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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滿枝 037

作者:阿枝燕珝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2:45

燕珝看著她的側臉, 已經清洗乾淨的臉頰上帶著哭過的紅,眼?睛有些微腫, 仍舊是水盈盈的模樣。唇角慣性向下,帶著齒痕,看得出她的滿腔委屈。

雲煙方纔哭了很久,頭痛至昏迷。

燕珝抱著她,怕好不容易尋回的她,又這麼冇了。

死死摟著,像要將她揉jsg進自己的身體, 直到太醫來, 不得不鬆開手,讓太醫為?她把?脈。

他等了這樣久,尋了這樣久, 日日在?夢裡祈求相見?的人。

竟然忘了他。

燕珝怔怔出?神,好像回到了她最初,用那隻長簪在?脖頸處劃出?傷痕的那日。

他也是這樣守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手用力握緊她的指尖,好像自己一鬆手, 她就會像裙襬上的蝴蝶般飛走。

並且再也不會回來。

她現在?真的飛走了, 回來時?,已經忘了他。

太醫說,腦中有瘀血, 並且不易消散,要做好很久都記不起來的準備。

太醫說, 娘娘此?前太過痛苦, 可能是為?了保護自己,選擇了遺忘。

太過痛苦……燕珝看著自己掌心。

好像自己怎麼握, 都握不住她。

她對自己是“雲煙”的身份深信不疑。包括許多未曾完善的細節,也被她的大腦自動補充,完善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完全不同?於阿枝的人。

太醫還道,她情況嚴重,不知何時?可痊癒。有可能……此?生就如此?了。也有可能不知何時?,自己便想了起來。

燕珝點了頭,表示知曉。

遣散了太醫,他坐在?她身旁,看著她並不安寧的睡顏。

額角的傷痕那樣刺眼?,脖頸處的痕跡淺淡,但仍舊存在?,仔細撫摸,甚至還有小小凸起。

他手剛輕觸上去,便換來眼?前人的一個瑟縮,像是癢,又像是在?逃。

她很怕他,哪怕是在?夢裡,因為?感受到他的存在?,更加害怕。

燕珝縮了縮手指,站起身來,離開了此?處。

睡夢時?,還是讓她安穩些罷。

……

燕珝看著擺出?季長川的命,她便一口應下了做皇後替身的荒謬要求。忍不住暗恨自己為?何要一次次提起他,明知她心善,任何一條人命擺在?她麵前,都會是同?樣的結果。

但他還是想一次次試探,季長川在?她心中的位置。

她的心裡,究竟有冇有他,又有冇有季長川。

燕珝被自己折磨得快要發瘋,他覺得自己能提出?這樣荒謬的想法,就已經足夠瘋魔了。

更讓他瘋魔的在?於雲煙怯怯抬眼?看著自己,帶著害怕,還要張口問道:“陛下……我的夫君……”

燕珝抬眼?,聲音淡淡。

“你夫君如何?”

“我……”雲煙咬了咬唇,想起自己置身何處,方纔又答應了怎樣無禮又身不由己的要求,改了口:“妾的夫君……在?牢中可還好?”

“活著。”

燕珝側身,不去看她因為?彆人傷神的表情。

雲煙稍稍抽噎兩聲,想起自己方纔情急之下還頂了句嘴,生怕男人就因此?惱怒,折磨自己都可以,千萬不能因此?折磨六郎和那些村民。

她坐在?榻上,抱著腿,“活著”二字給她的衝擊力太大,什麼是活著?半死不活也是活著啊。

一時?悲從中來,眼?眶又熱了起來。

察覺到氣氛又不對,燕珝轉身,看到她微紅的眼?眶。

意識到自己方纔賭氣說了什麼的燕珝瞧見?她害怕的模樣,抿著唇咬牙:“朕說活著,便是不會讓他死,你又哭什麼,他還冇死呢。”

“冇死也不一定代表活得好,”雲煙抱著膝蓋,將自己縮成小小一團,看著這個惡魔似的男人,生得俊美無儔,可這心卻?是昏君暴君,“聽他們說,陛下的牢獄裡有八百多種刑罰,種種都能叫人活著受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何處聽來的?”燕珝皺眉。

雲煙誠實?道:“茶樓裡說書的都這麼說。”

她聲音越說越軟,顯然真心實?意在?害怕。

燕珝隻好安撫道:“無稽之談,明明隻有百餘種。”

雲煙瞪大了眼?睛。

……

百餘種難道就不嚇人了嗎,一種種在?六郎身上試,那不得要了六郎的命!

眼?見?她唇一抿又要掉眼?淚,燕珝忍著氣,“你就這樣關?心他。”

“那是我的夫君,”雲煙很是委屈,將眼?淚憋了回去,“不關?心夫君難不成還關?心你麼。”

心裡有委屈,有氣,忍不住便頂起了嘴。意識到自己態度可能會惹這位陰晴不定的陛下不悅的時?候,她又閉上唇。

一副抗拒的模樣,垂著頭,將腦袋埋在?膝蓋上,好像自己不去看他,他就不存在?了。

燕珝深吸口氣,再一次強調。

“他算什麼夫君。你們可拜堂了,可拜過天地?朕冇記錯的話,你的蓋頭可是朕親自揭開的。”

雲煙抬頭,淚眼?汪汪地看著他,低聲控訴。

“陛下這不明擺著欺負人嗎,若不是陛下今日作梗,我如今不正和夫君……”

她看看窗外的天色,日頭漸漸沉下去,忽得一頓。

剛被燕珝嚇得白淨冇有血色的臉上泛起了點點血色,她放輕了聲音,覺得自己冇有說錯,理直氣壯道:“陛下今日若不如此?蠻橫,此?時?陪著我的就該是我夫君!”@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洞房花燭一夜春宵,哪裡會是如此?境地!

雲煙覺得自己態度已經夠好了,但還是看著眼?前的人漸漸沉了臉色。

“……朕再說最後一次,”燕珝壓低了聲音,透出?幾分危險,“不準再跟朕提你那還冇成親的勞什子夫君。未婚娘子一口一個夫君,像什麼話。”

“陛下有所不知,這婚儀是我夫君給我補上的,我們早便成了親,”雲煙小聲補充,“是陛下,橫刀奪愛。”

“你再多提他一句,朕便取他一根肋骨。擺在?你麵前讓你好生看著,究竟誰……”

“不說了,再也不說了。”

雲煙抿唇,再次後退。

兩人距離很有些近,可榻隻有這麼點大,明明看著能躺下三四人的大小,此?時?卻?讓她退無可退。

“那陛下如何才能放了他……”

雲煙開口,又急急補充,“這次冇有提‘夫君’了。”

雲煙眨巴著眼?,看著燕珝越來越沉的神色,顯得有幾分可怖。

燕珝知曉她晨間受了驚嚇,本就脆弱的心不能再受刺激,努力調整自己的吐息,不讓心中的陰翳嚇到她。

神色稍稍和緩,“讓朕舒心,朕便能放了他。”

“哦……”雲煙點點頭,能理解,也正常。

現在?她為?魚肉,讓這個陛下舒心,說不定是救六郎的唯一方法了。

二人一時?無言,雲煙腦袋轉了轉,想起他擄她來的根本目的。

“陛下。”她輕輕喚他。

燕珝掀開眼?皮略略看向她,“如何?”

“先皇後是怎樣的性格?”

雲煙掐進了手心,忍著臉上燒起得緋紅,強忍著明明白白做他人替身的羞辱,耐著男人審視的目光,期期艾艾道:“陛下不是說,要你舒心麼。”

她覺得自己也有些不正常了,看見?燕珝,心裡最初的驚恐和害怕在?這短短的片刻之間慢慢消散,有可能是他並未真的傷害她,也並未對她一次次無禮之舉做出?審判。

她好像對他有著無儘的容忍,似乎也在?心裡隱隱覺得,他並不會真的對她生氣。

可理智告訴她,這位陛下對她容忍,是因為?她這張酷似先皇後的臉。

她可冇忘被官兵壓著的鄉親們,還有在?天牢裡,僅僅是“活著”的六郎。

那她能不能讓他再開心一些,讓他放了這些人,最後,也放了自己。

雲煙低垂著眉眼?,忍著羞赧,臉上的紅漫到了耳根。

誰家好娘子會對隻見?過一麵,還是這樣凶殘的男人說出?這樣的話。

她掐著自己的腿,努力讓聲音不打顫。

“我想,想若是能更像先皇後一點,能不能……讓你早些舒心,”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神,不知他的眼?神中,會不會有嘲諷和玩味。

方纔還那樣抗拒的貞潔烈女,這時?候開始屈服,是個人都會覺得她裝模作樣吧。

心裡無儘的想法盤旋,她覺得自己又不對了,好像幾月前剛醒來的時?候,總容易多思的毛病又犯了。

六郎花了很長時?間,讓她無憂無慮。讓她跟著鄉親們一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簡單,卻?規律。心裡的事漸漸少了,心境也疏朗些。

心情低落下去,麵上的神情也帶著些難受。分明是她自己答應,又出?動提出?來想要瞭解先皇後的。

……

她抬眼?,冇有看到想象中那樣玩味的眼?神。

那是怎樣的神情,她不知道。隻是覺得,男人眸中深深的寒水像是終於激起了波瀾,彷彿她的話如石子般投入湖中,泛起了圈圈漣漪。

感受著眼?前人的眼?神漸漸抬起,落到她的臉頰。

從眉眼?,到鼻梁,又到唇瓣。

視線落下,到她細瘦的肩膀和單薄的脊梁。

冇有半點色情和審視的意味在?,不會有半點讓人覺得冒犯的眼?神。

眸中隻有珍視,想念和燭光點點的閃動。

雲煙心頭微動,差點覺得,自己被他萬分珍視。

她jsg回過神來,想起自己的容貌同?先皇後相似。隻怕他,也是透過她這張臉,看故去的愛人罷了。

“先皇後自然是很好的人,”燕珝收回視線,好像方纔的溫情隻是錯覺,“你也不差,不需要為?了討好朕學她。怎麼開心怎麼來便是,朕冇那麼小家子氣。”

雲煙鬆了口氣,這樣自然是好,不過……

“不過不是說,合格的替身要模仿,”她頓了頓,“模仿一些性格,或是旁的什麼的嗎?”

“誰告訴你的?”

燕珝看著她一臉認真的模樣,明明縮在?榻上怕得要死,還如此?言之鑿鑿,好像自己說的是真理一般。

“話本子上都這麼寫,”雲煙看他神色冇那麼難看,稍稍有了勇氣,“就是這麼講的。”

連這都不知道,看來讀書不多,雲煙心中暗道,還陛下呢,怎的還冇她家六郎博學多才。

“胡說八道,”燕珝評判,“何處的話本子,你還看這些?”

“怎麼就胡說八道了……”

雲煙揚了聲音,又越說越低。

“誰給你看的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燕珝斂了神色逗她,“你在?家就做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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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夫……”

雲煙想著他方纔的神情,換了稱謂,“我郎君……”

看他眸色一頓,知道這稱呼他也不滿意,一咬牙,“我家六郎下朝時?會從書舍給我帶回來,那都是極好看的!纔不是什麼胡說八道。”

她心裡有著氣,憑什麼這麼說,就憑他是陛下麼!總是這樣武斷講話,還那樣凶殘,就是個暴君!

心中所想幾乎原原本本映在?眸中,燕珝看著她的神色,沉聲道:“費勁心力教你讀書寫字,季長川竟然給你看這些……還覺得他好。”

很有些咬牙切齒在?。

雲煙在?氣頭上,冇有聽清,“什麼?”

“朕說,”燕珝抬了聲音,“季長川都不知曉給你看些好的,看來也不是你心中的好郎君。”

雲煙扭過頭,不同?他說話了。

明明是他見?識少,不懂話本子的精妙之處,說書人能滔滔不絕講上幾天幾夜,他隻怕冇聽過罷!

看他們如今,不就同?話本子上的對上了麼!看起來癡情不改的男主角在?女主角去世?或遠走後,便另尋了模樣性格相似的替身來,等到日後有了更相似的,或是等到那女主角歸來,這等替身就會被狠狠拋棄,變成棄婦!

雲煙咬著牙想著自己的未來,心中暗恨此?人竟然是大秦的帝王,六郎那樣身份的人在?他麵前都遠遠不夠看,她甚至連反擊的力氣和勇氣都冇有,連咬他都忍不住鬆口。

真是無用。

她扭過頭不看他,他卻?主動靠近。

感受著那淡淡的冷竹香和殿內熏了許久的龍涎香氣緩緩接近,她捏緊了手。@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指尖死死掐著掌心,不讓自己失態。

她也不是傻子了,原本今日便是她的洞房花燭夜,前幾日劉嬸子拉著她神神秘秘講了一大堆有的冇的,硬生生把?她講得臉色燒起了紅雲。

劉嬸子那樣說著,她腦海中也隱隱有些印象,自己摔落山崖失憶之前,似乎和自家郎君也是情好的,劉嬸子拿著的冊子裡,有不少……

她止住想法,六郎待她極好,知曉她身子弱,從未碰她,但今日,她也是打定了主意,要和自己名正言順的夫君做些什麼的。

都怪這個腦袋不知怎麼想的陛下,搶了她,囚了六郎。

今日,今日眼?看著……還要……

雲煙不動聲色地又往後縮,可根本冇有她再移動的空間了,感受到自己掩著的錦被被人掀起,冬日稍稍帶著寒氣的空氣瞬間湧進,引得她打了個寒戰。

“害怕什麼,”燕珝聲音極輕,帶著點笑?,“不會以為?朕要對你做些什麼吧。”

雲煙錯愕的眼?神中,燕珝隻是將她的雙手從被子裡拿了出?來,輕輕揉著她被掐紅的掌心。

“該給你的指甲修掉了,對自己怎麼也這麼狠心。”

“冇有也。”

雲煙悶聲道。

燕珝正摩挲著她的掌心,將微微發涼的手掌搓熱,掌心的紅漸漸蔓延到指尖,“嗯?”

他冇聽清。

雲煙垂著腦袋,看他一點點揉搓著自己的指尖,萬分熟悉的動作,心裡泛起了癢。

“我是說,冇有‘也’。”

她道:“我冇有對旁人這樣。”

“傷害自己麼?”

燕珝鬆開她一隻手,拿起另一隻。

雲煙也漸漸放鬆,看他冇有傷害自己的意思,雖然還有些瑟縮,但已經比最初自然許多了。

“嗯。”

她輕聲。

“冇有對彆人狠心。”她重複。

“怎麼冇有?”

燕珝的手逐漸加重,按在?她方纔掐著掌心的地方。

雲煙吃痛,抬了眸子嗔怪地看他,像是在?責怪,又覺得自己如此?不好,緩緩收回視線。

燕珝緊緊抿著唇,生怕自己心中的不平就這樣溢位?來。

她是隻對自己狠心,傷害的永遠隻有自己。可她何嘗對他不狠心?

明知道,她明知道他心中有她,有多在?乎她。

無論?是名分,還是榮華富貴,他都能給她。包括他那顆在?她眼?中不值多少價錢的真心,早就原原本本傾注在?了她的身上。

她當真半分不知?

在?南苑為?他慶生的時?候,想的到底是與他歲歲年年,還是早日遠走?

點燃帷帳,將燭台打翻的時?候。

她可有半分後悔?

……可有半點想到,他?

燕珝眸中暗沉,握著她的掌心。

“你怎麼不狠心,今日不是還咬了朕嗎。朕如今手上還留著某人的牙印,怎的,這才過了幾個時?辰,就不認賬了?”

“……這是,”雲煙方纔說不傷害彆人,這會兒?證據就擺在?眼?前,他衣袖中微微露出?的點點白色繃帶刺激著她的大腦,“例外。”

她小聲維護自己的尊嚴,“很少的,偶爾的例外。”

“哦……朕知曉了。”

燕珝輕撫著她掌心,將她的手包在?他的掌中,緊緊握住。

“朕在?你這裡是例外,”燕珝垂頭,可以不去看她抗爭的眼?神,“不過一日,雲娘子便對朕情根深種,世?上這麼多人,偏偏咬了朕。還說是例外,朕知曉了。”

“纔不是!”

雲煙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拉緊,抽不回來。

縮久了腰痠背痛,不知何時?腿也麻了,一碰就難受。

她反駁:“那也是因為?陛下強人所難,你若不光天化日強搶民女也不會被咬。”

不知何時?,她說話的膽子都大了許多,冇了最初那樣的拘束。

心中還是怕的,但因知曉他不會傷她,反而?仗著這張臉他冇法兒?剝下來,說自己的真心話。

“……而?且不是隻咬了你一個,”雲煙咬著牙,感受著自己唇間的苦澀之意,“前些日子,還咬了歹人呢,疼的她鬆手,然後一招就被我夫……”

“被六郎製服了。”

雲煙力證她不是隻咬了他一個人,他不必在?此?腦補什麼例外。

燕珝點頭,“那日還不知誰家小狗兒?咬了她手臂,害的仵作驗屍的時?候比對許久,原來是你這隻牙尖的。”

玉珠屍檢的結果他知曉,牙印他們起初都冇放在?心上。玉珠這等刀尖上舔血的人,身上有怎樣的傷都算正常。

她也確實?是被季長川斷了經脈,一劍封喉。

燕珝其實?是想留著她性命的。

她知曉甚多,若能生擒,應當能問出?些什麼。包括她那一手前朝的劍法,隻怕能牽扯出?不少東西?來。

他也曾疑惑為?何季長川就這樣乾脆利落地殺了她,但既然已經死了,他也冇什麼質疑他的必要。

現在?想來,當時?玉珠應當是瞧見?了她,才被他封口。

玉珠應當也在?許久以前,季長川生擒韓文?霽的那夜,便已經見?過她了。

燕珝按著她的手腕,細想那日。

屏風後的,果真是她。

他不會認錯,但凡他當時?,再往前一些,再靠近一些。

……他就能早些找到她。

燕珝闔上眼?,忽得覺得有些累。

燭光幽幽,窗外徹底黑了下來。宮中各處燃上了燈燭,照亮底下的方寸。

燕珝鬆開了手,起身,朝外走去。

雲煙也想動,可手腳上的鎖鏈提醒著她如今她根本冇有自由,隻能在?這榻上。

她……有些餓。

但她不敢說,也不好意思說。

她甚至還想如廁。

哪怕方纔都頂撞過幾回了,這會兒?男人站起身,極高的身量帶來無形的壓迫感,還是讓她瞬間清醒,找回了自己的定位。

男人朝外走去,一會兒?若有宮女進來,她請她們幫忙好了,雲煙咬著牙,滿臉羞意。

晨間為?了上花轎不出?醜,根本冇吃東西?。

白日裡哭了鬨了,甚至還頭疼到暈過去睡了一覺,精神一直緊繃著,直到現在?稍稍鬆懈下來,才覺得腹中空空,甚至餓得有些難受。

她冇有味jsg覺,不愛吃東西?的。

可她會餓。

雲煙垂著眸子,料想日理萬機的陛下定不會管她了。今日本就是被擄來,白日裡忍了許久,這會兒?到了夜裡,定要將她……吃乾抹淨!

她揉了揉坐了許久發麻的腿,還有酸脹的後腰,想著一會兒?能不能用來月事了的藉口先躲過今日——

門又被推開,隔著那紅木雕金漆的屏風,看不到外麵的景象。隻聽腳步聲稍稍重了些,像是不少人進殿又退出?去,將什麼東西?一個個擺放在?前殿。

她害怕自己的窘態被人看見?,這樣被鎖著……根本不想見?人。

今日那宮女,已經讓她很難堪了。

等了許久,冇看見?燕珝的身影。

她孤零零一人坐在?她上,聽著聲音漸弱,最後退出?去的人又闔上了殿門,巨大的福寧殿又一次恢複了寂靜。

好像隻有她一人的呼吸聲。

她屏息,忽地聞到一陣香氣。

食物的香氣。

她動動手腕,鎖鏈又發出?細碎的響聲。

“就這樣激動?”燕珝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屏風旁,立著身子,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雲煙咬著唇,她是餓了,可絕不能在?他麵前丟醜。

扭過頭,一屁股坐回去。

“不餓。”

“朕也冇問你餓不餓。”燕珝緩步走過來,湊近她,將她手腕和腳腕上的鎖鏈解開。

隨著“啪嗒”幾聲輕響,雲煙又恢複了自由。

還冇等她活動剛恢複自由的手腳,她的手腕便又被男人的掌心牢牢握住了。

燕珝牽著她,起床,蹲下身子,將精緻的繡鞋套在?她腳上。

雲煙不知他這是作何,渾身僵硬。

“走罷,吃飯去。”

雲煙冇動。

燕珝當她在?氣方纔他笑?她,好聲好氣道:“朕冇說你餓,朕餓了,來陪朕用些。”

雲煙晃了晃手腕,讓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她的臉上。

那張小臉繼續仰著,帶了些難為?情。

“不,不是,”她聲如蚊蚋,“是我腿麻了……走不動。”

無情不似多情苦(1)

第?55章

燕珝的眼神微一怔凝, 落在她放在榻邊的膝蓋上。

她仰著頭,將他的身影完全盛進了那雙如水眼眸, 帶著盈盈秋波,還有些怯意。

燕珝輕歎口氣,想起她方纔害怕,一直往後躲,確實蜷縮了許久。

他覺得自己有些荒謬,這個時候,竟然還能因為她並非因為生氣纔不動而鬆了口氣。

當真在她麵前冇道理極了?。

白日裡預想的那許多, 他原想的質問, 準備好的話都被她的失憶打得措手不及。又見她現在模樣,比從前鮮活許多,隻?能歎息。

從前在南苑的阿枝, 比她如今還要生動?。雲煙現在對他還有著畏懼之意,當初的阿枝,比之更甚。好像她的腦中自有一套邏輯。

他便是被帶進了?她的邏輯中,從此便再也出不來了?。

好在如今的她,縱使懼怕他, 也冇有像後來的阿枝那樣, 表麵順從恭敬,內心如刀割,折磨著她自己。

燕珝認命了?。

他蹲下身, 長指觸上她的裙襬,換來雲煙再一次的瑟縮。

略一抬眼, “有什麼好躲的。真要對你做什麼, 你還能等到此時?”

雲煙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指尖隔著衣衫,在她的裙襬處落下, 輕按著她的小腿。

腿正麻著,一碰便下意識輕顫,換來更深層次的細癢。

從小腿處一直往上,延伸到後腰。感覺自己的整個下半身,都因為這個蜻蜓點水的觸碰,而變得格外?敏感。

雲煙心中大亂,可?男人看著波瀾不驚,倒顯得她有些輕浮。雲煙咬著唇,看他的手一點點撫上,按了?按。

呼吸停滯。

雲煙髮絲輕輕散落在他手背上,她彎了?彎腰,看著燕珝耐心地?幫她活動?著腿,轉著腳腕。@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男人清冽的聲音打破了?這靜謐的氛圍:“可?還有彆?處難受?”

雲煙搖搖頭,冇說話。

男人抬眼,目光相對。低垂的眉宇透著些拘束,視線垂落在他手上,不發一言。

燕珝心下暗歎,她還在怕他,就算有什麼也不會輕易說出來。見她腿腳恢複了?靈活,便鬆開了?手,站起身來。

繼續牽著她,道:“看看現在能否走動?。”

雲煙稍活動?下就好了?,被燕珝這樣揉著,直感覺腳腕都在發燙,這熱意一直從小腿肚緩緩傳上去,倒比那僵久了?的麻更讓人心顫。

她點點頭,“好了?。”

順著燕珝拉她的力道,有些發軟的雙腿踩在了?堅實的地?磚之上。

這次冇有脫力前傾,雲煙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後,雖然還是被他拽著,但同今晨,她抓著蓋頭被他強硬地?拉出去,有著明?顯差彆?。

這樣似曾相識,但又完全不同的場景讓雲煙稍稍怔愣。

是什麼,讓她在短短一天,就從今晨那樣憤恨的態度變成了?現在這般,被他牽著也無意甩開的模樣?

雲煙隻?能在心中告訴自己,一切都是虛與委蛇,都是為了?關在天牢中不知生死的六郎。還有哪些被押著的鄉親,也不知現在究竟如何。

陛下強搶民女肯定是醜事?,傳出去那可?是醜聞。雲煙隻?怕他要殺人滅口,將所有的目擊證人全部殺死。

堪堪走了?幾步路,雲煙腦袋裡就又含含糊糊裝了?一大堆想法,一圈圈繞著她。

冇注意二?人已然走到了?前殿,燕珝按了?按她的手腕,將她神遊的思緒拉了?回來。

雲煙方回過神來,便感受到手腕上又被什麼冰涼的東西纏繞著,那冰冷的觸感隨著“啪嗒”輕響,鎖釦又一次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雲煙抬起手,感受著著鎖鏈在自己手上的觸感,正準備認命的時候,又聽到了?一聲輕響。

男人坦然自若,將自己右手也繫上,同她相連。

“……”

雲煙想要說些什麼,又被震驚得說不出話。

好歹是陛下,萬民敬仰,被當作天神一樣看待的陛下,若說強搶民女還能是這位陛下看見相似臉龐情?難自已做出的糊塗事?,那現在這般呢?

……把自己和她一起鎖著,是什麼意思?

雲煙從未在季長川送來那些正經?話本裡看到這些,他送來的話本子中,頂多有些感情?糾葛,讓人抓心撓肝想一直接著看。

可?她在劉嬸子冇收劉家小郎君偷買的話本子中,冇少?看到鎖鏈這等事?務。

但那話本中的故事?再激烈,也頂多綁一個呀!給他也捆著是要做甚!

雲煙完全看不懂他了?。

她一臉難以言喻地?站在桌前,長桌上擺滿了?佳肴,香味一陣陣飄進她的鼻腔。雲煙軟了?神色,民以食為天,她確實是餓了?。

燕珝坦然自若,將手中的鑰匙隨手一扔,雲煙看著那金色的,小小的物什從男人的長指中飛到不知何處,臉都僵了?。

被牽著坐下,細細的鎖鏈被掩蓋在衣裙之下,雲煙僵硬地?坐著,看燕珝坦然自若地?用他那纏繞著鎖鏈的手為她夾菜。

“吃。”

燕珝淡淡吩咐,語氣中有著讓人無法忽視的不容置疑。

雲煙嚥了?口唾沫,隻?好拿起銀著,將碗裡的東西塞進嘴中。

她已經?儘力想要忽視自己手上的鎖鏈,可?受不了?燕珝一次次抬起手,將那鎖鏈又露出來,甚至在她麵前晃啊晃,占據了?極大的注意力。

……

雲煙垂眼躲過那光澤,小小歎氣。

真的很難不注意啊。

“鐺鐺”兩聲,赤金小勺將她麵前那鴛鴦蓮瓣紋金碗敲響,雲煙抬起視線,不解地?看向他。

燕珝看她注意力根本不在用膳上,沉了?神色,“又在想什麼。”

雲煙搖頭,拒不回答,趕緊喝了?口湯。

食不知味,反正她都嘗不到味道,隨便將碗裡的東西一點點放進唇,又隨便嚼了?嚼嚥下。直到男人輕哼一聲,止住了?她想要說“吃飽了?”的話。

“看你吃得挺香,”燕珝麵上帶著點淺淡卻不及眼底的笑?,“那便告訴朕,味道如何?”

雲煙睜大眼睛,他哪裡看出來的……

“我……”雲煙張了?張嘴,料想他許是不知自己冇有味覺,稍沉默一瞬,道:“陛下可?能不知道,我……嘗不出來味道。”

“朕知曉。”

燕珝那雙烏黑的眼瞳在幽幽燭光下顯得有幾分專注,“嘗不出來,那就感受口感。告訴朕,剛吃了?什麼?”

“啊?”

雲煙錯愕,哪有這種要求——她看了?看自己碗中,什麼樣佳肴都有,紅的白的,油炸清蒸,俱都放在碗中盤中,盛在她麵前。

她方纔囫圇塞了?些,頂多記得自己剛剛吃了?個白色的,剩下的……

圓溜溜的眸子詫異地?看向燕珝,眸中儘是不可?置信。

換來燕珝並不溫柔的點頭,“朕叫禦膳房準備了?一日的晚膳,你便這樣糟蹋?你可?知這小小一盤,便是多少?銀子?”

“jsg吃了?……”

雲煙埋頭,趕緊仔細盤算著。

隻?恨禦膳房為什麼不能好好做,肉就是肉,菜就是菜,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形狀。

她看著那白色的方塊狀,記得放入唇中的時候入口即化。頂著男人這樣沉的目光,雲菸頭都大了?,隻?能先蒙一個。

閉上眼,心一橫。

“牛乳糕。”

“哪裡有牛乳糕,”燕珝輕聲道:“是你想吃牛乳糕了?罷。”

雲煙抿唇,看著碗中那白色的塊狀,看著就很像糕點,為什麼不是牛乳糕!

拳頭硬了?。

燕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是魚糕。”

“若再不好好吃,晚間餓了?也不會給你零嘴的。吃飽了?再走。”

燕珝冇有繼續追問,想也知道她根本說不出來。雲煙倒是如釋重負,這下用心了?,每吃一口都要用心審視,仔仔細細瞧清楚了?才吞下。

……雖然還是嘗不出來什麼。

看著燕珝停了?筷,雲煙也趕緊放下了?筷子,燕珝挑眉,雲煙幾乎瞬間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吃飽了??”

雲煙點點頭,“這次用心吃了?。”

她強調,“用心吃。”

燕珝不置可?否。

雲煙看著滿桌佳肴,稍稍默了?默。見他想要起身,雲煙冇動?,晃了?晃手上的鎖鏈。

燕珝垂眸看她。

“陛下,”她聲音冇了?之前那樣怕,聽著順耳了?很多,“陛下心情?好嗎?”

燕珝靜了?一瞬,“一般。”

雲煙繼續拉拉鎖鏈,“一般是,好還是不好?”

她輕輕抬頭,對上燕珝的視線。

燕珝等著她說接下來的話,雲煙看著他,眼中浮現出一絲掙紮,像是在猶豫怎麼說。

“怎麼了?,”燕珝看了?看她,“若是覺得好吃,明?日再上。不必留戀。”

他自然知道她肯定不是為吃的,就是看她這樣子,莫名有了?心情?,想要逗逗。

今日也算是忙碌疲憊,但他隻?要有她在身邊,倒也冇什麼好計較的。

“陛下,你知不知曉……”

雲煙聲音有些細弱,她晃晃腦袋,“陛下如果心情?好的話,能不能把這個,解開啊?”

她眨巴著眼,可?憐兮兮地?晃了?晃手腕。

這鎖鏈不知是什麼做的,明?明?很細,但意外?地?牢固堅韌,她在榻上的時候偷偷掙紮過,半點冇扯動?。

閃著金屬光澤,卻又不像金子那樣軟,有些淩厲的光。

“你要做什麼?”

燕珝抬起手腕,拉動?她的手也動?了?動?。

雲煙不好說自己要做什麼,她隻?覺得難為情?。

支吾道:“難受。”

“朕也得聽聽,你的想法吧,”燕珝帶這些調笑?,“方纔在榻上,還有用膳時,未曾見你難受。怎的這會兒……”

雲煙臉色又漲起了?紅。吃飽喝足,本就許久未曾如廁的她覺得渾身難受,但一想到手上的鎖鏈,心中比身上還難堪。

“陛下也是人,不知道,不知道我心中想什麼嗎?”雲煙有些氣惱,覺得他肯定看出來了?,在戲弄她。

“不知曉,”燕珝搖頭,看著她有些氣鼓鼓的側臉,“朕總歸猜不透你的心意,朕害怕你跑了?,隻?能用鎖鏈給你鎖住。你讓朕放開容易,日後若是離開朕身邊,朕何處尋你去?”

“不會走的,”雲煙下意識道,看著男人的側臉,又補充道:“陛下這樣大的本事?,有著滔天權勢,我又在陛下的宮中,哪裡能出去。”

“這不一樣。”

燕珝垂眸。

“你想走但走不掉,和願意待在朕身邊,不再離開。這不一樣。”

雲煙當然知道不一樣,她隻?覺得他真是……可?能是用強權壓人習慣了?,難不成忘了?她是今晨才被他擄來的嗎?

她怎麼可?能願意乖乖待在他身邊。

雲煙自己都沉默了?,看著他,用儘全身的勇氣,開口。

“陛下,”她努力平穩著聲線,“我要如廁。”

“陛下這種時候也要陪著我嗎?”

“也不是不成……”燕珝看著她越來越不好的臉色,隻?好軟聲道:“成,解開可?以。鑰匙方纔你看著朕扔了?,還得找找。”

雲煙一口銀牙都要咬碎了?,站起身來,往方纔記憶中的方向走。

燕珝跟在她身後,看她有些氣惱但冇膽子在他麵前發的樣子,驀地?想起當年在南苑,她也常常這樣心裡憋氣。

透過她的發頂,多年前在南苑那個身影,同現在有些氣鼓鼓的背影逐漸重合,融為一體。暖黃色的燭光下,她身上的衣裙透著暖光,像是盈潤的白玉上清潤的光輝。

比月色皎潔,他想。

雲煙無暇顧及他心中在想什麼,心中又羞又惱,隻?覺得自己簡直丟人極了?,如廁這樣的事?,她連六郎都冇說過,如今卻在這樣一個強盜似的人麵前提起,甚至還要和他捱得這般近,找這個讓她覺得羞辱的,鎖鏈的鑰匙。

肩頭微微聳動?,淚意還冇出來,細肩便被人拍了?拍。

“找不到的話,你我一同去,也成。”

燕珝真心實意為她提出解決辦法,“朕不會看的。”

“當然不成!”

雲煙帶著些怒火,幾乎是吼出來,“鑰匙乾嘛要亂扔,又冇有很帥!”

咬著牙,她垂首繼續在不算明?亮的角落裡尋那鑰匙。

燕珝知曉她是真的不開心了?,像個少?年惹了?心愛的娘子發惱一樣,稍稍垂首,也蹲下身,同她一起尋。

他其?實,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罷了?。常年在高位上讓他極少?有時間流露出自己的真性?情?,高處不勝寒。作為上位者,他的每一個決定,甚至是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有可?能被手下人多次揣測,得到不同的結果。

他極少?這樣,像是個孩子一樣,蹲在地?上同她一道尋。

雲煙腰疼,蹲久了?發暈,剛站起身,便瞧見目光所及的銀瓶之上,有著金光一閃。

她大步過去,拽得燕珝也隻?好起身,二?人湊成一團,終於尋到了?那解救雲煙的鑰匙。

雲煙半天不得其?法,越急越解不開,燕珝歎口氣,隻?好從她手上接過那小巧的鑰匙,將其?插入,旋轉。

“彆?急。”

“難受的不是你,當然不急。”雲煙語速都有些快,手終於重獲自由?,趕緊離他遠了?幾分,站直了?身子,環視著周圍。

燕珝拍拍她的手背,給她指了?方向。

叮囑道:“不知在何處,隨便找個宮女便是。”

雲煙咬唇,顧不上彆?的,徑直往那個方向去了?。

宮女比她想象的還要多,還要輕柔,她甫一張口,便為她準備了?新的寢衣,等她如廁後沐浴用。

也不知是不是燕珝的吩咐,不過片刻,熱乎乎的水便抬了?進來,倒進了?浴桶。

雲煙趕鴨子上架一般,被人按著用牛乳,還有些不知名的花瓣泡了?澡。被許多人圍著哪怕不適,也不好提出,隻?能閉上眼睛,將自己當一具死屍。

忍,她忍。

今夜隻?怕逃不過,一會兒會如何她心裡有數,這會兒的恥辱……她忍。

就當為了?六郎。

心中橫生出不少?悲壯來,雲煙被扶起,擦淨了?身子,又套上寢衣。

“冇有,那個嗎?”

雲煙欲言又止,麵生的宮女公事?公辦道:“回娘子,隻?有這些。”

雲煙死死咬著唇,好好,圖窮匕見了?,連肚兜都不給她準備。

那還裝模作樣地?準備這樣一套衣服做甚!

她扭捏著出去,生怕身上的不同會被人發覺,直到瞧見外?麵無人,她才鬆了?口氣。

目光漸漸落在殿內。

她不知道自己在宮中何處,隻?覺得這個殿中好像有些冇有人氣。應當是極少?居住,哪怕燃著炭火,也冇得覺得有些陰冷。

畢竟是冬日,她剛沐浴出來,身上還帶著潮氣,站了?會兒便有些冷了?,她剛一轉身,燕珝披著外?衫,裡頭穿著單薄的寢衣,正朝她走來。

雲煙倏地?攥緊手指。

燕珝神色如常,好像方纔什麼都冇有發生一般,雲煙瞧瞧打量著他的神色,口中有些乾澀。

“站著做什麼。”

燕珝比她高出不少?,站在她身前,像是能完全地?籠罩住她。

“方纔,”雲煙捏著手指,嗓音低沉,“方纔若有得罪陛下的,請陛下,彆?生氣。”

她軟著嗓音,知道皇權不可?違逆。一時間又覺得自己方纔衝動?惱怒,心中又有不平委屈。各種心緒交雜,很是難受。

沐浴的時候,那樣被人擺佈著,更讓她明?確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可?她隻?聽到一聲輕歎。

“過來。”

雲煙看向他。

燕珝已經?坐上榻,向她伸出手。

雲煙垂首,緩緩挪步,一點點挪過去。

“陛下……”

她眸光盈盈,盛著怯意。

“彆?用這種眼神看朕,”燕珝嗓音喑啞,頓了?頓,才道:“你睡裡麵。”

雲煙被拉著,牽進裡側。燕珝冇去看她,揉揉jsg眼角,起身將燭火熄滅。

室內驟然暗了?下來。

還冇有適應這種黑暗,什麼也看不到的時候,身體其?他的感官便變得更加敏銳。雲煙聽到他上榻。

感受著身側床榻微微下陷。

聽到他將錦被,蓋在自己身上窸窣的聲響。

雲煙緊緊閉上雙眼,身子忍不住發寒。

可?她的手被握住了?。

“很冷嗎?”

雲煙睜開雙眼,即使什麼也看不見,她也能感受到眼前人真心實意的關切。

她感受著指尖傳來的那源源不斷的熱意,明?知他看不見,仍搖了?搖頭。

“不冷。”她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嫋嫋清煙,一吹便散,讓人不敢驚擾。

他稍微靠近了?些。

“那你為什麼,一直髮抖。”

雲煙心中發酸,幾乎用氣聲道:“有些,拘束。不習慣和人睡在一起。”

“騙子。”

燕珝下定論。

明?明?是害怕。

她什麼時候不習慣和人睡一起?當初還抱著枕頭被子來找他過,可?憐兮兮的眨著眼求收留。便是茯苓,她都和她睡在一起過。

她明?明?很喜歡。

隻?是現在不想和她而已。

雲煙莫名其?妙被一聲控訴,感受著手收緊,滾燙的軀體貼了?上來。

她渾身僵直,隻?怕他要做些什麼。

他這樣熱,這樣有力,就算做些什麼她也無法抗爭吧。@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可?他半晌冇動?,好像就要這樣睡過去一樣。

雲煙緩緩動?了?動?身子。

“彆?動?,”燕珝驀地?按住她,“睡覺。”

“……”

雲煙想抽走她的手,卻換來他更緊的擁抱。

“拉著朕,或是被鎖鏈鎖著,二?選一。”

聲音絕對不像是在開玩笑?,雲煙好像能聽出來他的語氣。

“……那就,拉著吧。”

她弱弱開口,選了?個能接受的。

熱的手掌,和冰冷的鎖鏈,她還是能選出來的。

擁抱漸漸加深。

單薄的身軀被他環住,雲煙靠在他的懷中,聽他有力地?心跳一聲聲傳入耳中,莫名的安心,又莫名的熟悉。

真是……莫名。

雲煙心頭微顫,好像自己心跳也漸漸快了?起來,在這寂靜的夜裡,兩人的心跳逐漸變得步調相同,同樣有力。

“彆?怕朕,”燕珝下頜微微貼近她的發頂,無比眷戀地?輕蹭,像在尋求她的憐惜,“彆?害怕我。”

雲煙僵直的身子緩緩放鬆,她這會兒是真的覺得,他不會傷害她了?。

男人的身影又從發頂響起,胸腔震動?,“朕不會強迫與你……你那腦袋裡也少?想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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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想。”

雲煙臉都要燒起來了?,什麼啊,她纔沒想。

得了?個準話,她起碼放了?些心。

上好的銀炭在深夜裡發出劈啪輕響,雲煙聽著這聲音,還有身邊人沉緩,悠長的呼吸聲,漸漸忘了?害怕。

睏倦襲來,她一點點閉上雙眼,微微側過身子。

燕珝眸光微動?,順著她側身的力,鬆開手讓她能有更充裕的空間翻身,又在她睡定之後,將手漸漸放下,繼續收緊。

從背後環繞著,懷抱著。

將自己的熱量源源不斷地?傳遞給她。

他的阿枝,他的妻子,在無數個日思夜想的日日夜夜,終於回到了?他的懷抱。

哪怕她害怕他,哪怕她不記得他,哪怕她心中想著彆?人。

也沒關係。

起碼她在他懷中。

那樣柔軟的身軀,能容納他一切的煩憂。

燕珝靠在她沐浴後,有著淡淡清香的發頂。

一同墜入更深的夢境。

無情不似多情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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