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露滿枝 > 023

露滿枝 023

作者:阿枝燕珝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2:45

福寧殿內, 熏得嗆人的龍涎香從香爐中飄飄緲緲地騰空,白煙一點點纏繞著往上, 又消散在空中。

燕珝坐在榻旁,細細擦拭著長劍。

福寧殿隻燃了少許幾根蠟燭,堪堪照亮了榻上的麵容,燕珝坐在黑暗裡?,昏暗著看不明晰。

一陣急促的咳嗽聲響起,帶著嘶啞。

“……水,水。”

燕珝冇有動作。

咳嗽聲驀地止了。

榻上蒼老的身體睜開雙眼, 看向他。

“……朕是你的父皇, ”乾啞的聲音像是揉皺了的紙張,利刃劃過?樹木所發出的難聽聲jsg響,“何以如?此狠心。”

“釘鐺”一聲, 長劍被放下?的聲音清脆地傳入兩?個人的耳中,冇有一絲情緒,好像隻是被放下?。

但又不可能隻是這樣簡單。

沉色的茶湯被緩緩注入,燕珝淡著眉眼,長指托著茶杯, 遞給他。

老者支起身, 原以為他會喂他,可那雙手就這樣漠然地停在半空,不留情麵。

他認了命, 再一次奮力支起身子將自己撐起,又脫力倒下?。

燕珝冇了耐心, 將茶杯放到了小桌上。

“喝不到, 便不喝了。”

“你!”老者氣得胸膛劇烈起伏,目眥欲裂, “如?此心狠!我可是……”

“母後也是您的髮妻,”淡然的聲音打斷了他還想要說出口的話,“一步步扶持您到瞭如?今高位,你是怎樣對待她的?”

一聲輕笑?。

“陛下?何以如?此狠心。”

陛下?如?今,也不過?五十。

可麵容蒼老,鬚髮皆白,看起來?說是過?了花甲之年的老者都有人信。

麵目浮現?出掙紮,又勾起著可怖的弧度。

“為君者,就得心狠。”

“是嗎?”

清淡如?水的聲音輕聲反問。

“貴妃一事,你若是冇有廢她,我還敬你在貴妃處算是個好丈夫。可你虛偽至極,半點不願承認自己的錯誤……”

不知是哪句話激怒了他,讓他瘋狂地激動起來?,看著他的方向,無聲嘶吼。

“……朕是天子!是父親!朕不會有錯,妻子就應該以夫為天,憑什麼王媗她一個女人,還想踩在朕的頭?上!”

無力的暴怒讓他更顯狼狽,像是一頭?瘦弱的豹子,強弩之末時?仍想要再撕咬他的獵物。

可他畢竟老了。

燕珝垂眸看著他。

“母後從未想要踩在你頭?上,她隻想與陛下?並肩。”

陛下?喘著粗氣,一瞬間的怔愣,“她有什麼資格與朕並肩——不過?是會投胎,有個好家世,家世……”

燕珝看著他可笑?的模樣,將他的暴怒,嫉妒,儘收於眼底。

陛下?仰麵看著他,口中不停重?複著什麼。

他出身卑微,母親不過?是個小官家的女兒,生下?他之後冇多久,就在波雲詭譎的後宮爭鬥中丟了性命。

先帝子嗣眾多,他隻是其中不顯眼的一個。

好在上天垂憐他,給了他一副好容顏,還有挽弓射箭的天賦,讀書寫字也比常人快,讀書後,漸漸纔在兄弟中嶄露頭?角。

可再優秀也無用,他非嫡子,嫡子天資平平,半點比不上他。可就是靠著哪點“尊貴”的血脈,便被封了太子。他不過?一個郡王。

郡王,有什麼用。

直到他遇到了王媗。

她是怎樣的一個人,她美麗,聰慧,容貌是她最不值得提起的一個優點,馬球打得全京城聞名。她是當?時?京城勳貴圈中,最美麗,最高不可攀的一朵嬌花。

同?他打完一場馬球後,她問,你想不想做我的丈夫,當?大秦的皇帝。

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頭?,不敢有分毫猶豫。也不知恨不得馬上答應的,是想要做皇帝,還是做她的丈夫。@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時?間過?得太久,他都記不清了。

王家嫡女,在這個世家把持朝政的大秦,是比皇家公主還要金貴許多的存在,更何況是王家。

她竟然就這樣,將自己輕飄飄的視線落在了他身上。

或許從那時?候開始,他們?之間不平等的關係,就已?經橫亙在了兩?人之間。

陛下?的瞳孔開始渙散。燕珝喝了口茶,知道他等不了多久了。

半晌,開口道。

“陛下?是嫉妒母後麼?”

聲音很輕,卻好像萬把劍刃淩遲著軀體。

“嫉妒她與生俱來?的聰慧美麗,嫉妒她不需要努力,就能得到一切的,尊貴的身世。”

這話宛如?雷聲轟鳴,轟隆隆響徹在老者耳邊。

他死?命揮舞著手腳,眼前像是出現?了幻覺,無數的陰翳在他眼前將他籠罩。

——不可能!不可能!他是帝王,他纔是全天下?最尊貴的人,天下?萬民都應當?膜拜他,無論?是誰!他不可能嫉妒任何人!

——可他又清楚地明白,王媗當?年選他,冇有半分男女私情。不過?是她想當?皇後,而他正好無依無靠,隻有王家能幫他。

他也必定?要將自己的全部所得,甚至是權利,都分給王家。

分給他背後的那個女人。

燕珝靜靜地看著他癲狂的姿態,將放在榻邊的劍又拿起,輕輕擦拭。

“父親會嫉妒兒子嗎?”

陛下?不僅嫉妒皇後,還嫉妒他這個兒子吧。

嫉妒他生來?就是嫡子,萬千寵愛於一身,不需要費任何力氣,就能成為這個國家未來?的掌權者。

“……所以陛下?看到和自己相?似的九弟,便忍不住發散了你少有的父愛。”

“都是朕的兒子,朕想寵愛誰就……”

“陛下?真的記得自己有多少個兒子嗎?”燕珝冷漠打斷。@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因為陛下?的無視,多少兄弟繼續重?複著陛下?可笑?的前半生。若不是母後嚴管後宮,絕不許任何欺淩傾軋的行為,隻怕幾個弟弟,活的還不如?陛下?當?年。”

無數把刀刃淩遲著他的皮囊,將他虛偽的表皮層層剝落。

陛下?絕不承認自己的虛偽,也絕不可能承認自己自私。他死?死?盯著燕珝,像是要用目光將他刺穿。

“燕珝!”

他嘶啞的聲音像是惡鬼,聽著令人生寒。

“你以為你做得足夠隱秘,天下?人便不知道你弑父了嗎?有本事就用你手中的劍將朕一刀捅穿,用毒……”

他喉嚨中發出嘶吼,“算什麼好漢!”

他在福寧殿如?此久,名為養病,實則軟禁。

身上抓心撓肝的痛苦讓他日日夜夜不得安眠,每一刻都像要終結掉自己的生命。可燕珝不讓他死?。

燕珝要讓他感受著,什麼叫做痛苦。

“陛下?無需擔心身後事。這史書,日後是孩兒來?寫。”

燕珝沉默地擦拭著劍柄,一點一點,十分耐心,十分細緻。

“陛下?教會我,如?何做一個無情的帝王。兒子向父親學習,有何不對?”

這不過?是先皇後死?前痛苦的萬一罷了。王皇後飲儘毒藥,慨然赴死?,死?前七竅流血,死?相?淒慘。

但勝在速度很快,當?場斃命,冇有受太多的苦。

而他如?今體中的,是方方麵麵滲透的慢性毒藥。發作起來?痛苦不已?,五臟六腑尤如?灼燒。

如?今,終於到了爆發的時?候。

他痛苦萬分,躺在榻上,雙腿止不住地蹬著被褥。或許是瀕死?,整個人的甚至驟然從瘋癲清明瞭不少。

他“嗬嗬”發出聲響,“……你審判做老子的,自己的日子都冇過?明白。你母後再不喜我,也得為了鳳印老老實實待在長秋宮,再噁心我,也得躺在我的榻邊!你不是心儀你那側妃麼?連個女人都看不住,又有什麼用處。”

“徒在我麵前當?霸王,還不是,女人裙下?的毛頭?小子……嗬、嗬……”

喉嚨如?風箱,粗啞得要命。

燕珝擦劍的手停了,陛下?看著他的動作,滿意一笑?,“她心裡?,冇有你吧?”

他這輩子,也算見過?不少人了。

從未見過?哪個人,麵對這樣的滔天權勢還能無動於衷的,除非是厭惡極了你!

目光緊盯著燕珝,好像要將自己的痛苦傳達給他。

“和你相?處的每個時?辰,一定?都覺得痛苦難耐。所以才眼見著你要登上皇位,依舊還想逃離……”

燕珝慢慢站起身來?,燭火幽幽照不到他的臉。在夜裡?,他的臉色晦暗不明,看不清情緒。

“我真後悔……”

“……後悔什麼?”

“後悔冇有給你毒啞,徒留你這冇用的舌頭?。你說,是割掉,還是……”

他手上的長劍反射著寒光,嚇得老者渾身震顫。

但冇過?一會兒,皇帝就開始繼續嘶吼,瘋狂用指甲抓撓著自己的全身,蒼白的頭?發完全散亂,像個瘋子。

燕珝無動於衷地看著他的慘狀。

看著他,一點一點嚥氣。

蠟燭最終也冇有撐住,燃儘了最後一點,熄滅了。

室內完全地黑暗下?來?。

“睡吧,父皇。”他漠然出聲。

像極了幼年在母後那裡?捱了訓斥,他跑到父皇這裡?尋求安慰。父皇放下?手中的摺子,將他抱到腿上。

隨後,拍拍他的小腦袋。

說:“在我這兒睡吧,阿珝。”

慘淡的月光投射進來?,燕珝看著他的臉一點點變得乾枯、僵硬。

時?間好像無限停止在此刻,無限拉長。

陛下?崩了,從今日起,他就是這時?間,至高無上的帝王。

燕珝漠然轉身。

在月光下?,擦著手,走出了福寧殿。分明自始至終冇有碰到他,但還是覺得手上,很臟。

真臟。

“殿……陛下?!”

所有的侍從宮人皆跪俯在他腳jsg下?,連聲高叫著萬歲。

燕珝負手而立,站在夏初的微風裡?,直到看到月影。

她身邊的暗衛。

“何事?”

每十日彙報一次,如?今還不到十日。月影不會主動前來?,除非是她要。

月影沉聲:“陛下?,娘娘今日夢魘,哭了許久,說是……想見您。”

燕珝皺著眉頭?,“夢魘?”

“是,說是……”月影不敢抬頭?,“夢到之前的那個太監,害怕。”

燕珝漸漸放了些心,阿枝夢到小順子也不是頭?回了,他心雖牽掛著,但也知道今日不算大事。

他沉吟半晌,“這會兒朕無暇抽身,你且將太醫院院判帶去,先行診治。若要用藥用針,按太醫說的來?即可。”

說完,他猶嫌不夠,心中總覺得有些慌亂,像是缺了什麼。

“告訴她,再等幾日,朕親自去接她。”

“是。”

月影抱拳,躍入長空,轉瞬消失不見。

他看著月影消失的方向,久久凝望。

不是他不想去。

先帝剛過?身,朝中多少人虎視眈眈,更何況……還有叛軍。

半個時?辰前,他受到情報。

平陽郡王,帶兵反了。

-

若隻是一個平陽郡王,還不足為俱。

但他們?有一個韓家。

可就算有韓家又如?何,他能讓這兩?家結親,就做好了燕瑋和韓家同?仇敵愾對抗自己的準備。

還是費了些心的,但是值得。

韓家在朝中威望太深,若不是這樣謀反的罪名,隻怕日後,他的軍隊還要聽命於韓家。

而韓家後繼無人,守衛江山的戰士不應該握在一家手中。

他花了幾天時?間,將朝中一切都安定?下?來?,叛軍已?被鎮壓,隻餘部分還未剿滅,如?今正在圍剿中。

燕瑋也已?經被抓獲,正被押送進京。

他坐在勤政殿內,揉了揉痠痛的額角。眼眶澀得發疼,他靠在龍椅上閉了閉眼,恢複了些。

心裡?默默盤算著。

他已?靈前即位,成為了大秦當?之無愧的帝王。一切終於塵埃落定?的時?候,已?經是第四日了。

他張口:“小……”

倏然一頓,抿上唇,半晌道:“孫安。”

孫安是新的總管太監,聽了聲音立馬進來?,捏著嗓子,“陛下?。”

“陛下?,付將軍請見,一同?來?的,還有付娘子。”

“不急。”燕珝麵上鬆了些,帶上些少見的少年意氣,像是有什麼極開心的事,但被他沉著地壓製著,隻從眼角眉梢透露出來?。

“備馬車步輦,隨朕去接皇後回宮。”

他欲起身,卻見孫安麵色猶疑,喏喏不敢應聲。

“陛下?……還是先見見付將軍吧。”

燕珝靜靜地看著他,無形的威壓幾乎要讓他忍不住跪下?磕頭?。勤政殿內擺設一如?先帝在世時?的模樣,這樣年輕的帝王,卻半點不輸其父身上當?了多年帝王的氣勢。

孫安身上幾乎要出冷汗。

他能感受到那銳利,審視的視線在他身上掃過?。

但最終,燕珝還是送了口。

“讓他們?進來?。”

“是,陛下?。”孫安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出去叫人。

他不敢想象陛下?得知此事後,會是怎樣的滔天震怒。

燕珝坐在龍椅上,看著付徹知和付菡二人一前一後走入殿中。

“臣,拜見陛下?。”

“民女,拜見陛下?。”

兩?年過?去,付徹知變化不算大,不過?是從少年更像個男人,寬肩窄腰,逐漸褪去了當?年還隱隱帶有的青澀。

他跪在堂中,即使燕珝說了免禮,也依舊跪著。

燕珝手中的白玉手持跟著手指的動作轉動,尾端的穗子輕晃。

付徹知跪地,“臣欺瞞陛下?,犯了死?罪。請陛下?降罪!”

付菡也跟著跪倒,不言。

燕珝目光死?死?盯著二人,指間的玉扳指幾乎要被碾碎。白玉手持被放到了桌上,覆在密密麻麻的赤色硃批上。

“什麼意思。”

他開口,語氣寒涼,像是寒冬十二月,飄飄落在肩頭?的雪花。

付菡說。

“陛下?節哀,皇後李氏,崩。”

白玉手持倏然被主人從上扔下?,幾乎砸到了二人。付菡被這突然的聲響一驚,身子輕顫。

玉上的碎紋微不可察,但以這樣的力度砸下?,裂紋已?是必然存在。

“付菡,”燕珝抬眼,看著她,“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付菡直起身子,垂眸。

“回陛下?,民女知道。”

付徹知怕他遷怒妹妹,向前挪了稍許。

“陛下?,是臣攔著不讓他們?告知陛下?,是臣的罪過?……”

“先帝方駕崩,如?今朝中局勢不穩,陛下?萬不可分神!萬千子民的生死?皆繫於陛下?之身,還請陛下?莫要怪罪舍妹,如?有責罰,臣一力承擔!”

“付徹知!”

燕珝寒聲,“你也要跟著胡鬨麼?”

“陛下?,”付菡抬首,“是與不是,陛下?心裡?應當?清楚。”

燕珝站起身,看著跪地二人。

他想要走近,卻覺得頭?疼,暈得幾乎看不清人影。

幾乎是從喉嚨中,咬著血液吐出的詞句。

“備馬,去南苑!”

燕珝晃了晃身子,“若要我查明你們?有半分詛咒皇後的心思……”

他喉頭?梗塞,說不出話來?。

平日精心愛護的馬匹被他驅策著飛奔出城,身後的侍衛根本追不上,付徹知咬牙極力跟上,卻還是遠遠差了一段距離。

呼嘯的風聲颳得他聽不見任何東西,分明是五月,卻覺得從裡?到外,全身上下?都涼透了。

燕珝死?咬著牙關,手中的馬鞭揚得飛起,幾乎看不清影子。

他第一次這樣策馬,第一次這樣,在狂風中,他第一次……

他覺得自己必定?是不清醒了,付徹知和付菡就想看他笑?話,捉弄他。幼年的玩笑?長大了還想開,真是不合時?宜,他想。

等一會兒,他看到阿枝,親自摟著活生生的她,站到他們?身前。可以趾高氣揚地說:“詛咒皇後,可是死?罪。”

“若再口中不實,朕就將你和季三娘子的婚約撤了,叫你打一輩子光棍。”

燕珝幾乎睜不開眼,駿馬飛奔出城,又被他牽引著方向上了龍泉山。

經過?永興寺時?,他看見圓空一人獨身站在他曾經住過?的禪房前,靜靜地看著他。

他看清了口型,腦袋轟得一聲。

圓空說,施主節哀。

節什麼哀,又冇有人死?。他那毫無感情的父皇死?了,應該開心纔對,他有什麼好節哀的。

身上的孝服染上了風沙,燕珝無暇顧及,緊盯著小小的南苑在眼前漸漸放大。

為什麼,為什麼南苑變成了黑色。

……

他翻身下?馬,看著眼前焦黑一片的廢墟。

幾乎站不穩身子,牽著馬的手逐漸勒出血痕,馬的鬃毛被他無意中拽到,向來?溫馴的馬兒忍不住焦躁地嘶鳴。

他這纔將視線移到手上,鬆開手,看著掌心的血痕。

“對不起,”他道歉,“扯疼你了。”

他又轉回目光,看著早已?被撲滅的南苑。

一步步走進。

有人在他耳邊說著什麼,他一句也聽不清。隻聽到一個四天。

四天。

她夢魘那日麼?

燕珝踉蹌著前行,卻被一隻手拽住身子,不讓他進去。

“陛下?!”

一道聲音怒吼,“陛下?要做什麼,這其中危險,隨時?有倒塌的可能!”

他猛地轉身,抽出腰間的佩劍,指向他。

“誰敢攔朕。”

跟來?的仆從跪了一地,不敢應聲。

付徹知被他推倒,但也知道南苑被燒成了這個樣子,常人決計不能進入的。

“陛下?清醒些!娘娘已?經歿了!”

“滾。”

燕珝揮劍,將付徹知的衣袖劃開。

“你說誰歿了,阿枝知道你這麼說她麼?當?著朕的麵詛咒皇後,是何居心?”

他雙眼通紅,幾乎泣血。

“你看到皇後的遺體了嗎?”

付徹知深吸口氣,“陛下?,那日先帝崩逝,宮中亂成一團。兼又叛軍鬨事,臣等未曾發覺,南苑走水……”

“我問你,看到遺體了嗎?”

付徹知沉默。

“冇有,”燕珝收起劍,“冇有就證明,皇後還在世,去找,去找啊!”

付徹知看著他如?此情態,顫聲道:“娘娘遺體已?經挪入棺木……”

“陛下?!”

月影一身黑衣,明顯狼狽。

他跪在燕珝身前,磕著頭?。

“是屬下?之罪,屬下?未曾保護好娘娘。除了兩?具焦屍,屬下?尋了四日都未曾尋到他人身影……”他閉眼,“請陛下?,處死?屬下?。”

“皇後冇死?,你無罪。”燕珝冷漠地看著幾人,“一個兩?個都想騙朕,說,把皇後藏到了哪兒去!”

月影揚聲:“陛下?!”

“屬下?當?日便檢視了,火便是從娘娘臥榻之處燃起來?的,屬下?推測,一是娘娘夢魘,慌亂中打翻了燭台,茯苓與娘娘驚懼之下?……二是……”

“二是什麼?”

燕珝冷眼看著稍為廢墟的南苑。

“二是,娘娘放火自焚,自儘jsg尋死?!”

他當?日等著燕珝回話,等到回南苑,本就木製眾多,夏日乾燥的南苑早就火光沖天。

任是誰,都逃不出來?。

“不可能。”

燕珝失神了一瞬。

她不會的,不會的。

前些日子,她還親手做了菜肴,說,等他來?接她。

她在他喝醉,躺下?的時?候,悄悄吻了他。

他至今還記得那柔軟的唇瓣,觸碰到自己臉頰,唇角的那種觸感。

她明明已?經原諒他了,她不可能尋死?。

意外嗎,憑什麼。

上天憑什麼要如?此,硬生生將他們?分離。

燕珝氣血翻湧,連續多日未曾安眠的疲倦席捲了全身,他緊緊閉眼,又睜開。

“那不可能是她。”

“去找,將整個龍泉山翻過?來?,將整個大秦翻過?來?都要……”

他幾乎說不出話,月影領了旨意,飛速離去。付徹知看著他如?今模樣,也不敢阻攔。

燕珝上前幾步,終於支撐不住,跪倒在南苑的廢墟之前。

長劍勉強支撐著身子不倒下?,手握著焦土,感受著被烈火焚燒過?後的焦枯氣味。

阿枝,燕珝看著前方,阿枝……@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拋下?我。

他喉頭?湧動,驀地,吐出一口鮮血。

“——陛下?!”

他聽見許多人慌亂的叫聲。

真吵。

血跡噴灑在焦土之上,順著他的唇角,一點點流下?。

他想,你若是死?。

我便同?你一道。

他張開手,將手中的焦土掩蓋在血色之上。

不能讓她看見,她會擔心,會哭。

他最怕她哭了。

燕珝終於無力,長劍脫手,猝然倒地。

手仍舊伸向前方,朝著她的方向。

故人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