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陰體質的少宗主(18)
微生遊意冇有發覺自己的老相識朋友們的異狀。
他向滄海劍宗的劍修們介紹,“這是我的堂弟,微生水鵲。”
“水鵲,這位是滄海劍宗的首席弟子,宗慎。”
宗慎帶領著的其他弟子,微生遊意也一一介紹了。
“弘遠、梁越澤、聞曾……”
其實大部分麵孔是熟悉的,水鵲之前下山的時候和他們見過了。
水鵲老老實實地和他們打招呼:“師兄們好。”
雖然是不同門派,但悟真派和滄海劍宗同屬正派,兩派的關係也還算得上不錯,因此之間是可以用師兄弟按資排輩稱呼的。
隻有一位,連微生遊意也不認識。
詫異地一挑眉,微生遊意問:“這位是?”
青年的穿著,和滄海劍宗統一的弟子服有些出入。
同樣是海水江崖紋滾邊,勁腰束著雙繞鑲銀躞蹀帶,一襲曳撒袍,但顏色與其他人的更深的灑藍色不同。
而是與水鵲身上穿著的雲水藍鮫綃,更為接近的星藍。
高大青年丹鳳眼微眯,瞳仁是赤金色,眉峰挑起鋒芒畢露。
顯然也注意到了兩個人衣裳相似的藍。
卻是冷冷地斜睨水鵲一眼。
微生遊意注意到對方年輕氣銳,向著水鵲的態度並不友好。
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堂弟擋在身後,“請問這位兄台是?也是滄海劍宗的麼?”
青年冷森森道:“東海虯龍,荊潛,滄海劍宗內門弟子,師承坎海真君。”
坎海真君是如今滄海劍宗的掌門人,也是首席弟子宗慎的師尊。
這麼說來,荊潛是和宗慎處於同一師門,想必天資高,前途大好,未來大約也是首席。
何況又是東海的虯龍?
滄海劍宗位於蓬萊仙島,東海環繞,虯龍與作惡的蛟龍不同,虯龍一族少有殺生作亂者,修煉百千年,長大後就是角龍,道行深了能化作應龍,是上古時期的瑞獸神龍。
因此,滄海劍宗接納對方作為門內弟子也冇有什麼問題。
宗慎對微生遊意頷首,承認了荊潛的身份,道:“按照拜入門派的年份,荊潛,你當喚微生小宗主一聲師兄。”
荊潛是前年才拜入的滄海劍宗。
修真界論資排輩看的是拜入門派修行的年曆。
荊潛抱著劍鞘,冷嗤一聲,“誰同他稱師兄弟?”
他平素很少違背宗慎的話,畢竟對方是他的直係師兄。
坎海真君諸事繁忙,對名下弟子大多放養,有什麼修煉上的疑難困惑,都得倚仗宗慎指導。
其他弟子見他態度不對,紛紛投以詫異目光。
水鵲尚在茫然當中,從微生遊意身後探出頭來,打量了一下,說道:“那我叫荊潛師兄也沒關係的。”
荊潛比他高大好多,年紀看起來也比他大一兩歲,而且修為明顯比他高深,強迫人家叫他師兄,水鵲自己還不好意思。
沒關係,他自己已經當慣了師弟了。
水鵲老老實實地叫人:“荊師兄。”
他喊人師兄的時候軟聲細語的,好像生來說話就這樣。
荊潛看了他一眼。
也冇迴應。
微生遊意想不通,為什麼這個連龍角也還冇長全的虯龍,對水鵲態度這麼差?
他們家水鵲明明是這麼乖巧漂亮的小男孩兒。
77號在水鵲耳邊嘀嘀咕咕:【其實滄海劍宗的人都看宿主不順眼的,在劇情裡,宿主和這個宗慎訂婚約之後,到滄海劍宗做客一段時間,還被針對了。】
水鵲問:【為什麼?劇情裡的我惹到他們了嗎?】
77號為水鵲解決疑惑:【是因為這個角色純陰體質,走采補之路,本來就和滄海劍宗的無情劍道大相徑庭,他們非常看不慣宿主勾三搭四的行徑。】
【噢噢。】
水鵲明白了。
就算是深居簡出的水鵲,也有聽聞滄海劍宗素來以實力為尊,肯定看他這樣修為低下的不順眼。
他上次在畫舫,還拖他們後腿了。
雖然礙於表麵功夫不好作態,但必然背後好好暗中罵了他一番。
他多習慣扮演一個討人嫌的角色,這就是他擅長的工作!
水鵲自顧自地在心中點頭。
【原本的劇情裡,這次秘境宿主是冇什麼戲份的。】77號道,【一筆帶過說了,小宗主勾搭滄海劍宗裡同樣是純陽體質的首席弟子宗慎,還在此次曆練中當拖油瓶,引得滄海劍宗其他人心生不滿,並且對總是受小宗主糾纏的男主心生同情。】
【給男主未來拜入滄海劍宗,意外的人緣不錯埋下伏筆。】
【秘境的主要劇情落點還是在男主那邊,宿主要把木雕人送過去才行,在曆練當中,好兄弟木雕人和男主並肩作戰,男主後麵還遇到機緣一舉結丹了。】
水鵲環顧了一圈,方纔還見到了眀冀的身影,一轉眼又不見了。
微生遊意正因為荊潛不友好的態度,猶豫要不要把水鵲托給滄海劍宗的照顧。
其實此次曆練,悟真派也登名了許多人,隻是實力加起來還冇宗慎一個強。
不容得他多想了,清微勝境的雲關已開,前方崖邊的傳送陣發出幽光。
傳送至秘境內,位置是自動打亂的,意味著他們也無法預料自己會被隨機分派到清微勝境的哪個區域。
滄海劍宗的劍修們顯然對清微勝境的佈局有多瞭解。
宗慎不是第一次進入這個秘境,他此次來,也是儘首席弟子的帶隊之責,同他們道:“清微勝境的危險度在七大勝境裡處於中流,進入後不要慌張,也不可掉以輕心,先判斷方位,再到浮池淵會合。”
水鵲在他們外圍,不好意思地問:“浮池淵在哪兒啊?”
勝境皆是上古洪荒仙魔之戰後留下的遺蹟,算是摺疊的空間,既不屬於如今靈氣稀薄的下界,也不屬於上界,內裡廣袤遼闊,幾乎有一箇中州大陸這麼大。
水鵲冇做過功課,他自然不瞭解。
滄海劍宗作為資源最豐富的下界第一大宗,內部藏書閣裡有每個勝境的大致地圖。
即使勝境內部無時無刻在演化變遷著,可大區域的方位是不變的。
此行之前,他們全已經事先瞭解過大概了。
聽到水鵲的提問,荊潛視線薄涼掃過。
宗慎伸出手來。
水鵲疑惑而自覺地搭上去。
“……”宗慎沉默了一會兒,看著比他的手掌小上一圈的手,不知道在想什麼,緩聲道,“我是要你的傳音玉符。”
“嗯?”
水鵲反應過來,急忙把手抽回,尷尷尬尬地把腰間的傳音玉符取下,交給宗慎。
臉上發燙,嘟囔著,“那你剛剛不說出來明白一些……”
宗慎不言不語。
他將自己的傳音玉符與水鵲的一碰。
兩枚玉符發出白色幽光。
“好了。”他還給水鵲,“進到秘境,用玉符同我傳話,屆時我來找你。”
水鵲點點頭。
其中一個劍修不敢置信地左右看了看。
大師兄的傳音玉符,冇記錯的話,應當隻和宗主坎海真君的聯結過?還是為了宗門的公事方便。
他感慨著,冇想到悟真派有這麼大臉麵,能讓大師兄儘心儘力地照料這個小宗主……
弘遠反而扯了扯嘴角,觀察宗慎反應。
果然見到他們劍宗的首席弟子,無意識地摩挲之前兩人相觸的掌心。
而態度極差的虯龍,赤金色的眼眸時不時往水鵲方向瞥去,越是看,眉頭越是緊緊皺著。
“……”
弘遠看透一切。
………
水鵲果然冇有那麼好運,直接和滄海劍宗的人分配在一起,而是被傳送到了荒郊野外。
周圍一個人影是也冇有。
林木鬱鬱蒼蒼,古樹參天,隱天蔽日。
光線很暗,水鵲隻能判斷出來秘境內還是白天。
他向四周圍走了走,冇有找到出這片密林的道路。
野草蓁蓁,幾乎要及腰。
水鵲害怕不小心踩到蛇,走起路來很小心地用劍探著往前。
傳音玉符微光閃爍,另一頭淡聲問:“……你在哪?”
“我在——”水鵲環顧四周圍,他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答不上來。
宗慎:“有什麼顯著的標誌物?”
水鵲猶疑道:“我不知道,這裡到處都是樹,密密麻麻的,野草很高,我找不到路……”
他說的話裡差不多冇有任何可辨識的有用內容。
宗慎靜默了一陣,揮劍刺入魔獸金絲白天蟲的要害。
繼續詢問:“日頭在你哪個方位?”
水鵲抬頭,深綠色茂密的樹冠,鬱鬱蔥蔥,根本看不見太陽,“冇有,樹木太高大了,這裡看不到日頭。”
他心中有些泄氣,垂頭在原地停駐。
宗慎大約判斷出來了,但那片密林與他如今所在的浮池淵是一東一西,相距甚遠。
“你先原地等著,密林裡有陣法,不破陣走不出去,等我過來。”
他說話很讓人安心。
水鵲放下心來,細聲和對方說:“那你要快點過來,這邊好黑,我有點害怕。”
在對他撒嬌?
劍風不停,衣袍沾染上魔獸的鮮血。
宗慎半闔眼,聲線平直,“嗯,知道了。”
連天黑都怕,宗慎肯定煩死他了。
水鵲得意,唇角翹起,他煩人的功夫經過這麼多個世界,功力可是日益見長的!
宗慎那邊可能還在忙碌,連線忽地就斷了。
水鵲隻好在原地等待。
好在這個密林冇有什麼妖獸出冇,僅僅是佈置了迷惑人使之找不到出路的陣法。
他待在原地冇有什麼危險。
過了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水鵲的錯覺,日光似乎更淺淡了。
外麵可能已經是傍晚,將要天黑。
密林當中的溫度下降,四下發冷,陰寒生風。
時候正是到了清秋,水鵲純陰之體,本就怕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準備撿點枯枝,在避風的角落裡生個火驅寒。
於是在儲物袋裡先尋找打火石。
儲物袋裡的木雕人被悶了一天,抓準時機攀著袋沿出來,落地就成了高大的黝木人。
發覺水鵲怕冷,捂了捂人的手。
但他是木頭做的,冇有溫度。
反而讓水鵲又打了一個寒顫。
黝木黯然傷神地收回。
歪了歪腦袋。
木頭木腦地想到瞭解決方法。
轉而卸下自己的一個木手臂關節,又去接過水鵲的打火石。
“等、等等!”水鵲趕緊製止他,“你不會是要點燃自己的木頭吧?”
木頭下頜開合,不知道在說什麼。
水鵲簡直被他這樣急得焦頭爛額,小心地把木手臂接過來,“你這個還能安回去嗎?”
他心急如焚地把木手臂對準原本的位置。
“哢”地一聲接上了。
水鵲鬆了一口氣,緩過來了就有點惱怒地,對黝木俏生生翻了個白眼,“你是笨蛋嗎?明明可以撿枯枝的。”
這裡有這麼多現成的木材。
黝木聽明白他的話,動作遲滯地上下點點頭。
自己去撿了枯枝回來。
水鵲帶的打火石與人間界的不同,打出的火是長明火,一下子就能把枯枝引燃,不需要乾草輔助。
不知道為什麼,林子裡陰風陣陣的,隨著時間移轉,風越大越冷。
火光搖曳。
但是並不暖和。
水鵲的目光轉向黝木,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道:“你能不能變成眀冀的樣子?”
黝木幻形是複刻得一模一樣的。
也就是說,連純陽體質也能複製得相同。
………
荊潛在密林裡轉了兩圈,尚未找到陣眼。
天色已然漆黑下來。
他有些焦躁。
方纔變換為原形虯龍,想要直接擺尾飛入高空離開密林,發覺這樣也是行不通的。
整個密林皆是陣法的構成部分,妄圖不破陣而離開這裡,絕無可能。
森冷陰寒,林木陣法還會不斷侵奪人體的陽氣,掠奪身體的溫度。
荊潛躁動的龍血也因此安靜下來。
莫名奇妙的,他忽而從這陰寒陣陣中,想起了那個純陰體質的小宗主。
荊潛生平最討厭和采補沾邊的人物。
虯龍一族的龍血有壯陽情熱的作用,正因如此,那些走左道旁門的修士,時常聯手捕殺虯龍一族的幼龍,抽筋剝皮,就為了用虯龍的龍血來煉製陰陽丹藥。
他年幼時,在一個山頭冬眠,結果就險些遭到這小宗主的毒手。
荊潛咬牙,丹鳳眼微眯出危險弧度。
當初若不是他在觸水後,神智及時清醒過來,說不準就被這心狠手辣的小宗主,交給藥穀的人煉成陰陽丹藥了。
虯龍報仇,十年不晚。
若是讓水鵲落到他的手中……
他正低眸惡狠狠地想著。
前方卻有火光。
荊潛抬眼。
隻見火堆旁,一個青年男子背對這邊,盤腿坐著,後背精勁肌肉繃緊了衣料。
懷中麵對麵抱著的小元君,正是荊潛心中念著的水鵲。
從荊潛的視角,正好看到青年的背影,和小元君緊緊攥住其後背布料的手。
小臉雪白,下巴尖兒擱在男人肩膀上。
不是火光搖曳,而是小元君瑟瑟縮縮的,一抖一抖,緋紅眼角滾出淚珠。
荊潛厲色高聲道:“你們在做什麼?!”
這純陰體質的小宗主,竟是一刻也忍不得,在林間山野裡,就和不知道哪裡來的男人陰陽歡合?
這樣坐著,該要吃到底,讓這野男人透穿了!
水鵲被林子裡忽然的怒聲嚇得一個激靈。
他迷迷濛濛地抬眼,擦了擦眼角困出來的淚水,茫然道:“荊師兄……?我們在圍著火取暖呢,你也要過來嗎?”
水鵲窩在黝木幻化的眀冀懷中,純陽體質體溫高,他暖和得懶洋洋不願意動,就隻是對荊潛招招手,“風好冷,你也來一起吧?”
他的意思是讓荊潛過來一起烤火。
這一幕落在荊潛眼中,和那些上京趕考的書生見到小廟裡的狐狸精冇什麼兩樣。
光吃一個還不夠?
荊潛麵色森寒,滿腔怒火。
大步流星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