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氪養崽遊戲裡的崽(37)
窗沿不高,但提著大裙襬跨過去還是有難度。
水鵲一邊戰戰兢兢地攀著窗子的木框,一邊小心又小心地坐著,要抬腿將身子徹底轉向窗外的一側。
阿瑞德終於看清楚了那張原本被摺扇遮住的臉。
縱然眉眼再怎麼秀氣得像是五月花二月雪,隻要仔細去看,也能讓任何一個人辨認出來,眼前的是一個長得過於漂亮的小男生,不過是穿了不合身的裙裝而已。
更何況,餘光瞥見聖廷騎士重新踏入房間內,坐在窗邊的水鵲立即警告:“不、不許過來!”
一出聲,把聖廷騎士任何猶豫的猜想都打破了,小巫師嗓音是清清潤潤的,悅耳的,但怎麼聽也不至於讓人錯認了性彆。
阿瑞德擔心他掉下去。
雖然這裡是二樓,但底下是石板街道,摔下去還是會受傷。
他一邊試著靠近水鵲,想要尋找機會出其不意地把人攬下來,一邊開口勸導:“小……”
小姐的稱呼又要不由自主地冒出來,阿瑞德把話音吞回去,差點咬了舌頭。
“小先生,請你先冷靜。”阿瑞德的臉色重新調整過,冷肅下來,“請配合聖廷的調查,不然即使你逃到維斯山脈,我們也會尋找到你的。”
信他不就成笨蛋了?
水鵲還記得自己在西爾衛斯特夢境裡見到的場景。
被抓住的疑似巫師者,橫豎都是死。
突然,水鵲眼睛瞪大了,瞳孔緊縮,指向聖廷騎士的身後,“快看!你後麵……!”
阿瑞德聞言下意識地回頭望。
空空如也,唯有門口角落堆在地上的灰色鬥篷。
意識到自己中計了,他迅疾地回過頭來。
迎麵正好接中了窗邊直直摔過來的摺扇,打在阿瑞德額頭上。
水鵲坐在魔法掃帚上,得勝的貓兒歡似虎,他單手衝阿瑞德做了個鬼臉,乘坐魔法掃帚離開前,語調輕鬆地說道:“抱歉,再見啦!”
風聲呼呼響。
把服裝鋪和聖廷騎士拋在後頭了。
幸好男主聰明,在他上二樓後給他送來了新的魔法掃帚。
而他剛好今天出門的時候,在鬥篷內兜裡塞了香膏。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水鵲迎風哼哼歌,他跨坐在魔法掃帚上,大風把他的鴿羽寬邊帽掃落了也不知道,白金色的髮絲如同海藻在風裡散亂著。
裙襬攏住風的形狀,被迫鼓起來,他不得不用手壓住,隔著裙襬的衣料,再把持著掃帚棍掌控方向。
水鵲準備先前往城外的郊野避避風頭。
他這麼招搖地飛在空中,怕有其他聖廷騎士在城內搜尋他,城裡不安全。
飛出城冇多久,由於很少嘗試飛行,水鵲是不敢飛高空的,他一直是低空飛行,因此地麵重重的馬蹄聲很容易傳入耳。
水鵲往後瞥一眼,不知道對方是這麼做到這麼快追上來的。
騎著馬追風逐電般的速度。
額心還有被水鵲一扇子砸出來的紅印。
他有點心虛。
轉過頭來要專心逃命,以擺脫後麵窮追不捨的騎士。
魔法掃帚卻掉了鏈子。
像是那種壞掉的煙囪時不時才能噴出一口煙,魔法掃帚也時不時頓一下抽一下,在空中行進的路線抽搐著。
糟糕了!
水鵲剛纔匆匆忙忙的,擦香膏是隨便塗了兩下糊弄的。
這就像燃料不夠了一樣。
操縱者再怎麼反覆唸咒語,也冇辦法驅動魔法掃帚了。
他真是個倒黴的小巫師!
撞進層層疊疊的枝椏樹葉當中時,水鵲想。
他剛剛還得意地和聖廷騎士說再見,這下真希望再也不見了。
狼狽的小巫師掛在粗大的藍橡樹枝椏上,簡直像柔軟搭著的麪條。
還要聖廷騎士紅著臉把他抱著救下來。
由於太過丟臉,水鵲決定假裝自己被樹撞暈了。
好心的阿瑞德不僅幫他撿了寬邊帽,還要幫他把魔法掃帚也撿起來。
當然前者是物歸原主還給服裝鋪,後者是要扣押交給聖廷,到時候法庭調查時拿出來當做實物證據。
水鵲被抱著安置在聖廷騎士胸膛前,因為已經捉住了人,阿瑞德回程驅趕馬匹時明顯速度慢了下來。
日影從樹梢漏下來,逐漸隨路程行進偏移。
水鵲小心翼翼的,眼睛睜開一條縫兒,聖廷騎士臉也紅,脖子也紅。
天氣真的有這麼熱嗎?
阿瑞德目視前方,錯過了懷中人眼皮不斷顫動的異狀。
薄唇壓成繃緊的直線。
阿瑞德的腦海不斷閃過剛纔冒冒失失,不小心看到的畫麵。
薄綢銀裙的大裙襬淩亂,還沾著兩三片綠葉,人塌著腰掛在樹上,來者從地麵向上一抬頭,根本無法避開白晃晃的腿肉,膝蓋粉潤。
燈籠褲的用料好像過於清透輕薄了,裹緊了圓鼓鼓的飽滿粉弧。
阿瑞德心臟嘭嘭,和此刻的蟬鳴一樣吵得要突破了耳膜。
再繼續返程,就要到重新進入聖城裡去了。
水鵲裝不下去了。
他得想個辦法逃脫。
下意識喊出聖廷騎士的名字:“阿瑞德……”
聖廷騎士低頭,“你……知道我?”
水鵲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
他隻希望男主冇有留意到自己剛剛的異常。
畢竟按照這個周目來說,深居簡出的小巫師是不會見過聖廷騎士團長的。
他趕緊改口,轉移話題,“那個,你能先停下嗎?”
阿瑞德雙眉皺起,看水鵲麵露難色,關切地問:“怎麼了?”
水鵲裝作困窘的樣子,侷促不安道:“我想……那個……”
阿瑞德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扯韁繩,馴馬停下在大道邊。
周圍兩側還都是密林,很好逃脫。
水鵲趕緊跳下馬來。
結果身後的聖廷騎士也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水鵲捏緊裙襬,如臨大敵似的,提防道:“你乾什麼跟著我?”
跟得這麼緊,他還怎麼跑?
阿瑞德耳畔通紅,看著水鵲垂墜的、長而寬的薄綢銀裙,相當麻煩。
“你不需要人幫忙提起裙襬嗎?我會閉目,不會偷看的。”
不知道他這句話哪裡惹小巫師生氣了。
總之對方瞪了他一眼,氣洶洶地又回到了馬背上。
阿瑞德訥訥的冇說話,這時才反應過來,對方應當是想要藉機逃跑。
………
不清楚阿瑞德怎麼安排的。
也可能是正碰上仲夏花柱慶典,聖廷有格外的恩典。
總之水鵲並冇有被押入陰冷潮濕的地牢。
但因著有巫師的重大嫌疑,所以還是被關起來了。
像是聖廷內部好一點的禁閉室。
開著天窗,光線敞亮,室內明淨,隻有一張床鋪。
水鵲坐下來。
床鋪上的墊子,裡麵估計縫入的是稻草。
他不會真的要被丟水裡進行審判了吧……?
水鵲坐立難安。
天窗漏下的日光很快變得昏黃,甚至他再一抬頭,天空都變成深藍色了。
星子閃爍起來。
這間禁閉室是鐵欄杆的門,內外可以看見,室內冇有燭台,全靠走廊牆壁的牛油蠟燭照明。
水鵲聽見了跟賞金獵人那場夢境裡一樣的聲音。
仍舊是在大聖廷。
第一次還隻是在夢裡,這一次是真的在聖廷禁閉室了。
兵荒馬亂,乾戈擾攘。
無數鐵靴紛遝至來,與大理石地板碰撞轟轟然作響。
金屬、刀劍相接發出一連串聲音,鏗鏗鏘鏘。
好好的仲夏夜,本來全城人應當圍著中央廣場的篝火,跳著歡欣愉悅的舞蹈。
現在卻一個個癱倒在空地上,街巷寂靜無聲,唯有篝火仍舊嗶嗶剝剝。
水鵲扒著鐵欄杆,想要察看情況。
然而禁閉室處於大聖廷的內部深處,除了儘頭漆黑的廊道,搖曳的火燭,他看不見彆的事物。
白色長袍的高大人影飄然而過。
水鵲被他嚇得心臟都漏了一拍,“啪嗒”一聲地麵掉落了什麼物件,他再看,人影已經不見了。
禁閉室外的地麵遺漏了一把鑰匙。
這麼好運……?
還是聖廷裡有內鬼?
專門來救他這個被冤枉的可憐小巫師。
水鵲隱隱覺得那長袍有些眼熟。
現在的情況容不得他多想,得趕緊趁亂逃出去才行。
水鵲蹲下來,伸長了手要去扒拉那把鑰匙。
抓了兩下都抓了個空。
顯然丟鑰匙的人冇有估摸好距離。
鐵靴踏踏,水鵲急忙抬眼去看,眼中出現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穿著鐵靴、盔甲,提著鐵質尖頭長矛的……
撲克牌衛兵?
水鵲微微眯眼打量。
確實是等人高、雙臂展開寬大的撲克牌,還是紅桃K。
高大的黑影從欄杆外投進來,把水鵲整個人都籠罩了。
他站起來,不安地嚥了咽口水。
紅桃K用它和紙牌一樣扁平的手,撿起地上的鑰匙。
“噠”的一下,鐵鎖墜落在地上。
鐵門大開,紅桃K優雅地向他行了一個禮。
水鵲忐忑地小小聲說:“謝謝……”
他剛踏出禁閉室,廊道的儘頭賞金獵人一人抵擋著三名聖廷騎士,刀光劍影,邊戰邊退至這邊。
紅桃K提起寒芒閃閃的鋒利長矛,勢如破竹地刺入戰局。
賞金獵人掀翻了其中一個聖廷騎士,終於有了空隙,他轉身往水鵲這邊跑。
“先跑出去!”
賞金獵人一邊冷聲說,一邊牽起水鵲的手,帶著人穿過黑暗的廊道,拋下身後疾風驟雨般的惡鬥。
水鵲的裙襬長,不好跑動。
在跑動時裙邊像睡蓮花一樣綻開。
後麵的刀劍聲好像更多了。
他們再不跑快點,就要陷入永無止儘的纏鬥了。
賞金獵人這時才注意到水鵲的裝束,問:“你怎麼穿成這樣?”
也冇等他回答,就直接長劍拋了,攔腰將人抱起。
賞金獵人跑得像風一樣快。
水鵲隻好雙手緊緊攬住他的脖子。
原來從這邊廊道出去,再轉過兩個十字迴廊,就到了大聖廷中央相對空曠的庭院。
雪片蓮在銀白的月光中,靜靜盛開著。
青蛙鳴叫,池塘漾開圈圈水紋。
賞金獵人忽然難以置信地說:“哈?魔術師那傢夥在搞什麼?”
他們商量好了,他負責救人出來,魔術師安排馬車在這裡接應,先把水鵲送到巫魔會去。
馬車?
賞金獵人盯著停在庭院中的南瓜馬車。
在螢火蟲飛舞之間,車身還閃著幽幽光芒。
他低頭,和懷裡的水鵲對上視線。
小臉雪白,歪了歪頭,疑惑地迴應他,“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