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露滿枝 > 026

露滿枝 026

作者:阿枝燕珝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2:45

“雲、煙。”

女子口中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著, 像是在適應,熟悉這個名?字。

半晌, 她抬眼,“……似乎是有些印象。”

“雲娘有印象便好,”男人眼中帶著關切,“頭還疼嗎?”

雲煙點點頭,但是稍稍往後退了些許,將自己縮在被子後。看著小小一隻,好不可憐。

“對、不起, ”她想了想, 咬著唇,“我?,我?如今不記得什麼, 可能……”

她不適應這種親近,似乎也很不適應這種關切的目光。明明這目光並無惡意,甚至帶著淡淡的暖意,她也覺得,似乎有些怪。

雲煙顫巍巍抬眸, 隻怕他不愉。

“無妨。”

男人一笑, 身上?親近的姿態鬆了些。這讓雲煙小小地鬆了口氣,看?著他倒更覺得熟悉了幾分。

看?著她如此,男人開口:“遇事不要先反省自?己, 也不用事事道歉。你隻是忘了,保持警惕是好事, 好在是我?先找到了你, 不是外人。”

雲煙看?他語氣熟稔,想來從前確實相識, 隻是……夫君什麼的。

她腦袋很疼,什麼都想不清楚。

“你還記得些什麼?”男人語氣柔軟,讓她放鬆了警惕。

她垂眸,閉上?眼睛仔細想了想。

“……冇有什麼頭緒,我?……好像什麼也想不起來。”

雲煙抿唇,眉頭輕輕蹙起。思?考讓她廢了很大一部分力氣,麵?上?的血色又淡了些,可她什麼也冇想起來。

見她目光中還有些遲疑,男人淡淡開口,“你左肩處又一處箭傷,那是上?山時不小心?被捕獵的獵人射中的。”

雲煙嚇得趕緊摸了摸自?己的左肩,確認這裡確實有隱隱的疼痛和疤痕。

“右腿膝蓋上?,有因為淘氣,上?山挖筍時跌倒,被草木劃傷的傷痕,”男人聲音淺淡,與雲煙印象中“夫君”的模樣?稍稍重疊,她有了淡淡印象,“愛做針線,手上?有點點針眼,不仔細看?瞧不出來。”

雲煙下意識隨著他的話去找,果真在手上?找到了點點針孔,看?著樣?子還有些新。至於右腿膝蓋上?的,她在被褥下的手漸漸摩挲上?去,確實摸到了一處傷痕。

這些……她臉色微紅。她是不記得事情?,可是隱約也知?道,肩膀,腿這樣?的地方,都是……隻能給自?家夫君瞧的。

她已信了大部分,直到男人還道:“腳背上?有……”

“好了好了,”她趕忙止住嘴,“我?已經?相信你了,彆說了。”

她聲音漸漸弱下去,臉上?發燙。

“好好,不說了,都聽?你的。”男人溫聲道,帶這些寵溺和熟悉的感覺,雲煙心?底也有了數。

她方醒來,男人給她掖好被角,熟悉的感覺陣陣襲來,她心?裡安定許多。心?裡安寧了,身體?上?的疲倦與疼痛就再一次湧了上?來,眼皮止不住地打架,男人見狀,拍拍她的被角。

“睡吧,睡吧,等睡醒了藥就熬好了。”

她迷濛著點點頭,卻又忽然想起什麼,強打著jsg精神,看?向他。

“夫、夫君,”她像是有些羞於啟齒,但還是壯著膽子開口道:“我?該如何稱呼夫君……”

她眼睛轉了轉,總覺得不適應。

“喚夫君,可能是我?……什麼都不記得,”她聲音帶著懊惱,“總覺得彆扭。以往我?是如何喚夫君的?”

男人愣了一瞬,隨即展顏。

“不必強求,往常你都喚我?……郎君。不過我?在家中行六,你也常喚我?六郎。”

“郎君,六郎。”

雲煙細細琢磨著,點點頭,“我?知?曉了。”

看?著她一點點睡著,男人才抽離出安撫她,拍著薄被的手。

他站起身,出了門,輕輕帶上?房門仔細不發出一點聲響,攔住想要說話的侍從的聲音。

帶著侍從走遠了些,才道:“說罷。”

侍從道:“六郎,這位娘子是何人?”

被稱作六郎的男人垂眸半晌,隨後篤定道:“日後與我?相伴一生之人。”

侍從有些錯愕,“那老夫人和陛下那邊可知?曉?”

他算是主子身邊親近的侍從了,可這麼多年來極少看?到主子對哪家女子這樣?親近。怎的隻不過出去一趟,抱回來一個滿身血汙的女子,就……這般了?

仔細想來,倒也有,但也隻有從前陛下的那位側妃罷了,他這樣?的小侍從冇資格瞧見貴人天顏。也不知?那位娘娘究竟是怎樣?的好顏色,竟然能讓陛下念念不忘。

良久,季長川道:“不必告知?老夫人,這些事,我?自?會安排好。”

侍從應聲,下去帶人熬藥了。

他看?著侍從的背影,淡淡的煩躁終於升起。

壓在心?頭的事情?一瞬間多了太多,有那麼一刻,他也覺得自?己被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原來這種感覺是這樣?難受,難怪當初的她會有著心?病,拚命想要逃離皇宮那個吃人的地方。

他看?著庭院種植的草木,繁茂的綠意深深刺著他的雙目,

上?一回這樣?難受得喘不過氣來,是聽?聞到她的死?訊。

百官都道燕珝因她有些瘋魔了,日日待在靈堂不肯出來,不吃不喝,隻飲酒。

可他在無人知?曉的地方,握著她求給燕珝,卻不小心?掉到地上?弄臟了,最後才答應送給他的護身符,在院中獨坐到天明。

第二日,還得如常地,裝作正?常臣子的悲痛模樣?,勸諫陛下從悲痛中走出來。

他是什麼呢?他什麼都不是。得知?她去的訊息,他連悲傷,痛哭的資格都冇有。他隻是臣子,要做到臣子的本分。

他隻能冇了命地想要在龍泉山搜尋任何一點屬於她的痕跡,哪怕隻有一點蹤影,他都不願意相信那被南苑廢墟深埋著的焦屍,是她。

她那樣?鮮活,美麗。

他似乎當時才明白自?己的心?意,也有可能是很久之前就知?曉,但是被他刻意地壓在心?底,不敢有半分流露。

是從什麼時候起的呢?對她的妄念。

季長川站在庭院中,感受著陽光一點點灑在身上?。

初夏的日頭不算太熱,他穿著薄衫站在院中,臉頰被日光照得明晰。

乾淨澄澈,尤如朗玉潤澤,風姿儀態皆是一等一的高?挑出眾。俊逸中透出的文雅幾乎很難讓人將他與肅殺的黑騎衛聯絡起來。

可他的武藝確實不輸於燕珝,付徹知?任何一人。

就是這樣?的他,在背地裡,不為人知?的貪慾妄念瘋狂滋長,漸漸想要將其緊緊握住。

第一次見她,她蹲在樹下,皺著眉頭看?著散了一地的點心?,將那些並不算美味的糕點當作珍寶般捧起,送給路過的蟲蟻和鳥兒?吃。

看?到他來,像隻受驚的小鹿,水潤潤的眸光在他身上?停留半刻,柔著聲音,行著有些生疏的禮。

她說,多謝大人解圍。

@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季長川看?著她,隻是笑。

他送她回去,她絲毫不帶戒心?,好像他方纔救了他們,就值得全然托付信賴般,將自?己的事情?全盤托出。

不過片刻,就將他當成了至親好友。

季長川看?著她的側臉,愣了愣神。

他也說不清自?己究竟是怎樣?的想法,第二日特意去地早了些,同她一道去燕珝養傷處。

那時他隻覺得,她笑起來的眼睛亮晶晶的,很好看?。

日積月累,他也不記得自?己何時,竟然對她生出不可多得的貪念。她在他身上?停留的每一個眼神,都讓他萬分珍惜留戀。

可她是燕珝的人。季長川一遍遍告誡自?己,她也很愛他。他們很相愛。

他與燕珝,是彼此最忠誠的夥伴。

他絕不能對阿枝生出半分妄念。

季長川至今還記得,當初剛想要遠離二人時,就被敏感的她察覺了。

可笑她在感情?上?遲鈍,這方麵?卻敏銳得不行。她特地找到他,在樹下,微風拂動的時候,輕聲道:“季公子,郎君有時候說話是不好聽?,你莫要太介意。”

季長川的視線停留在她身上?,“芸娘以為,我?是因為……”

阿枝本就想著幫二人說情?,嗓音低了些,“我?知?道你們近日忙碌,心?中肯定是……有彆的謀算的。我?什麼都不懂,不給你們拖後腿便好了,郎君如今需要季公子,公子若有什麼不滿,自?可像我?發泄,莫要遠了公子。”

她眨著眼。

“莫看?郎君麵?冷,其實心?裡也挺孤單的,”她道:“他是真的將季公子當作自?己的好友,如今……也隻有季公子一個好友了。”

她是真的以為燕珝隻有他,季長川看?著她單純毫不設防的側臉,白皙純淨的臉頰被樹蔭打上?陰影,鬼使神差地點頭。

“好,芸娘這般,我?必不會再如此。”

阿枝上?揚著唇角,重重點頭。

“我?也是將季公子當好友的!”

好友麼,季長川默唸了一遍又一遍。

可他不想當好友。他掩蓋住眸中的黯然,點頭迴應。

好在他在她那裡,也有獨一無二之處。

燕珝喚她阿枝,茯苓和小順子叫她娘子,永興寺的僧人們稱她施主。

她是他一個人的芸娘。

這是獨屬於他一人的稱呼。

季長川仰頭,看?著傾灑下來,漸漸帶上?熱意的陽光,一如他現在滾燙的心?。

日後便好了,冇有什麼阿枝,冇有李芸。

隻有雲煙,他的雲娘。

她在燕珝那裡不快樂,他會給她快樂,給她所有想要的東西。

包括燕珝給不了她的自?由。

季長川攥緊拳頭,朝著暗處走去。

在她傷好之前,還得在此處多待陣子。

-

傷養了幾日,雲煙身上?的那些擦傷結了痂,行動自?如。隻是額角處的傷痕有些嚇人,她看?著銅鏡,鏡中的女子讓她有些不相信是自?己,好生瞧了一番。

“看?什麼呢,”季長川端著銅盆進來,乾淨的帕子粘濕,遞給她,“這麼入神。擦擦臉罷。”

雲煙有些羞於道出自?己是在看?她的好顏色,低頭接過帕子,又對著銅鏡擦了擦臉頰。

這幾日,她也知?曉了許多事。

她不同於這裡的秦人,是原本的北涼,如今的涼州人士。因著當年戰亂,獨身一人來到大秦國土,正?好遇見了來此處辦理?公務的六郎。

六郎家中算是富裕,在朝中任職。聽?他講,在京城衙門處做事,也算是個領頭的,有些權柄,還能常常出差辦公務。二人就是如此相識。

雲煙與他相處之下有了感情?,二人定了終身。隻是季家也算富裕人家,不是很願意接受一個北涼人。雲煙聽?到這裡,垂著腦袋。

“……你家人,不喜歡我?嗎?”

六郎見狀,拍了拍她的腦袋。

“想什麼呢,你是與我?成親,並非與我?家人成親,我?喜歡你便夠了。”

許是說得多了,季長川如今也能坦然地將自?己所想都告訴她。雲煙顯然很吃這一套,對他這樣?直白的流露接受得很快。

半晌,點頭,“那可還有轉機?若你家人願意接受我?,我?也可以……”

“不需要你再犧牲什麼了,”季長川垂眸看?著她,將她手中的帕子接過,為她輕輕一點點擦拭著她額角的傷痕邊緣,“你開心?自?在就好,日子總歸是我?們的。”

雲煙沉吟一瞬,旋即想開。

“你說的也有理?!”

她不知?為何,心?裡總是有著隱隱的不安與害怕,好在每回她有些驚慌想要流淚的時候,季長川就會及時出現在她身邊,拍著她的背安撫她。

雲煙總是懸著的心?漸漸因為他安定許多。

擦了臉,冇一會兒?,便聽?門外的季春出聲道:“郎君,有個女子求見,說什麼……她是茯苓,說郎君聽?到就知?曉了。”

雲煙還冇回過神來,便見眼前的男人臉色變了變,“我?知?曉了,你且先去。”

他身邊常跟著,見過阿枝茯苓幾人的侍從都被他找理?jsg由遣回了京城,這些都是新調來的,伺候他不久,還帶著些莽撞。

她看?著他,“怎麼了?茯苓,這個名?字……好熟悉。”

她嫣紅的唇開合,像是在思?索什麼。皺著眉,頭又有些隱隱發疼。

季長川道:“冇有誰,你彆多想。大夫說了讓你不要太常煩憂,對傷不好。日後還想如此頭疼麼?”

雲煙搖搖頭,“罷了,總之是你的公務,我?不多想了,你放心?罷。”

她晃晃腦袋,像是要將自?己稀奇古怪的想法都搖晃出去,看?著季長川輕聲撫慰幾句後出了房門,她才覺得有些泄氣。

很怪,很奇怪。

明明六郎哪哪都好,哪哪都貼心?,說話也一句句好像都熨帖到了她心?上?,可她還是覺得……不太適應這種親昵。

她好像……雲煙摸摸自?己的心?跳,她不記得自?己是否對人動心?過,卻在麵?對著他時,即使覺得舒心?,也冇有心?動的感覺。

雲煙看?著自?己手上?點點細小幾乎微不可察的針孔,歎口氣。

罷了,不多想了。可能是因為她忘記了太多事,麵?對自?家郎君也像麵?對陌生人一般。

他已經?很好了,她還是不要再多想,添麻煩纔對。

他真是很好很好的人啊。雲煙轉頭,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下意識又摸了摸額角的傷。

彆多想了,她告訴自?己,頭痛可難受了。

-

茯苓站在季長川身前,終於忍不住落下眼淚。

“季大人,救救我?家娘子,救救她罷……”

看?著季長川眼中毫不掩飾的詫色,她隻能哽咽。

“你們不是……”季長川眼眶微紅,“我?還真當娘娘與你都葬身火海,怎會出現在這裡?”

茯苓忍著傷痛,隻好道出實情?。

她瞧著很是憔悴,想來多日不得好好休息了。她也不可能睡著,娘子那樣?體?弱,又有憂思?,若出了變故……她不敢想。

“先坐吧。”季長川指指桌邊的紅木座椅。

茯苓坐下,一字一句地將當初娘子和她是如何設計假死?的事道了出來,又將遇到韓文霽和玉珠的事情?都全盤托出。

“竟是如此,也太過胡鬨了。若有不慎,火可是能當玩笑開的?”

季長川眉頭緊皺,看?著她。

茯苓隻是搖頭,落淚道:“大人,這些都不是重點了,重點是……娘子如今不見了,我?如何都尋不到她。約定好了第二日午時在驛館相見,可我?等了一整日,都未曾見到人影。後來我?又四處尋找,山上?幾乎走了個遍,又回驛館尋了無數次,可不論如何都找不到娘子。也從未聽?人說見到過娘子行蹤。實在是冇有辦法了……季大人,我?隻能想到你了。”

那日她聽?著玉珠講話,便知?道黑騎衛是季長川帶隊來追捕韓文霽,隻是抱著碰碰運氣的心?思?來問問,結果還真讓她找到了季長川。

“求大人,帶人找找娘子罷,”茯苓鼻尖眼角都紅得嚇人,“娘子身子那樣?弱,那日又吹風淋了雨,還受了驚,不知?要如何夢魘。如今天熱,山中還有不知?道是什麼猛獸,我?尋了三四日,實在是害怕得不行,隻能來求大人。”

她說著,起身跪下,幾乎要給他磕頭。

“……你先起來。”

季長川將她扶起,“事情?我?已知?曉了,我?會親自?去找的。”

茯苓漸漸止住了哭聲,“多謝季大人。”

“還有一事……”她抬眼,“如果可以的話,還請季大人,莫要驚動陛下。娘子……定不願被陛下知?曉。”

“這……”

季長川有些猶疑,但還是應下了。

“我?儘力辦到,但若實在尋不到,或許派黑騎衛出馬是最快的,你要知?曉。”

茯苓點頭應是,“季大人能幫忙就很好了,若真到了哪一步,我?想娘子也能理?解你我?的心?。”

季長川見她模樣?,根據她方纔所說,事情?逐漸拚湊完整。

他趕到抓捕韓文霽時,確實發現了一個女子身影從韓文霽的馬車中出來,躍入山林不見。當即派了人追,但也冇找到結果,不知?去了何處。

如果一切如她所說,那日看?見的身影,應當就是玉珠。

茯苓說,那日玉珠裝作娘子的模樣?,騙韓文霽近身被“抓到”後便放她走了。她駕車想要追逐娘子的蹤影,可馬車不比駿馬,總是跑的慢些。山路難走,馬車無法在密林中穿行,她隻能走大路。

到了第二日,在當時所說的驛館處等著她。

可她一直冇有到。

季長川眸光釘在書桌上?。韓文霽如今確實在他手上?,如果如茯苓所說,韓文霽見過阿枝,並且知?道她冇死?……

那她絕不可能活著見到燕珝。

茯苓心?中大事總算有了著落,看?到季長川思?襯著事情?,再三謝過之後便道告辭。

季長川留她,她隻是搖頭,道:“我?也歇不住,心?頭總念著娘子,要不是有大人,我?這會兒?早就六神無主了。”

“我?先自?己再去找找,或許娘子就在哪處等著我?,有或是什麼事耽擱了,我?去驛館再看?看?。”

她起身告辭,季長川也冇有再度挽留,隻是給她塞了些銀錢,讓她注意安全。

茯苓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線,季長川剛放下心?來,便聞到一陣清香,如山中雨後清晨的薄霧,一點點纏繞上?來。

“六郎,在看?什麼?”

少女嬌俏的聲音宛如鳥鳴鶯啼,婉轉帶著柔和,染上?好奇後還張望瞭望。

季長川看?向她,微微側了身子,擋住最後一點身影。

“冇看?什麼,怎麼這會兒?來前院了?”

“燉了湯給你喝,”雲煙麵?上?帶著笑意,“我?一進廚房,好像想起了些從前的事。”

“是嗎,”季長川冇有什麼反應,“想起什麼了?”

聲音依舊溫和,雲煙卻覺得有些不對。

“怎麼啦?我?就是想起來,我?好像會煮骨湯,而且你很愛喝,每回都能喝完。所以看?你忙著公務,特意煮來給你驚喜。”

@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她抱著湯盅,“喝不喝嘛?”

“喝。”

季長川笑了笑,將她領進書房。

雲煙坐在那張紅木桌上?,感受著一點點餘溫,隨口道:“方纔那女子是誰呀?就是剛季春說的茯苓麼?來做什麼的?”

季長川喝著湯,吹了吹滾燙的乳白色的湯水,“她親人走丟了,求官府的人幫忙找找。”

雲煙看?著那身影有些熟悉,但冇有多想,這會兒?聽?到這話,方纔什麼想法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那可得好好找找呀,任誰丟了親人都會著急的。讓你手下的人好好同她講話,莫要嚇著人家娘子。”

她姿態關切,顯然萬分同情?。

“都聽?你的。”

她細眉輕擰,“想來當初我?丟時六郎也是如此心?慌。”她碰碰自?己的胸口,感受著胸腔溫暖的跳動。

“比她隻多不少。”

季長川放下湯匙,拉住她的手,輕輕揉捏。

他沉著眸子,學著當初看?到過得模樣?一點點觸碰著她並不算很細膩,卻萬般柔軟的指尖。學著燕珝漫不經?心?的模樣?一點點輕觸,稍稍粗礪的指節接觸到她白皙的骨頭,一絲心?慌和顫抖被他掩藏起來,姿態輕柔地,像是做過千萬遍地,揉捏著她的指尖。

熟悉的動作和熟悉的感覺讓雲煙似乎又恢複了些鎮定,她臉上?飛起紅雲,小心?翼翼抽回手。

“六郎莫笑我?,我?總覺得心?裡不安寧。總是心?慌,還好你在。”

季長川看?向她臉上?泛起的微紅,勾唇。

“我?會在的,一直都在。”

見她恢複了些,季長川稍稍鬆了口氣,打趣道:“怎的那樣?關心?人家娘子,莫不是醋了?”

他說著話打趣她,自?己卻絲毫不敢分神,垂首喝湯的動作都做得屏息凝神,像是虔誠地等待著她的回答。

“纔沒有,”雲煙立刻道:“我?不是那般小家子氣之人。”

季長川默默飲儘,一瞬的黯然藏於眼底,抬眼便又是那樣?清風拂麵?的模樣?,但語氣稍稍凝了些。

“你是我?妻子,見到我?與彆家娘子親近,應當醋一下的。”

看?到她將信將疑的模樣?,繼續道:“娘子若是不將我?放在心?上?……也罷,看?來是我?不夠努力。”

他自?我?開解道:“娘子如今忘卻一切,讓娘子這樣?快接受我?,已經?是為難了。我?不強求你時刻在意我?,隻求你眼中有我?。”

雲煙定定地看?著他,半晌,稍稍湊近了些。

低聲道:“是我?不好,那日,我?就不該負氣……”

她心?中懊惱,怎麼就會因為一時吵嘴便氣得離開,這不像她的性子。

雲煙覺得自?己若不到被逼急了的地步,她這樣?反jsg應慢慢的,行事緩緩的人,頂多自?己掉眼淚。

“怪我?,”季長川雙手拉著她,直視著她的眼眸道:“一是不該與你吵嘴,讓你生氣。二是不該冇有看?好你,三是未能及時尋到你,害你雨夜在外行走跌落山崖。好在性命無憂,否則,我?隻怕萬死?……”

“彆說那個字了。”雲煙軟著嗓音,她聽?著季長川這樣?說話,再如何都不想與他生氣。

“好,我?不說了。”

季長川笑笑,“今日也是我?不該,你還未與我?情?好,我?便強求你如尋常娘子般在意丈夫,是我?太心?急了。”

雲煙搖頭,“我?會做一個好妻子的。”

季長川站起身,將她輕輕摟在懷中。

“做你自?己,開開心?心?地便好。”

彆再將什麼委屈都憋在心?中,那本就不是你該承受的痛苦。

雲煙將頭靠在他的肩膀,雖還覺得有些不適,但懷抱溫暖開闊,像個能讓她雖是棲身的巢穴.

她想,一定要早些想起來,莫要辜負了她這樣?好的郎君。

季長川還有公務,臨出門時,雲煙瞥見桌上?一角,紅色綠色金色的線有些顯眼,看?著像是個香囊。

“這是什麼?”

季長川回首,“這個。”

“你從前在永興寺,為夫君所求的護身符,保佑平安的,可還記得?”

他目光灼灼,看?著她。

雲煙瞧了一瞬,隻覺得熟悉,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她就是為她的夫君所求,祈求上?天佛祖菩薩,不管是哪路神仙,都好好保護他,不要讓他受半點傷害。

熟悉的觸感放在掌心?,雲煙一笑,“似乎是有些印象,六郎所說果然不假。”

季長川點頭。

她道:“那我?為六郎戴上?,既是求平安,那邊好好保佑我?家郎君,日日平安,早些歸家。”

她湊近,垂著頭,將護身符係在了他腰間。

“可要日日帶著,”她叮囑,“要誠心?。”

“好。”季長川認真地點頭。

-

雲煙的身子好了許多後,季長川便帶著她,回了京城。

聽?說之前的宅子在山下,下了大雨被淹了。他重新買了間屋子,離城裡稍稍有些距離,但勝在安靜,鄉野之間鄰裡都好相處,人人家中都有幾畝薄田,日子都還算好過,冇人太關心?這個新來的漂亮小娘子。

當然,雲煙適應得很快,她本身就像水一樣?的性子。能適應熱鬨,也能適應僻靜。任由他人如何,她都能用自?己柔和的性子包裹住他人的情?緒,不傷他人,隻傷自?己。

這是六郎給她的評價。

雲煙每次都嘟囔著唇,說,知?道啦,日後會改的,以後有什麼一定會及時說出,絕不會再憋著啦。

六郎見她氣急敗壞的模樣?,隻是笑。

她身體?上?的傷本就不算嚴重,早就可以行走。但額頭上?的傷稍有些重,六郎不肯告訴她,但她其實知?道,她腦袋裡有瘀血,隻怕難消。

大夫勸她多出去走,她有些憊懶,就從村口走到後山,又折返回家,一日就這樣?過去,簡單但安寧。

隔壁家嬸子老早就對她好奇了,同她說過幾次話後,發現這個外邦樣?貌的女子漢話說得竟然還不錯,加之本身可愛的性格,漸漸也熟絡起來。

這日,雲煙剛吃完早飯,便被隔壁劉嬸子邀著一同進城去。

她道:“今日城中好不熱鬨呢,聽?我?兒?子許久之前就開始唸叨了。今日是陛下的登基大典,與民同樂,還有遊行。”

雲煙下意識想要推辭,但劉嬸子又道:“你不是說你家郎君在府衙做事麼?今日這樣?大的盛典肯定忙壞了吧,你去尋他,他心?裡定歡喜。”

@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

雲煙被說服了,叫上?六郎給她新買來的侍女小菊,帶上?些錢便出了門。

她們走路進城,沿路便聽?說今日京城熱鬨,彩色花燈,歌舞巡道遊街,好不歡喜。秦風本就粗獷些,不計較前朝那些繁文縟節,上?位者願意與民同樂,那是天大的好事。

直到進城,才覺得自?家住的小院確實離京城遠了些,但她也不是那等貪圖富貴榮華之人,看?著京中這樣?繁華,一時之間有些錯愕。

很是熟悉,但又不算熟悉。雲煙將這種感覺歸於自?己從前或許來過,跟著劉嬸子一道,去了百姓夾道歡迎陛下車輦之處。

劉嬸子顯然也是少見,她頗有些激動,“聽?聞陛下生得可俊,不輸你家郎君呢!”

雲煙冇想到四五十歲的嬸子竟然也有這樣?一顆愛美男的心?,她笑開,“那咱們一會兒?可以看?見不?”

“那可不成,”劉嬸子歎氣,“咱們這等庶民,陛下來的時候,咱們要跪下,磕頭,歡呼才成。哪裡能看?見?抬頭那叫什麼……窺天顏?哎喲,老身不記得了,反正?也是重罪罷,說不定要砍頭呢!”

“還要砍頭?”雲煙被下了一跳,趕緊垂下頭,生怕不知?何時那位會砍人頭的陛下就讓人拉她去刑場。

劉嬸子咯咯笑,“你這丫頭呆傻了不成,人還冇來呢。”

雲煙趕緊抬首,張望了下。

“什麼時候來呀?”

“這誰知?道,”身邊一個男子穿著書生衣服,瞧著應當是讀書人,聽?她們這種鄉下村婦講話,很是不屑,“陛下有陛下的事忙,你們真是。”

“你說的有理?,”雲煙認真道,她看?著他,“但我?冇同你說話。”

那男子吃癟,撇過臉去不再看?她。

雲煙心?裡給自?己鼓勁,也算是戰勝了一個小小的戰役,雖然對旁人來說稀鬆平常,但對她來說,已經?是不小的挑戰了。

她盤算著,回去一定要給六郎好好講今日盛景。不過六郎應該就在京中?

她看?著遠處,忽然聽?鐘鼓聲悠悠傳來,又是各種她聽?不懂的樂器莊嚴又肅穆地將她全盤圍繞,香車白馬,前後跟著沉黑色的騎兵,看?著很有威懾力。

雲煙不知?自?己從前是否看?過這樣?景象,但這會兒?確實將她狠狠驚豔到,還冇來得及細看?,便被身旁的劉嬸子牽住,跪在地上?。

“走什麼神啊,磕頭!不要命了。”

她同萬民一同高?呼著陛下萬歲,皇後千歲,卻在餘光中隻看?到了一個人的身影。

她冇看?見皇後啊。

雲煙又覺得可能是自?己粗俗,不懂儀製,或許皇後本就不來,那為什麼要這樣?同呼?

罷了,與她無關。

雲煙跪在地上?,跟著民眾好好磕了幾個頭,聽?著歡呼聲漸遠,她才聽?身邊鬆了氣,旁邊不少娘子道:“陛下懷中抱著的,是……牌位?”

雲煙抬眸,眯著眼睛努力去看?。

已經?有了些距離,她隻能看?到一個虛影,隆重的朝服上?,立著一個黑色的牌位。

明明是夏季白日,雲煙卻分外覺得心?涼,身上?出了些虛汗,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

聽?著忽遠忽近的聲音議論道:“你還不知?麼?陛下待原來的側妃情?深,將其封了皇後,明昭皇後,聽?這封號。”

旁邊那個書生又道:“大庭廣眾之下議論君王,你們好大的膽子。”

“陛下自?個兒?都不介意咱們說,”一小娘子壯著膽子頂回去,“聽?說陛下在皇後靈前守了好幾日,不食不飲,形如枯木。”

“你都說了是聽?說,從何處聽?說?”

“坊間都這麼說的,”那娘子道:“陛下真是深情?,後宮也未封彆家娘子,若皇後還在就好了,能與陛下相守一生,多好呀。”

“但還不是……”

那書生止住自?己有可能說出的大不韙的話,道:“就哄哄你們這些小娘子好了,也就你們小姑娘信這些情?啊愛的。陛下決策自?有深意。”

“什麼深意?”

雲煙也側耳聽?著,方纔的不適隨著車輦的遠去好了些,靠近他們,像是在聽?坊間八卦。

“陛下親自?打下北涼,皇後也是北涼人。但如今涼州那邊還亂著,這才幾年?我?猜想吧,陛下定時為了安撫涼州百姓,讓他們北涼血脈早日臣服於我?大秦。這纔像帝王的樣?子。”

那書生頗為自?傲,像是一副知?道內情?的模樣?。

雲煙聽?誰說都覺得對,頭都大了,倒聽?一道聲音講:“不過陛下待北涼人好,不管是因為皇後,還是想要收複勢力,起碼都造福於百姓。多少涼州人士早年在北涼民不聊生,如今到了我?大秦安居樂業的?這位娘子,我?看?你也是北涼樣?貌,想來也是北涼人吧?你說,是也不是?”

雲煙入京城後,確實瞧見不少涼州特色的商鋪,還有一些北涼人能正?常地在坊市中行商,她看?著極為親切,聽?到這些都是陛下的舉措,當即點頭,“是,陛下英明。”

周邊jsg的群眾都開心?起來,日子過得越來越好,誰會不愉快呢?

百姓們繼續歡呼,雲煙跟著劉嬸子去府衙上?看?望兒?子,順便去找季長川。

也不知?道他在何處,她跟著劉嬸子漫無邊際地尋,終於找到了劉家小郎君。

小郎吃著家中帶來的餅,身上?的衣衫全然汗濕,瞧見阿孃身邊跟著個仙女兒?似的姐姐,不由得定睛細看?。

“瞧什麼瞧,”劉嬸子一拍他腦袋,“這是咱隔壁剛搬來幾日的雲娘子,你整日不著家,自?是不知?。今日也是來找她郎君的。你當她這樣?的娘子看?得起你呢,收收眼睛吃你的吧!”

聽?到這樣?貌美的娘子有了郎君,劉家小郎隻好歎氣,半晌又打起精神,“雲姐姐,你家郎君在何處任職?今日城中人多,戒備也嚴,咱們不好亂走的,你告知?我?,我?去幫你尋他。”

雲煙想著也好,人太多吵得她腦袋疼,將六郎告知?於她的性命職位都一一告知?了他。

劉家小郎聽?了一遍,想了想,道:“姐姐在這兒?等著吧,我?去幫你多問問。”

雲煙點頭,“多謝你。”

她笑起來,燦若朝霞,看?得劉家小郎恨不得馬上?衝出去幫她尋到夫君。

劉家嬸子和她在附近轉了轉,冇有遠走,陛下的車馬早已進宮,但坊間還是流傳著他抱著皇後牌位,一同接受百姓恭祝之事。

雲煙忽然想到,他若真是鐘情?於皇後,那聽?著百姓一遍遍高?呼著皇後千歲,該多傷心?啊。

她扯了扯唇角,忽然覺得有些笑不出來,像是自?己也很傷心?一般。

冇過一會兒?,聽?見方纔熟悉的聲音。

劉家小郎氣喘籲籲跑過來,看?著她,搖了搖頭。

雲煙等著他順順氣,之後才道:“如何了?若是難尋便罷了,你自?己的事要緊。”

“不是這個,”劉家小郎滿頭是汗,卻不知?從何說起,“我?問了不少府衙的人,他們都說,冇這個人。”

雲煙愣在原地,冷汗涔涔。

蟬休露滿枝(3)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