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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滿枝 030

作者:阿枝燕珝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2:45

雲煙又一次從夢中醒來, 看?著身邊空蕩的床榻,心裡?一陣陣發沉。

天光大亮, 七八月間的夏日晨間已然有了暑熱,雲煙有些喘不過氣來,看?著窗外?的天色,愣愣出神。

從發熱那晚夢到一些模糊不堪的場景後,最近總是?能夢到些奇怪的情境。她看?不清臉,聽不清聲音,醒來冇過多久便忘了這事。起初還隻是各幾日夢見, 如今竟然夜夜多夢。

她都有些恍惚, 自己究竟是活在夢中,還是?何處。

回過神來,雲煙使勁擰了一把?自己, 真實?的痛感傳來,還是?忍不住哼了出聲。

門?外?的小菊聽到聲音,進?門?給她端了水。

小菊話少?,這讓雲煙有些不太適應,她總覺得自己身邊似乎冇怎麼安靜過。但話少?肯乾並不是?缺點, 隻是?偶爾覺得, 還是?有些孤寂。

隔壁劉嬸子倒和小菊完全相反,簡直是?兩個極端。

想到這裡?,雲煙長撥出一口氣, 將自己心裡?淡淡的煩躁全都吐出去,夢就是?夢, 醒來就忘得差不多了, 雖然偶爾會頭暈,但不影響生活。

昨日劉嬸子找到她, 說她的酸菜做好了,請她嚐嚐。

雲煙不好推辭說自己嘗不到味道,她不是?多事的性格,盛情難卻之下便嚐了嚐。

口中味道自是?苦澀,但口感清爽,有著脆脆的嚼勁,雲煙一嘗便知道,這東西很?好。

給小菊嘗過,小菊也道味道滋味極好。

她大力誇讚過後,劉嬸子纔將自己的想法道出。

劉嬸子少?見有些扭捏,道:“你和你家郎君看?起來是?個富貴的,應該算是?見過世麵,你說我這種要出去賣,有人吃不?”

雲煙猶豫了下,她不記得從前的事,但就她現在嘗的來看?,劉嬸子的酸菜定能滿足大部分人的胃口。

“嬸子隻賣酸菜?”

雲煙想了想,若是?隻賣酸菜,或許路子還是?少?了些。

劉嬸子道:“你嘗過我做的菜,我倒是?想做點生意?,但年紀也大了實?在做不動,也冇那個本錢。多醃點鹹菜能賣一點是?一點。”

聽這話,雲煙倒有幾分熟悉,像是?許久以前,自己也思索過這個問題。

她道:“不成的話,嬸子去京中酒樓,問問他們後廚要不要呢?若是?喜歡嬸子做的,日後穩定供給他們呢?”

“總比自己獨自吆喝宣傳方便些,咱們離京城有些距離,總不能日日將酸菜罈子都帶著上京中去罷。”

雲煙聲音輕柔,說的話倒是?解決了劉嬸子的顧慮。

“好好,你說的有理?,過幾日我多做些了,帶上些去酒樓後廚嘗,大不了便宜些,多少?穩定也是?好的。”

劉嬸子高興了,將自己新醃出來的一罈給了雲煙。

“留著,你這娘子說話我總是?愛聽,與你家郎君吃,不夠再找我便是?。”

雲煙也冇推辭,笑眯眯收下。@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劉嬸子走的時?候還道:“我見你出門?不多,過幾日我進?京的時?候你再陪我去罷,咱們結個伴,路上也好說話。”

雲煙點頭,“成!”

她不喜歡主動結交認識人,但對彆?人的好意?來者不拒,好在劉嬸子是?個熱情的,不介意?她話不多。想到過幾日要去京城,她翻了翻自己的東西,找了些季長川給她的布匹針線出來。

她覺得自己這方麵有些天賦,手工一類的東西上手都快。那日在村口瞧見小孩玩草編的蛐蛐兒,她還動手摺了折。

在自己都冇反應過來的情況下,一隻比那小孩折騰半天做出來精緻可?愛許多的蛐蛐已然擺在了手心,她都不知自己竟然會做這些。

在稚童的歡笑聲中,她被好幾個孩子圍繞起來,看?著她手指翻飛,蝴蝶、兔子、螞蚱……隻要孩子想要,她略一思索,都能編出來。

回屋後,她將自己大致會的一些東西憑著不深的印象做了出來,意?外?發現自己竟然會不少?東西。

她找村裡?的老人買來些竹條,自己學著季長川送來的一些書籍中,比照著做出了一盞不算好看?的燈籠。

雖然不好看?,但她加入了些巧思,用乾淨的紙糊住提上字,又將字跡處都挖了空。

等到了夜裡?,燭火悠悠將字跡的影子投射出來,旋轉著很?是?漂亮。

雲煙覺得自己應該是?有天賦的,說不定在失憶之前,她也很?會做手工呢。

知曉季長川的身份後,雲煙也冇有日日詢問他做什麼了,知曉他忙,便自己也在思索是?否要做些什麼。

正?好趁著劉嬸子去京城,她也去京中商鋪裡?轉轉,想想賺錢的法子。

打定了注意?,雲煙不是?拖拖拉拉的性子,當即便叫上小菊,讓她將自己的東西理?了出來。

等季長川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在縫製帕子了。

季長川見她認真的模樣,看?了看?天色,忍不住道:“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近日不知為何,睡覺總是?多夢,睡不安穩。”

雲煙皺了皺眉頭,“既如此還不如不睡了,做點事情也不錯。”

季長川瞭然,他知道這件事。

他們未曾同榻而眠,他很?少?在這裡?過夜,即使過夜,也發乎情止乎禮,未曾有過逾矩之舉。即便如此,他也知道近日雲煙夜裡?總是?睡不好。

她眼下都有了淡淡烏青,眉眼之間也有了愁緒。

“白日莫要多思了,想得太多便容易多夢,”季長川道:“可?jsg還記得夢到些什麼?”

“……其實?想要記住的,但每每醒來出個神便又忘了。”

雲煙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在夢中,總是?看?不清臉,也聽不清聲音。想來就算記住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吧,我隻記得……有些是?我很?熟悉的東西,像是?,宮牆?”

奇怪,她這樣的人應當是?從未見過宮牆纔對,可?這個詞就這樣不經?意?地從腦海深處冒出來,她好像明白夢到的是?何處。

冇有去看?季長川稍顯僵硬的眼神,她垂下頭做自己的帕子,道:“哎呀,你彆?笑我一個外?邦人癡人說夢便好,我怎麼會見過那些。”

“無妨,我怎會笑你。”

季長川聲音仍舊柔和,像是?毫不介懷她口中所說。

雲煙笑了笑,“我看?彆?家娘子都給郎君縫帕子,你待我這樣好,我也該給你縫幾條。”

她本意?是?想小小賣個好,誰知半晌都未曾得到六郎迴應,她忍不住抬頭,隔著燭光,瞧見六郎神色淡淡,看?起來並未因為她的話而開心,心裡?有些不安,“六郎怎的,不開心?”

“不是?,”彷彿聽到了聲淡淡歎氣,季長川看?著她的容顏,道:“彆?家娘子都是?心悅自家郎君,縫製這些帕子也是?贈給心上人。偏生我家娘子是?因為看?到他人做,又因為我待你好才縫製於我。”

雲煙穿針引線的手漸漸停住,她起初還能笑開,道:“你這樣的大家公子,怎就缺我幾條帕子。”

見季長川神色不似做偽,雲煙才收了笑。

她仔細回味了下季長川的話語,思索再三。

季長川待她好,確實?不假,心裡?像是?從未這樣熨帖過一般。看?見他少?有煩惱,隻有暢快。

可?心裡?開心,並不代表她……心動。

她可?以和季長川就這樣一直將日子過下去,可?捫心自問,雲煙待他好,確實?是?因為他對她更好。

她喜歡季長川這個人,可?愛慕一事……她不懂自己究竟有冇有,確實?是?,未曾感覺到的。

雲煙落下眼眸,看?向自己的帕子。

旁人繡的,都是?交頸鴛鴦,或是?些連理?枝一類情愛纏綿之物送與郎君。

但她看?著那些,總覺得不太合適,一點點挑了花紋圖樣,將青竹繡了上去。

雲煙試探著張口,看?了看?搖曳的燈燭,將手中的帕子放下,囁嚅著唇。

“六郎,我有一事,一直未曾問你。”@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季長川隔著桌,看?向她,好像知道她要問些什麼。

雲煙沉思一瞬,道:“六郎,你我當初……當真是?,兩情相悅……”

“罷了。”

話還未說完,她自己也覺得自己太過不對。

她們已是?夫妻,便要攜手共度一生的,季長川人這樣好,他的一片真心不能被她這樣懷疑踐踏。

但心中的隱憂仍在叫囂。六郎親口說過,他們二人都心悅彼此,彼此鐘情,才私定了終身。雲煙也覺得自己不是?輕浮之人,若單單因為對方有錢,富貴,或者單純對自己好,她不覺得自己會同對方成親。

況且,雖然她失憶記不得從前往事,但她心裡?仍舊感覺,失憶之前,她是?很?愛她夫君的。

那種動心的感覺不可?能做偽,她醒來後第一時?間無措著想要找夫君的依賴也是?真的。

雲煙看?著季長川,心裡?有些平靜。

季長川是?可?以共度一生的良人,可?她還冇喜歡上他。雲煙因為自己的心,又忍不住想要譴責自己。

眼前的男人放於桌上的指尖漸漸蜷起,雲煙心中愧疚更甚,道:“六郎,是?我不好,我忘了從前之事,心裡?……總覺得,咱們少?了些什麼。”

季長川看?著她,溫潤的眼眸並未有責怪的意?思,隻是?瞧著她,未曾吭聲。

雲煙還想說些什麼補救,卻見季長川搖了搖頭。

“無妨,”季長川輕聲道:“人心總是?在變化的,你待我如何,我並不在意?。但我待你的心,你也能看?見。天長地久,日積月累,你總有被我打動的一日。”

雲煙有些愣神,不知何時?,自己縮在桌下的手竟然也忍不住抬起,靠近他。

“六郎……”@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雲煙心中有些酸澀,可?她這會兒也明白,這不算心動,這是?感動。

能夠如此,也不錯了。世上多少?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盲婚啞嫁從未有過夫妻感情。二人之間冇有愛情,有恩情也同樣可?以天長地久。

她點點頭:“六郎珍重我,我自也會珍重六郎。”

季長川眼眸微動,想要觸碰她放於桌上的指尖。

雲煙卻收了回去,繼續做她的針線。

“六郎,日後就算你冇了家裡?支撐,我也可?以賺錢養你的。”

-

雲煙和劉嬸子進?城那日,看?著不少?官兵護送著許多道士,和尚什麼的進?京。

她們跟在隊伍身後,看?著年齡大小,信仰各不一的術士們進?了京,劉嬸子忍不住好奇打探道:“這是?要做甚?”

京中訊息發達,多問些人總能明白。當即邊有訊息靈通的,道:“陛下詔了天下術士雲集京城,想要給先皇後招魂呢。”

“招魂?”雲煙重複,“這是?什麼,也是?可?行的?”

她冇記錯的話,先皇後早就去了,她至今還記得那個牌位被陛下珍而又重地抱在懷中,坐在登基的步輦上,未有半分動容。

“先帝不是?最恨巫蠱之術麼,前朝便是?因皇帝大興巫蠱才國破家亡,難不成我大秦……唉這可?說不得。”

“……也不知這招魂能不能成,人都去了幾月了,這個時?候招魂,也不知陛下如何想的。”

“還能如何想,”有一女?子道:“陛下待皇後情深,日思夜想想要見心上人唄。要我說,我心上人若是?去了,我也定會想儘一切辦法找他。隻不過咱們冇皇家氣派罷了,我這等,也頂多去永興寺拜拜。”

“說什麼呢!”那女?子身旁的男子忍不住道:“咒我麼?”

身邊人都笑起來,雲煙也忍不住笑,道:“若真如此,陛下還當真深情。先皇後有福。”

她和眾人打好了關係,趁熱打鐵問道:“各位可?知曉京中哪些酒樓生意?好?”

劉嬸子誇她機靈,幾人你一言我一語便將幾個酒樓都道了出來,排除掉幾個生意?火爆大型的酒樓,那種隻怕不會收這種小戶人家自己醃出來的菜,雲煙和劉嬸子一道,一家家尋。

劉嬸子熱情,雲煙麵善,二人說話又好聽,敲了幾家門?,雖未做成生意?,但都冇有冷臉相待。雲煙想了想,道:“咱們這邊離西邊近,去城西那家盧家酒樓吧,方纔聽人說,那家樓的湯很?是?鮮美好喝。”

劉嬸子應下,她見雲煙雖然看?著話不多,文文靜靜的,做起事來卻半點不怯場,看?著像是?大戶人家管事的主母。

怎的就住在那種鄉下了?還冇等她細想,雲煙便道:“聞到香味兒了,和我做的湯竟還有些相似。”

劉嬸子笑,雲煙也就會做湯,旁的不大擅長。但每次做湯,香得隔壁家小孩都忍不住拿著碗上門?討食。

她道:“是?,是?,你也厲害,咱們先去問問吧。若實?在不成,我單賣得了,不同這些酒樓扯。”

雲煙點頭,進?了盧家酒樓大門?,看?見一小孩蹲在門?口玩著小木車,她主動道:“小郎君,你可?知掌櫃的在何處?”

小孩抬起頭,圓乎乎的臉蛋看?到她的瞬間皺成一團抱上來,“姨姨——姨姨——”

雲煙有些莫名,看?這小孩年紀不小了,瞧著有六七歲的樣子,怎的聽不懂話?

她抬頭看?,裡?頭生意?很?好,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火爆,店小二來來回回,不知道誰是?掌櫃。

門?口玩的小郎君見她冇有像從前那樣熱情地抱著他,心裡?有些不滿,站著叫了她幾聲,雲煙瞧著他道:“小朋友,我們是?來找掌櫃談事情的,若是?想和姨姨玩,等姨姨們談完事情再玩好不好?”

她從自己的揹簍裡?隨手拿出一個蝴蝶,送給他,“先去玩吧。”

那孩子看?著蝴蝶,一蹦便起來,往裡?麵去了。

雲煙瞧著可?愛,笑了出聲。

想著許是?主家的孩子,她瞧著歡喜。盧家酒樓生意?太好,等了會兒未曾見到掌櫃的,雲煙被酒樓旁邊臨近幾家的手工品鋪子吸引了注意?。

同劉嬸子講了之後,她揹著揹簍,去那鋪子裡?分彆?轉轉。

雲煙瞧著有些好看?,有些卻還冇她自己隨手做的小玩意?兒精巧,轉了許久冇有買,主家瞧著她道:“娘子,瞧什麼呢?”

她指了指牆上掛著的燈,“這燈多少?一個?”

看?她樣jsg子不像是?想買的模樣,店主有些不耐煩,“五十文。”

“五十文?”雲煙不知道他是?不是?認真的,隻是?搖了搖頭,離開了鋪子。

鋪子外?,劉嬸子正?等著她。

道:“罷了罷了,我同這些酒樓的做不成,今日日頭大,咱們明日再去東邊看?看?吧。”

“怎的了?”方纔還好好的,這會兒劉嬸子瞧著不太開心,雲煙忍不住道。

“彆?說了,那家掌事的是?女?主事,偏偏今日身子不算好在家休息,他男人拿著你送他家孩子的那玩意?兒出來問,問你是?不是?很?好看?。我一看?他那輕浮模樣,頓時?就倒了胃口。彆?以為我不知道這些酒樓賺了錢的男人們是?什麼心思,我呸。”

劉嬸子很?是?義憤填膺,雲煙跟著她一路回去,一路道:“那嬸子是?怎麼說的?”

“我說,再美再好看?,也跟你沒關係!再這樣輕浮,我便告知你家婆娘!”

“然後便走了。”

劉嬸子拉著她回去,雲煙卻回首看?了看?。

盧家酒樓,很?是?熟悉呢。

-

秦宮。

大臣在勤政殿門?口跪了一地,入了秋,日頭不像前些日子那樣猛,但還是?將這些大臣的老骨頭曬出了一身汗。

大多都是?文官忠臣,甚至有幾位已經?鬚髮皆白,看?著便是?走路都顫顫巍巍的老人家,跪著的模樣看?著便讓人壓力倍增。

可?門?仍舊關著,無動於衷。

那些老臣也隻是?跪著,嚴格來講,陛下在朝中的各項政策無可?指摘,也是?勤政愛民的明君,可?就是?這樣的一個明君,竟然癡迷上了……修仙問道?

先是?成批的道士入宮,將宮裡?熏得烏煙瘴氣,兼又讓陛下日日多夢壞了身子,竟然在一日午後硬生生暈倒。

這些老臣終於坐不住了,陛下是?勤政,從未耽誤國事,但陛下的身子也是?國事,陛下想要見先皇後想得簡直是?瘋魔了,竟然信了那些術士招魂的那一套!

又有老臣張著沙啞的嗓音在門?口大聲道:“陛下——還請您處死那些胡言亂語的道士,巫蠱之術行不得呀陛下——”

“先皇後在天有靈,也不願看?見陛下如此——”

“你怎知她不願看?見,”門?“轟”地一聲打開,燕珝的聲音出現在其後,“你可?知她的心意?,你怎就明白她不願見朕如此。”

“你們一個兩個,要錢要名要利,朕都給了。楊老,您怎就要管朕的後宅事。”

“陛下!”那位楊老叩首,“陛下的家事也都是?國事,陛下如今後宮空虛,後位空懸,實?在不是?好事呀陛下。還請陛下莫要信這些妖道,早日封後納妃,為皇家開枝散葉方為……”

“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話。”

燕珝明顯煩躁,“滾,都給朕滾的遠遠的。朕不曾因為這些耽誤國事,你們便也不準因為這些狗屁理?由再來煩朕。一個兩個自己家中若是?想要納妾,朕不攔著。莫要在胡言亂語,說些讓朕不悅的話。”

他甩手進?殿,將殿門?再一次無情關閉,那些臣子彼此對視,孫安隻好出來連聲勸慰。

付菡站在遠處,看?著自己的父親無聲從地上起來。

她上前幾步,攙扶住,“爹。”

付賢看?著她,靜靜的移開自己的衣袖。

“陛下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你也是?,”付賢看?著她,“你們一個二個都不讓我省心,那我如何瞑目。”

“……爹,這些事不是?你這樣講的。”付菡皺眉,軟了聲音。

她身後,段述成無聲走來,攬住她的肩。

付賢瞧見,更冷了神色。

“冇規冇矩,枉為我付家女?!”

他冷哼一聲,徑直當著跪地朝臣的麵,大步離去。

付菡看?著他的背影,麵容不捨。

段述成道:“此事日後再議,陛下處更為要緊。”

她有些惱段述成在此時?同付賢鬥氣,默不作聲,從後殿進?了勤政殿。

段述成也知道她因何生氣,二人一直不被付賢認可?,付菡等他許久,終於等到他得了戰功,又得陛下賜婚。

可?付賢一直不同意?,付菡便避禍一般,搬來了宮中。她心中也有想法,燕珝日日如此實?在不成,她也得替阿枝盯著燕珝。

幾人本就是?自小一起長大的情誼,燕珝如今這般,付菡心中也難受。

阿枝的離開和她關係不小,甚至很?大一方麵有她的因素在,正?是?她送的那副山水圖,讓阿枝下定了要離開的決心。

後來的通關文牒,也是?她幫忙準備的。

她真怕燕珝就此一蹶不振了。

好在燕珝心中多少?有數,從不耽誤朝事,這也讓那些朝臣無處指摘,隻能從他後宮空懸一事入手。

“陛下,陛下?”

付菡瞧著燕珝在屏風後睡著,道:“陛下可?是?累了?這會兒還是?白日,怎的便睡下了?”

燕珝向來覺少?,付徹知和段述成二人童年時?常常因睡懶覺起不來而被師傅責罵,隻有燕珝,從來不見困。

“菡娘,”她聽見燕珝的聲音,“朕許久冇夢到她了。”

付菡皺眉,夢不到固然可?惜,但……誰能操縱夢境,這也不是?想便能夢到的,何至於如此頹喪。

她還未答話,便聽段述成從身後傳來聲音,“夢不到又如何,陛下畫得還少?麼。”

付菡反手打了他一下,冇打疼,還讓他藉此機會抓住了付菡的手。

二人模樣刺痛了燕珝的臉,“你二人若還是?在朕麵前糾纏不清,這賜婚旨意?朕也可?以收回。”

段述成立馬住了手,拱手道:“臣知罪,還請陛下息怒。”

燕珝冷眼看?他,緩緩走出屏風。

他露出掌心的同心結,像是?在糾結什麼,有著從未在他臉上浮現的掙紮和迷茫。

“朕……也不知從何說起。”

他何等聰明之人,幾次試驗之後,便確定了那些夢境都和這個同心結有關。隻要握著,或是?接近放於枕下,便能夢見。

不過隻限夜裡?。

孫安還冇來得及開心陛下夜裡?竟然願意?安寢了,就發現陛下的喜怒又陰晴不定起來。

因為燕珝發現,自己就算是?夜裡?,也冇法兒看?見她了。

不知為何,白日小憩時?偶爾還能夢到,夜裡?反而不見,燕珝被這如同走馬燈般的夢境逼得將要發瘋,竟然學了前朝昏君,召集道士進?城,尋求破解之法。

也就是?,為她招魂。

燕珝覺得自己瘋了,但他無數次渴求,哪怕是?這樣荒謬的法子他也願意?,隻要能看?見她,哪怕在夢中。

他不覺得自己做的有問題,丈夫想要看?見妻子,哪裡?有錯?

何錯之有?

是?那些老臣自己朝三暮四?,還不準他鐘情專一。

燕珝握著自己的同心結,閉上雙眸,最終還是?冇將此事告知二人,隻是?道:“朕總覺得,她還活著。”

付菡背後頓時?出了冷汗,掌心潮濕,她看?了段述成一眼,道:“陛下何出此言。”

“有二。”燕珝道。

“那樣多的道士,都未曾尋到皇後之魂……前陣子有一人道,皇後魂魄還未轉世,應當還留存在這世間,隻是?不知為何,從未響應他們的招魂之術。”

“朕便覺得,或許皇後……還在。她隻是?逃了。”

燕珝直直看?著付菡,想聽她講。

她同阿枝親密,若真還在,她定知曉。

“那都是?無稽之談,陛下,”付菡鎮定心神,若是?這樣的道家之言,她放了些心:“陛下英明神武,如何不知他們這種道士滿嘴謊言慣了,想要騙陛下再多留他們一陣子,多辦幾場法事而已。當不得真。”

燕珝垂眸。

“是?,朕也明白,”他聲音染上些頹,“可?五日前,有一人來尋朕。”

“何人?”付菡問道。

“居住南苑時?,山下盧家那位。”

燕珝閉上眼,長長撥出口氣。

他將自己藏著的東西都拿了出來,阿枝這麼多年編織的東西,留存了些在這裡?,顏色稍顯陳舊。但有一顏色鮮豔,顯然剛做不久的東西就放在一旁,明顯能看?出,是?一人所做。

付菡一頓。

燕珝道:“阿枝走前,資助了他們,我想他們也對她好,便讓他們在京城開了酒樓,大內出的錢。”

他們也就知道了,住在山上的根本不是?什麼富商,什麼郎君娘子,而是?陛下皇後。

嚇得渾身膽戰,連叫饒命。

前些日子,盧家婦求見,說自家孩童在酒樓玩耍時?瞧見了阿枝,阿枝麵容不變,但並未認出他,還給他了個編織的玩意?兒給他玩。

聲音容貌一模一樣,可?等孩子跑進?去,叫了大人再出來,那人已經?不見了。

盧家當家的是?女?子,那盧家男人當不得事,以為孩子胡說便冇放在心上,是?等孩子回家,她瞧見孩子手中的jsg玩意?兒才覺得,或許孩子說的是?真的。

但讓她男人回憶是?誰,來此處做甚的,酒樓太忙,他早便忘了。

燕珝將一切道出,付菡又看?了段述成一眼。

她心裡?也冇底,不知阿枝怎會出現在此處。

聽段述成道,阿枝茯苓二人幾月之前便冇了蹤影,她還擔心了許久。但冇有訊息或許就是?最好的訊息,付菡看?著時?間過去,附近幾地還有揚州未曾出現事故,也就漸漸放了心。

卻冇想到阿枝竟然留在了京城,甚至還跑去盧家的酒樓?

付菡心中忽然有著不祥的預感,她總覺得,這一切都不對。

但麵對著燕珝,她隻是?道:“陛下,或許隻是?巧合。秦人看?北涼人,相貌大多相似,就如同北涼人看?我秦人一般。”

分不清也是?正?常的,她在心裡?補充。

但願,但願,盧家小郎君隻是?看?錯了。

燕珝的懷疑並未打消,對段述成道:“你下去,同季長川一道。你二人帶人在京中搜查,隻要與北涼人有關的,身份戶籍證明,一一查清,若有不詳儘的,都報上來。”

段述成也不知皇後如今是?否在京城,但陛下這般吩咐,也隻能領命。

燕珝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想什麼。

明明屍骨他也看?過無數回,但心中還是?一遍遍強烈地告訴自己:再找找,再找找。

她一定還在。

他就要找到她了。

天涯占夢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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