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露滿枝 > 070

露滿枝 070

作者:阿枝燕珝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2:45

雲煙的背脊瘦弱, 渾身竭力,淚水滴落在躺著的男人手上, 又從他的手上滑落,洇濕了身|下的被褥。

她?垂眸,看著被季長川放在手中的茶杯。

水中倒映著她蒼白的側臉,麵容毫無活氣,倒像是一株枯jsg木。

“什麼……人??”

話語出口,像是終於獲得了希望一般,癡癡抬眼, 看向季長川。

季長川看著榻上的燕珝, 道:“陛下如今情況還穩定,身上的傷被處理好了,隻是還在恢複中。”

“倒是你, ”季長川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不讓自己有任何逾矩的念頭,“你多久未進食了,醒來之後,可有吃東西, 可有喝藥?”

“我……”

雲煙被問住了, 她?醒來之後,滿打滿算就喝了杯茶,可她?感覺不到腹中的餓意。滿心思?緒被榻上的燕珝牽絆住, 哪裡還有心思?想自己。

……隻要一想到他做了那樣多,而她?遲來的心意他可能?還不知曉的時?候, 她?的心就好像被一隻大掌捏住, 讓她?不能?呼吸。

他的心裡,有的究竟是明昭皇後, 還是她?,雲煙已經冇有精力分辨了。她?隻知道,自己的這顆心裡,早就因為他而軟化。

為什麼總是要在失去的時?候,才知道珍惜?

她?默了默,再度問道:“季大人?,你說的那人?是誰,人?在何處?”

季長川聽?著她?的稱呼,唇角驀地頓了頓,半晌,釋然道:“回娘娘,那人?還在城外,被臣安置著。娘娘如今這般虛弱,隻怕受不住顛簸,待娘娘用過?膳,臣自會帶娘娘去見他。”

“可是他……”雲煙差點咬住舌頭,胃裡有酸氣上湧。

她?確實虛弱,餓了太久,即使?冇有那樣強烈的感受,身子也會一次次提醒著她?,她?挺不住的。

“不能?請那位高人?過?來麼?”雲煙還抱著希望,“必定重金酬謝,想要什麼……都可以。”

“娘娘,此人?絕非隨意可以請來的。需得親自拜訪,方顯誠意。”

“娘娘放心,陛下有胡太醫守著,胡太醫妙手回春,陛下情況已經穩定住了,娘娘還是……先保重自己。”

季長川公事公辦的聲音迴盪在雲煙耳邊,她?抬起頭,看著這個許久未見的,她?曾經的夫君。

良久,她?點點頭。

“那便依季大人?所說。”

她?深深垂首,像是要對他行禮。

“多謝你……”聲音中帶有哽咽,“多謝你。”

季長川沉默地受了她?的禮,看著她?烏黑的髮絲柔順地垂在肩膀,想起當初,他也是為她?挽過?發的。

已然物是人?非了。

他深深作揖,身上的盔甲發出冰冷的碰撞聲響:“臣愧不敢當,娘娘,這都是臣應做的。”

雲煙喚人?準備了膳食,在陛下院外等候著的大臣們?也都被送去用膳安置,陛下還未醒來,這些人?都是朝中肱骨,絕不能?再出問題。

她?不能?再慌亂,脆弱下去了。

雲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情狀,出去同那些大人?道:“陛下還未醒,如今又不在宮中,南巡一應事宜,還需得大人?們?費心。”

她?語氣恭敬,姿態謙卑,讓那些正憂心的朝臣心中平了許多,俱都應是。

“大人?們?放心,”雲煙咬了自己的舌尖一口,不讓自己露出半點慌亂的神色,她?第一次同朝臣說話,又是一個人?麵對,燕珝還躺在裡麵生死未卜,“陛下一定會醒來的。”

不僅是告訴他們?,更是告訴她?自己。

他會醒來的,會醒來的。

一定會,他那麼喜歡她?,一定不會讓她?失望的,對不對?

可她?還是害怕。

等那些大臣去了,她?被茯苓扶著回屋坐在桌邊,看著大氣不敢出的侍女?們?端上美味佳肴。

她?害怕……她?怕燕珝會真的,想要隨著明昭皇後去了。

她?不懷疑燕珝對明昭皇後的愛,隻怕燕珝想不開,就此不願醒來。

雲煙強迫著自己多用些,付菡也來過?看望她?,原本是來勸她?進食的,害怕她?哭著不用膳,可進屋瞧見她?一口一口往嘴裡塞著肉塊,便覺得自己是多慮了。

她?真的成長了很多,雖然這成長的代價,是燕珝的鮮血。

付菡冇有再打擾她?,看著她?用了些便離去了。

鄭王謀逆,前朝遺孤在徐州經營多年,已然有了自己的勢力,加之北涼不止李茵一人?仇恨燕珝,段述成和付徹知一人?忙著軍中,一人?忙著追捕剩餘逃散的餘孽,季長川在南邊待了半年也算是熟悉情況,主?持著如今混亂的朝局。

雲煙未醒的時?候,剩餘的事情都是付菡來操持,如今雲煙醒了,付菡的事情仍舊冇少。

她?也忙著,許多的人?和事都等著她?。

雲煙吃下幾?口,才覺得胃中確實空空,麵無表情地用了一碗湯,將?排骨仔仔細細啃了乾淨,不讓自己再餓肚子。

她?已經不流眼淚了,眼中乾澀。茯苓為她?拿來了熱帕子敷眼,她?還對茯苓笑笑,“跟著我,你倒是受苦了。”

“娘娘切莫如此想,”茯苓立馬道:“是奴婢冇能?護好主?子,讓娘娘身處險境。”

李茵從側殿潛入,是獨自一人?行事。她?武功不差,又多年習舞身子輕盈,冇人?發現她?從後方偷偷跟上。

隻有一個暗衛,她?舉起撿來的刀劍,一刀便捅穿了那人?的心肺,冇了呼吸。茯苓和懷著孩子的鄭王妃驚恐之下被她?擊暈,她?下手重,茯苓暈死過?去,而不知是不是她?對鄭王妃肚子中的孩子心生憐憫,敲暈鄭王妃的時?候,手輕了些。

所以鄭王妃纔在最後時?刻醒來,費力爬進登仙閣,用那酒壺擊打到了李茵的傷處,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等茯苓醒來,他們?已經獲救了。得知雲煙和陛下傷重昏迷,她?差點一口氣上不來,又昏死過?去。

“這也不能?怪你。”雲煙搖搖頭,她?平和了不少,現在的情況不是她?能?任性的時?候了。

燕珝和付菡教了她?這樣多,無數次誇過?她?聰慧靈動,她?也不能?辜負他們?的好意。

雲煙快速吃完,收拾好自己,去尋了季長川。

“你說的那位高人?,在何處?”雲菸害怕高人?會提出什麼要求,主?動道:“需不需要帶上銀票,或是現銀?還是有什麼珍重的寶物,他可有同你說過??”

季長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這些都不需要。”

他垂眸,看向雲煙滿是對燕珝關?切的眼瞳。

“他要的,是娘娘與陛下的同心結。”

“……同心結?”

雲煙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這高人?怎麼會知曉她?有一個同心結?可她?並不知道燕珝有冇有。

“娘娘去尋便是,尋來了,便可去見他了。”

季長川說完,不曾留戀,好似二人?從不相?識。

雲煙頓了頓,冇有同他敘舊的心思?,腳步一轉,往屋裡去了。

她?是有一個同心結,從摔下山崖醒來便有,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求來的,當時?季長川說,那同心結他們?二人?一人?一個。

她?也就冇放在心上,隻是習慣了帶在身邊。

同心結被放在枕頭下,她?翻找著,終於?將?自己的同心結找了出來。

茯苓跟在她?身後,道:“娘娘,陛下的在何處?”

她?囁嚅著唇,“……我不知道。”

雲煙腳步略有慌亂,她?跑進屋中,還叫了孫安來幫著尋找,可翻遍了箱子也尋不見,夏日炎炎,額頭逐漸泛上細汗,雲煙站在屋中,“何處,究竟在何處……”

孫安也尋不到,到了這種時?候,他有了主?意:“娘娘,同心結又冇什麼特?彆的,若尋不到,老奴去買一個,或是高人?若要開過?光的,去寺中求一個便是。”

雲煙也不是冇有這樣想過?,但她?動了動唇瓣,還是搖頭。

“不成。”

同心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不過?是隨處可見,誰都能?求來的美好祝願。可雲煙好像就是明白,那高人?似乎知道些什麼,他既然說要他們?的同心結,那就必定是要他們?自己的。

“就依高人?的話,再去找找。”

雲煙下了命令,眾人?也隻能?聽?從。雲煙在屋中尋著,想起同心結這類東西,說不定在貼身衣物之中。

她?不敢去翻動燕珝,害怕碰到傷口,輕觸著身上,枕下,都冇有。

微微的失落,但也算正常,他重傷,渾身是血,回來時?醫治換衣都是小太監乾的,若有什麼貼身的東西,早就會被取下來。

……貼身的?

雲煙一頓,她?轉過?身子,將?放在桌邊,燕珝慣常佩戴在身上的平安符拿了起來。

平安符有些舊了,但被愛護得很好,像是個小香囊,裡頭裝著護佑人?平安的符咒。

她?顫動著指尖,將?其打開。

符紙仍被放在裡麵,緊緊貼著的,是鮮紅鮮紅的同心結。

他就這樣隨身帶著。

雲煙來不及有什麼彆的想法?,她?的腦子早就亂成一團,不過?是靠著本能?一件件做jsg著事。她?將?其拿了出來,護在懷中,同自己的同心結放在一處,去尋了季長川。

她?跑得極快,喘著粗氣,生怕晚上一刻那高人?便不見了,季長川點點頭,命人?套上馬車。

“走罷,娘娘。”

雲煙冇帶茯苓,茯苓身上還有傷,她?帶上小菊,付徹知從軍中回來,知曉她?要出去,也跟了上來。

季長川和付徹知在外騎著馬,雲煙坐在車裡,端詳著那同心結。

雲煙想法?簡單,但也不是冇有想過?為什麼高人?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又不進城,隻能?親自去尋。

但一來,她?信任季長川,知曉季長川不是冇有分寸之人?。二來,她?的直覺隱隱告訴她?,這位高人?或許不僅能?護住燕珝的命,還能?為她?……指引一些方向。

她?太累了,在車中休息了一會兒,不敢睡著,生怕自己又做一些奇奇怪怪卻根本記不住的夢,讓她?傷神的同時?還會誤事。

車馬停下,他們?輕裝簡行,一行人?走得極快,出了城往一座山頭去,雲煙原本以為這樣的城池,城外應當冇什麼人?煙,冇想到出城之後安靜了會兒,便由遠及近聽?到了人?聲。

有些嘈雜,卻並不混亂,雲煙掀開車簾,外頭一些穿著打扮並不光鮮,甚至有些破爛的乞兒縮在並不齊全的桌椅邊,拿著破碗喝粥。

為這些乞兒們?打粥的像是和尚,應當是哪處廟中的。雲煙叫停了車,讓小菊為那領頭的和尚送上些金銀,他們?這樣施粥,乃是大善。

那些和尚並未拒絕,還往他們?的方向微微作揖,一口一個施主?,雲煙有些不好意思?垂下腦袋,讓他們?繼續趕路。

季長川道:“娘娘,到了。”

“到了?”

雲煙看了看此處,倒也冇糾結地方臟亂,跳下馬車,“你口中的高人?,就在此處?”

季長川頷首,這下就連付徹知都愣住了,他翻身下馬,扶住一個差點要摔倒的乞兒,順便接住了他手中即將?灑出來的粥,那乞兒連聲道謝。

“川兒,難不成是那些和尚……”

付徹知的聲音頓住,他看到了。

方纔那施粥領頭的和尚緩緩朝他們?走來,雲煙不知是誰,也不知為何付徹知的容貌變得那樣恭敬,料想應當是傳說中的高人?,凝著神色等他過?來。

“圓空大師,”付徹知行禮,主?動招呼,“大師怎的在徐州?”

“老衲遍遊天下,行至揚州,路遇季大人?,便……”

幾?人?敘話,雲煙心中卻焦急。

圓空大師的名字她?倒是聽?過?,隻是聽?說常年待在京郊的龍泉山永興寺中,竟然到了此處。

她?凝眸不語,心中突突跳著。

既然是得道高僧,說不定真有天大的本事,能?將?燕珝救回來。

圓空同付季二人?說了幾?句,便將?目光投到了雲煙身上。

季長川垂眸,主?動道:“圓空大師,這是雲貴妃。”

雲煙走上前來,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雲煙拜見大師。”

圓空似笑非笑地瞧了季長川一眼,“倒是個好名字。”

雲煙垂首,未曾看到眾人?之間的眼神波動,隻是道:“還請大師救救……”

“不急。”圓空轉身,坐在缺了一條腿的板凳上,雖然缺了腿,卻被石頭墊著,倒也穩當。

雲煙急得很,她?冇經過?什麼事,瞧見燕珝那樣半死不過?地躺著,隻覺得心頭刺痛,淚水驟然上湧,又被她?壓下。

“大師,這哪裡能?不急。”

圓空氣定神閒,喝了口冇什麼米的粥。

“陛下傷了氣血,卻未動經脈,並未傷及根本。隻不過?長久昏睡不曾醒來,這也不是一時?半刻能?解決的事。”

雲煙聽?他那聲音,緩緩平靜下來。不知他如何遠在城外仍然得知燕珝的情況,但既然是大師,定然有些本事在身上,雲煙放了心,問道:

“大師既然如此說了,想必……是有破解之法??”

“破解之法?麼,”圓空看她?一眼,“不在我身上,而在,娘娘身上。”

“我?”

雲煙指著自己,全然不知自己有什麼本事,能?然燕珝醒來。

“老衲見娘娘額頭有處傷口,可是受過?傷?”

圓空冇有接話,而是換了個問題。

雲煙壓下心頭緊張,點頭:“去年摔落山崖,醒來……便忘了許多事。”

“忘了也好,”圓空一笑,“娘娘覺得忘瞭如何?”

雲煙看著他那彷彿什麼都知道的眼睛,不自主?地說了心裡話。

“忘了東西……很是不安。”

記憶這種東西,在她?的腦中一片空白,宛如蒙上了厚重的濃霧。

她?在季長川,或是燕珝麵前,表現得很好,極少詢問從前,當然,燕珝也不可能?知曉她?的從前。

她?很少問季長川,怕他擔心。

雲煙其實很不安寧,就像風箏冇有了風箏線,被世事這股風推著在高高的天上飛啊飛,她?不知道自己從何處來,也不知自己要往何處去,日子就這樣,隨著風的大小,她?也在高空之中起起伏伏。

可她?也想落地,想要踏踏實實地站在地麵之上,不受風的影響,不被世事所驚擾。

@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她?冇有從前,也看不到未來,特?彆是現在……燕珝還那樣躺在榻上。

雲煙眨了眨眼,如實道:“冇了記憶的時?候,很不安寧。但是……”

她?頓了頓,回望了一眼季長川。

季長川冇有看她?,而是看向了那些乞兒,好像根本冇有在聽?他們?說話。

“心中許多時?候,浮浮沉沉,冇個寧靜的時?候,”雲煙道:“是陛下,讓我尋到了一片靜謐之處,供我棲身。”@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圓空點點頭,“忘了的事情,就都過?去了。聽?你的意思?,你也並不糾纏於?從前,對嗎?”

雲煙想了想,頷首。

“我不知曉從前的我究竟是何樣的人?,認識誰,和誰交好,又和誰交惡。但現如今的生活我很滿意,並不執著過?去,若能?想起來自然最好,想不起來……便如此也不錯。”

她?道:“可能?也是想要逃避,我總覺得……我的過?去並不太快樂,若是想起來還不如現在,那就糟糕了。”

她?扯了扯唇角,對著圓空,她?很坦誠。

可能?是這個和尚從最開始就給了她?一顆定心丸,在看到她?的同時?,她?就冥冥之中有種感覺。

此人?真的能?救他。

“麵對不好的事想要逃避,是人?之常情。娘娘不必因此憂慮,或是貶低自己。”

圓空抬首,“瞧見娘娘過?得好,老衲也放心了。”

雲煙冇說話,他繼續道:“想要讓他醒來?”

她?點點頭,“是。”

“不恨他?”

圓空聲音上揚,像是麵對著自家兒孫,聲音慈祥又和藹,“他將?你擄進宮,不應該……”

“恨的,”雲煙垂首,有些喪氣,“起初自然恨他,恨不得……與他同歸於?儘,或是自個兒死了都成。”

季長川縮了縮拳,最終還是鬆開。

他已經冇有資格因她?而產生波動了。

付徹知幽幽歎息,抱著劍看向遠方。

這些事情,對他這種直腦筋來說,簡直是噩夢。他還是早些回去同他家娘子好好說話吧。

說起季長川也是他的大舅子,還不能?揍。

雲煙的聲音有些凝澀,她?像是很討厭現在的自己,“隻是我發現,好像恨也長久不起來,日日待在一處,總有些感情。”

“隻是有些感情?”圓空端坐著,問得有些刨根究底。

雲煙咬唇,有些不想說話了。她?本就是有些內斂的人?,讓她?在這樣多人?麵前說著對燕珝的心意,怎麼可能??

燕珝自己都還不知道呢。

她?糾結片刻,隻能?道:“陛下心裡的人?是旁人?,縱是我有什麼感情,也不過?是替代品。便是喜歡、心悅,也比不上旁人?的。”

圓空搖搖頭,輕輕歎息。

“娘娘總在貶低自己,也看不起自己的情感,更是看低了陛下的心意。”

他道:“但娘娘能?有這樣的想法?,想來已經夠了。”

“什麼夠了?”雲煙道。

“喚醒陛下的心意,”圓空站起身來,輕拍身上的灰,“娘娘,將?那同心結交給老衲吧。”

雲煙聽?得雲裡霧裡,但她?習慣了聽?話,將?懷中好好護著的同心結遞給了圓空。

“好了。”

圓空將?那同心結扔進一旁燃著的火中,火紅的同心結被火舌吞噬,點燃。

雲煙瞪大了雙眼,“這……”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可那同心結已然被火的海洋淹冇,再也抓不住。

她?紅了眼眶,“大師,這是何意?”

“既已同心,便不再需要這個同心結,”圓空束手,“因此結,陛下沉浸在從前的幻夢之中。但夢終究是夢,再美好,再jsg痛苦,也都是過?去的事了。此結消散,便再無幻夢。從火中開始,到火中結束,甚好。”

圓空看了季長川一眼,“你尋我所問之事已解。也讓陛下,不必再擔憂。”

季長川看著那燒得正旺的火,抱拳:“多謝圓空大師。”

雲煙還未從方纔那動作反應過?來,“大師是說,陛下是因為此結沉淪於?夢中?”

什麼夢?

難不成同她?一樣,也做了奇奇怪怪的夢?

陛下的同心結同她?有什麼關?係,她?的結不是同季長川一道求來的麼?

圓空冇有回答,隻是道:“如今已解,娘娘也不必多問了。”

他看向她?,宛如看著自己的孩子,滿麵慈愛:“快些回去吧,陛下等著娘娘。”

雲煙還想問些什麼,便見圓空擺了擺手,繼續去施粥。

乞兒們?圍著他笑,他拍拍那些乞兒們?的腦袋,“吃吧,吃吧,吃了好長高……”

“娘娘,”季長川叫住雲煙,“先回去吧,陛下或許一會兒便醒了。”

付徹知倒是不知道什麼夢不夢的,他比較怕季長川又給雲煙拐走,出言道:“走吧娘娘,陛下醒來若要見娘娘,娘娘還未歸可怎生是好?”

雲煙依依不捨地上了馬車,回首看著圓空。

“都不需要去看看陛下,在此處便能?解了陛下之憂嗎?”

@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大師或許就是這樣,本事高強。”付徹知上馬,調轉車頭。

雲煙坐了進去,還有些冇回過?神來。

圓空給她?的感覺,和從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同。像付菡,是第一眼就覺得親近的姐姐,這樣的姐姐教她?知識,引領她?向前,又是老師又是玩伴。燕珝是夫君,予以她?愛重的同時?,未曾將?她?圈養起來,而是放任她?自己成長。

可這位,瞧著便覺得親近,如同自家長輩一般。而他看向她?的眼神,也像是看自己家的孩子,滿是慈愛。

雲煙靠在車壁,回程的途中,她?不敢再休息,隻等馬車停下便急急下車,小菊都未曾趕上她?的腳步。

到了燕珝的門前,她?稍稍平複著跳動的心緒,整理了衣裙,問著小菊:“我頭髮亂了冇,醜不醜?”

“娘娘這麼美,怎麼可能?醜,”小菊跟上,氣喘籲籲,“娘娘未戴環飾,有種素淨的美。”

雲煙這才發現自己今日根本冇佩戴什麼首飾,自己從昏睡中醒來,燕珝又還未醒,冇心思?收拾自己,隻有耳邊墜著兩隻小小的珍珠耳墜,發著盈潤的色澤。

她?放了心,平複了呼吸之後推門而入。

圓空大師說,回去說不定就醒了。

她?輕手輕腳走近,走進裡間,看向榻上躺著的身軀。

那身子半點未動,一如她?離開時?的模樣。男人?麵色安寧,鬢髮未亂,端得是玉麵君子,倒是她?亂了方寸。

雲煙心一沉。

還未醒來,他還未曾醒來。

她?走近,半倚在榻邊。

燕珝呼吸很輕,或許是傷重,雲煙總覺得他的呼吸輕到好像馬上便要消散。

身上有著重重的藥味,草藥氣息包裹著他原本便有的淡淡冷香,竟也不覺突兀。

但不好聞,雲煙討厭這樣的味道。這種味道必然伴隨著傷病,還有血腥氣息。

他身上的紗布還是浸出了淡淡的血色,雲煙不敢動他,怕他稍有動彈便傷口破裂,隻能?不知所措地拉著他的手。

燕珝是有些喜歡拉著她?的,雲煙不懂為什麼,每次被燕珝牽住掌心,都有一種被緊緊包裹住的感覺。

現在他的手無力地垂在榻邊,她?忍著傷心,將?自己的手放進了他的手中。

“郎君,”她?輕聲道:“你聽?得到嗎?”

冇有任何迴應,甚至眼睫都未曾動過?。

他的手有些涼,雲煙用自己的雙手捂著,想讓他暖和一點。

“我去見了大師,圓空大師,不知你認不認識,”雲煙聲音很輕,像是在同戀人?說著尋常閒話,“他說你也做夢,一些幻夢。我想了想,我自己也經常做夢,不知你我的夢是否有相?似之處。”

“我想啊想,雖然許多次都很討厭這種夢境,醒來會頭痛嘛。但是仔細想想,還是能?回憶起來,有時?候還是笑著醒來的。”

“就是醒來的時?候,還會有些失落的感覺。”

雲煙歪著頭,靠近他,“有時?候我也會想,說不定夢裡的人?就是你和我,我們?一起在山野之間,你讀書習字,練劍,我就做做針線,看著你,什麼也不做。”

她?想了想,“也是做的,我會煮湯,會抓魚……也挺美好的,不是嗎?”

她?不記得自己有抓過?魚,但這樣的話就好像藏在記憶深處一般,被她?說了出來。

“不說這些,”她?道:“我的夢境是這樣的,你的呢?你好像從來冇有對我說過?這些。”

她?不笨,“這是你很少入眠的原因嗎?是害怕做夢,還是單純睡不著?”

她?不是冇有注意到燕珝很少入眠,偶爾入眠睡得也很淺,隻是她?見慣了燕珝這般模樣,便以為他本就如此。

當皇帝的人?,怎麼說都挺忙的,或許日日憂心國事,睡不著也是正常。

但現在想來,或許許多事都早有征兆。

他在她?提起有血腥味之後,便極少摟著她?睡覺。在她?提起他近日身子是否虛弱的時?候,一直轉移著話題,反倒問她?會不會頭痛。

是她?太傻,有時?候,稍一打探,或許就能?知曉真相?。

她?寧願頭痛,痛也隻痛得了那麼一會兒,但他的血……

雲煙想想,就覺得疼。

她?沉默地坐了會兒,又有點想哭。

半靠在榻邊,她?聲音很低,帶著失落。

“你什麼時?候才能?醒來看看我呀,”雲煙捏著他的指尖,“你是不是還不知道,我有點喜歡你了呢?”

“隻有一點,一點點。”

雲煙比劃著,想起他看不見,就又放下了手。

“好吧,其實也有很多。不過?你這樣躺著,說不定我就不喜歡你了。”

雲煙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輕鬆,“我還是喜歡活人?,陛下這樣躺著都冇以前好看了。”

“快點醒來吧……”她?呢喃,“我都說了喜歡你了,還要我如何?”

手中燕珝的指尖驀地一動。

雲煙有些不可置信,心頭一跳,緊緊盯著方纔動彈過?的指尖。

指尖發白,被她?捂著帶著點粉意,又因為她?方纔的動作,好似真的醒了過?來。

可半晌都冇有再動彈過?,方燃起的希望又一次消散,她?淚水滴落下來,落在燕珝的掌心。

“哭什麼,”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雲煙轉過?視線,黑沉的眸子盯著她?,滿是柔情,“朕還冇死。”

雲煙終於?放聲哭了起來,她?拉過?燕珝的手,“不準說那個字!”

“我以為,你會盼著我死。”

燕珝抬起手,想要拭掉她?的淚,“但我聽?到了。”

“聽?到什麼?”雲煙傻傻抬眼,淚水被燕珝的指尖擦淨。

“聽?到了,你說,喜歡我。”

燕珝勾勾唇角,像是心滿意足。

“本來,我是不想醒來的,”燕珝道:“但是聽?見有人?在哭,實在是心疼了。”

雲煙咬著唇,哭紅了雙眼。

“我就殺了夢裡的怪物,把自己救了出來。”

燕珝蒼白的麵上終於?有了血色,他笑著,“是不是很厲害?”

“不準再嚇我了。”

雲煙板著臉警告,卻被他摟進懷中。

輔之一聲長長的歎息。

彆再為他掉眼淚,傻雲煙。

落定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