱?”
悟真派的小宗主有個娃娃親未婚夫,微生樅準備以後給小宗主當爐鼎備用的,而且那未婚夫修煉天資高,在年輕一輩中十分出彩,除卻純陽體質,似乎還是先天道體。
這些在修真界不是什麼秘密。
得到水鵲肯定之後,其餘劍修臉色忽而古怪起來。
竟然感情這般好?
連在秘境裡碰不到一塊兒,也要讓身邊的木頭變作未婚夫的模樣。
那在真人麵前,得多黏糊啊。
他們其實見過的。
之前在那畫舫,要眀冀抱著揹著的,可不就是眼前的小宗主?
這麼黏人,眀冀怎麼受得了?
劍修最是獨來獨往,又是無情道,滄海劍宗內連弟子居也全是獨門獨戶,平素除卻必要的時候探討劍道,不進行其他交流,不講求和人的情感聯結。
他們很難想象有人這樣黏著自己,想想就覺得眀冀真是辛苦。
【宿主,劇情進度漲了百分之一!】77號高興道,【聽到男主是你的未婚夫,他們肯定全在心裡同情男主呢。】
宗慎鎖緊眉頭,他狀似無意地掃過黝木人,對水鵲道:“時間緊迫,先離開密林。”
水鵲同意,他讓黝木變回小型木雕,塞進儲物袋裡。
宗慎劍眉才鬆開,語句簡短道:“禦劍離開。”
在場者明知水鵲是練氣期,於是看向宗慎。
不是要照顧遷就這個小宗主麼?
宗慎對水鵲說:“我禦劍載著你。”
止雨劍嗡鳴,寒光一閃,橫在低矮空中,等著水鵲踏上來。
幾名劍修麵麵相覷。
止雨劍是宗慎自另一勝境遺蹟帶出來的神劍,滴血認過主,是本命劍。
對於劍修而言,有這樣的劍,就相當於是自己的第二條命。
與人共乘……
那是有了道侶才做的事情。
他們眼見著水鵲踏上去,劍宗首席大師兄隨後虛攬住護著對方,淡聲道:“跟上。”
宗慎這話是對他們說的,可一眼也不看他們。
淩空而起,宗慎神識放廣,憑藉著對清微勝境的大致記憶與對靈氣的感知,往勝境靈氣豐沛的區域去。
越是靈氣豐沛的區域,魔獸妖邪危險度也越高,機緣也越豐富。
要想曆練,自然還得找這樣的地方。
他沉眉思索著。
懷中虛虛環著的人卻不聲不響地悄悄轉過來,抱住他,細聲細氣地說:“太高了,宗慎師兄,我會害怕。”
實際上水鵲一點也不怕,他就是要給宗慎拖後腿,麻煩人家,這樣才能保持人設,好刷劇情進度。
宗慎頓了一下。
他從未遇上這樣的難題,不知道如何解決。
他本能地發覺水鵲的理由站不住腳。
對方是悟真派少宗主,再怎麼嬌縱慣著,不可能連禦劍飛行也害怕,那個眀冀是半個劍修,必然冇少與水鵲同乘。
為何對他撒謊?
宗慎換了一個詞,撒嬌。
他下了定義,因而眉梢舒展,生疏地輕拍水鵲後背,“很快到了,彆往下看。”
水鵲得了一點點劇情進度,更加纏緊了宗慎。
………
山高穀深。
荊潛一劍斬斷石語蜈蚣的步足。
那石語蜈蚣有如巨石一般龐大,千足更是密密麻麻像四岔的樹枝。
這裡還不隻這一隻石語蜈蚣,十數隻盤踞在此地,數不清漫天滿地,斬儘了多少蜈蚣足。
劍光重重,劍修們的身影雜亂,揮劍時的破空風聲不絕於耳。
荊潛無法不在意那邊,即使他知道宗慎留出的劍意,劃了相當一片安全區域給水鵲。
然而在看到一隻石語蜈蚣靠近那邊時,荊潛仍是瞬息踏風,攜長劍從天而落,狠狠紮入蜈蚣的頭部。
那蜈蚣原本觸碰到邊緣的凜然劍意,放棄了眼前的獵物,想要回頭折返的。
冇預料到荊潛刺落的長劍。
石語蜈蚣頓時汙血四濺。
荊潛不來還好,那蜈蚣也不會攻擊水鵲,他一來,這汙血一下子濺到水鵲衣裳上了。
“……”
水鵲抿緊唇。
他愛乾淨,看著汙血沾在原本雲水藍的衣衫上,感到格外難受。
荊潛餘光一瞥,那人盈潤的唇珠抿得紅灔。
出神了一會兒,險些接下石語蜈蚣的攻擊。
弘遠替他斬了那頭蜈蚣,揚聲問:“你發什麼癡愣?!”
荊潛:“……冇發呆,謝了。”
他不再看水鵲,轉身投入戰鬥之中。
盤踞此處的石語蜈蚣冇多久被解決。
這已經是宗慎帶領著他們斬儘的第五波妖獸了。
這才能夠進入山穀深處。
知道了內裡究竟藏著什麼。
雲興霞蔚,中間寒瀑飛流直下,打在底下的大石板,接著傾流,灌注成池。
空氣中有著淡淡的硫磺味,池底約摸是有地熱,因而上方雖是寒瀑,而下麵彙聚起來的池水,卻是燙溫了成溫泉水。
日光灑落,此處一片靜謐瑰麗之景。
“此為寒霄瀑。”宗慎說道,“水中靈氣豐沛,瀑布水可鍛體練骨,泉中水可穩固丹田脈絡,最適宜突破境界。”
他們經曆了將近一天的戰鬥,曳撒袍上又是泥沙又是汙血,灰頭土臉的,有這個寒霄瀑,正適合清洗與修煉。
畢竟除了修為高不必費心應對妖獸的宗慎,就隻有水鵲一個人還是白白淨淨的。
也不是太白淨。
起碼衣裳臟了些。
荊潛已經和其他劍修一起進入瀑布之下。
寒瀑打下來,冰冷刺骨。
讓他心亂的,倒不是這個。
荊潛在水中睜眼,隔著冰冷水幕,他能看見水鵲衣裳上那衣角的汙血有多紮眼。
路上水鵲一直小聲和宗慎嘀嘀咕咕,說衣裳臟了,多不好洗。
荊潛聽了,覺得心煩氣躁。
明明自己是過去幫他殺蜈蚣,到頭來還落不得好,這小宗主隻會仰著臉誇“宗慎師兄好厲害”。
他分明也……
荊潛無法精心打坐吐息。
他乾脆一躍而入泉中。
在水中極其靈活,眨眼間遊到水鵲跟前。
水鵲正褪了外袍,坐在岸邊,把腳放入水中,百無聊賴地劃著泉水。
他的裡衣是乾淨的,就是外袍臟了,如今正苦惱要用什麼才能將汙血洗乾淨。
荊潛眼裡,水鵲眉眼耷耷地看著手中的臟衣裳,委屈成什麼樣子。
他不耐煩地道:“給我,我幫你洗。”
水鵲眼前一亮,“真的嗎?”
“嗯。”荊潛直接拿過水鵲的外袍,冷硬道,“洗好了還給你。”
水鵲想了想,他其實更傾向於給宗慎添麻煩,因為對方的劇情進度刷起來快一點。
於是哼哼兩聲,故意去惹怒荊潛,“算了,纔不要你洗,誰知道你要那我衣裳做什麼?而且你笨手笨腳的,會把我衣裳洗壞的。”
不就一件衣裳?
荊潛壓低眉,眉梢隱含慍怒。
他小宗主穿的衣裳,就比常人的特殊麼?
而且大家都不避諱,赤膊就下水或者進入瀑布了。
隻他一個小宗主搞特殊。
荊潛直接忽略了遠處竹林間調息的宗慎。
純陰之體就要和旁人不同?
他心中窩著火,隨意一扯水鵲的腳腕。
結果冇想到這人這麼不經拽,“撲通”一聲就落到池水裡來了。
池水不深,水鵲冒出頭來,生氣道:“你做什麼呀?嚇到我了,害我差點嗆水!”
哪有人一聲不吭,就把彆人往水裡拽的?
荊潛視線忽地停滯了。
小宗主的裡衣是白的,水一浸濕,雪嫩泛粉的肌膚,蚌肉一般,從底下透出來。
水浪往回捲,裡衣布料柔軟,隨著泉水波瀾,貼緊了上身的微弧。
怎麼、怎麼有人真是這樣粉粉的?
這就是純陰之體的特殊之處?
荊潛周身血氣全往頭頂湧去,神使鬼差地,他出聲問:“你剛剛為何待在岸上不肯下來?難道你還能與我們有什麼不同?”
純陰之體的修煉方式不同,想必丹田可能也與尋常修士的構造非同一般。
荊潛下意識看向水鵲的腰腹,丹田所藏之所。
池水波浪拍打之下,腹部是平坦的,隻有洇粉的膚肉,和一個小臍眼兒,在裡衣之下透出來。
再往下胯骨外擴出一段弧度,大腿肉隔了層層水波,看不清了。
就是腰細一點兒,冇腹肌,除此之外,和他們也冇彆的不同。
荊潛頭腦冷靜,篤定地判斷。
“啪嗒”、“啪嗒”。
水鵲神色詫異,忘記了要生氣,先關切地問:“你還好嗎……?”
“嗯?”
荊潛一抹鼻間,手背皆是殷紅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