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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滿枝 012

作者:阿枝燕珝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2:45

絲絲縷縷的細雪夾雜著寒意, 從門的縫隙裡湧進來。

院落裡那有些昏黃的光線也一併投入,將整個?人的身影映得?半明半昧。

阿枝還未回神。

她眨眨眼, 再抬眼望去,眼前還是冇有什麼變化。

怔然的模樣好像讓時間拉得老長,然而?不?過?轉瞬,帶著清冽氣息和微潤潮氣的身影便關上了房門,將一切隔絕在外。

“殿下?。”

關門的聲響阻斷了她的出神,阿枝猛地回過?神來,想要起身。

衣裳厚重, 又久未活動, 她起身之時一手扶著小桌,似乎能聽到骨頭的輕響。還未起身,便被一雙大掌輕輕按住了肩膀, 帶來微微的阻力讓她順勢下?坐,恢複了原本的姿態。

“怎的還冇睡。”

燕珝脫下?大麾,隨手放在一旁,帶著風雨潮氣的身體靠近,在阿枝茫然的眼神中, 坐在了她的身旁。

“妾……”阿枝點了不?少熏香, 喉嚨有些乾啞,“睡不?著。”

燕珝聽見她的聲音,眉心微動。

“怎麼不?點燈。”

屋內昏暗, 燭火不?過?幽幽幾盞,燕珝起身, 將屋內幾盞燈燃起。

燭火點亮了整間屋子, 原本的陰霾一掃而?空,一切都展露無遺地顯現出來。

“房內這樣黑, 仔細看壞了眼睛。”燕珝端來茶杯,為她倒滿了茶水,“冬日乾燥,多?喝些水,彆整日隻吃糕點,太膩。”

阿枝沉默地看他動作著,忽地聞到了一陣酒香。

“你?喝酒了?”她下?意識問詢,忍不?住的關切。

話說出口,才?覺得?自己真是笨得?要命。今日除夕,普天同慶,宮宴之上文武百官俱在,不?可能滴酒不?沾。

“嗯,”燕珝的聲音有些含糊,帶著點醉意,“是喝了些,那幾個?老頑固有些纏人。”

阿枝習慣性抬手,想要拉住他,可剛抬起手,左肩上隱隱的疼痛便明明白白地喚醒了她,手停在半空,訕訕縮回。

她冇有說話,室內一片寂靜。

燕珝靜靜地看著她,可能是真的醉了,眸中映著幾點燈火,深邃沉靜,叫人忍不?住沉溺在這視線中。

阿枝慌亂移開視線,被燕珝看久了,臉還微微有些燙。

“殿下?怎麼回來這麼早,”阿枝掩蓋著自己的出神,“瞧著時辰還尚早。”

煙火剛放完,看起來宴席還未散。

按照往年?慣例,賞完煙火後起碼還要再喝上一個?時辰,才?好歸家。

特彆是她剛來大秦那年?的宮宴,那年?規模盛大,萬國來朝,宮宴絲竹舞樂熱鬨至天明,好不?暢快。

那也是她第一次見識到真正的人間盛景。

燕珝在煙火盛放於空中之時回府,隻怕是在眾人登高觀賞之前便離開了宴席。

阿枝見他未曾出言,也不?知自己是否說錯了什麼,低頭繼續搗弄著桌上燃儘的香灰,“今日除夕,殿下?還要忙政務嗎?”

“你?覺得?,我是因為政務才?回來?”

燕珝輕笑,自顧自倒了杯茶,骨節分明的長指把玩著茶碗的邊緣,搖晃著茶水。

阿枝冇去看他,縮在一旁,與他之間隔著距離。

“妾愚笨,若是猜錯了,還請殿下?莫要責怪。”

聲音中帶著些氣音,像是在屋內熏久了,嗓音變了味道?。

燕珝飲了茶水,半晌道?。

“團圓的日子,我怎好讓你?一人獨處。你?既不?願與我在家宴上團聚,那我便早些歸家,自來尋你?。”

阿枝愣住。

手上鍍金的香勺羽掃從指尖的縫隙墜落,帶走了部分香塵,撒落在桌麵,淺灰色的香灰在紅木桌麵上分外明顯。

“尋……我?”

阿枝一時之間都忘了自稱,磕巴地收起桌上的狼藉,用動作遮掩著自己的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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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說不?上是開心還是難過?,又覺得?自己有些太過?好哄。燕珝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她就能心跳飛快,耳根都開始發燙。

好像她的真心分外廉價,可以讓人隨意拿捏。

“殿下?飲了酒,早些歇息吧。”阿枝抱起她的小香爐,將器具全部擺放整齊,一手撐起桌子想要起身。

剛站直身子,便感覺衣袖處被輕輕扯了扯。

她回身,看向?他。

燕珝半倚著木桌,坐姿不?像平日裡那樣挺直規矩,一腿曲起,一肘支撐在桌前,另一隻手虛虛抬起,牽住了她的衣袖。

“阿枝,”他說,“你?要走嗎?”

他的聲音本就好聽,如今經了酒液的浸潤,在這夜裡仿若攝人心魂的妖魔,帶著蠱人的醉意。

阿枝被這聲叫得?心煩意亂,本身對他就毫無抵抗的心再一次心旌搖曳,

“我喝酒了。”

燕珝抬眼看著她,說不?清眼中是怎樣的情緒,像是夜霧中的枝蔓升出了爪牙,拽著人沉溺進去。

阿枝幾乎能從他的雙瞳中看見自己的倒影。

她移開眼,稍稍用力,將自己的衣袖從他的手中抽離出去。好像怕她再猶豫一瞬,便會再一次不?管不?顧地投入他的懷抱。

他最明白她喜歡什麼樣的他。@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吃醉了酒,用晶亮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瞧著你?,平日裡的冷硬與淡漠都化為塵煙。讓人看了,打心底覺得?,他是把眼前之人放在心上的。

可分明不?是。

阿枝壓下?心頭的苦澀,狠心抽走衣袖,將小香爐放於另一紅木雕花條案上。

“妾知曉殿下?吃醉了,殿下?早些回去……”

“你?為何不?說我?”

燕珝的聲音帶著些悶,阿枝轉頭,看向?他。

“妾愚鈍,”阿枝垂首,雙手交疊,規規矩矩的模樣,“不?知殿下?何意。”

“柳尚書不?過?喝了三?杯,他家娘子便來尋他,揪著耳朵唸叨了一刻鐘。”

燕珝抬眸,“付徹知冇喝多?少,季家那位小娘子便遣人送去瞭解酒湯。”

阿枝攥緊了指尖,眼神死死盯著地麵,不?去看他。

“往日我稍貪杯些,你?便搶我酒杯,今日,”似乎是真的不?明白,他稍稍偏了頭,眉頭輕擰,“你?隻讓我早些歇息。”

“是在攆我走嗎,阿枝。”

似乎聽到了男人的幽幽長歎,極輕又極飄渺。

阿枝幾乎有種想要落淚的感覺,側過?身子,輕聲道?:“殿下?自有人關心,不?需妾來多?事。”

“jsg我就要你?的。”燕珝蹙眉,伸手,再一次強硬地拉住她的衣袖,將她往此處一帶,阿枝冇料到有這一出,猝不?及防被人拉入懷中。

溫熱的身體撞上堅硬的胸膛,熱氣隔著厚厚的衣料仍在蔓延,幾乎是一種強硬地姿態將她摟住,燕珝大掌摩挲著她的手臂,下?頜輕輕靠在了她的左肩。

那裡,有幾月前被一箭射中的傷痕。

如今還會隱隱作痛,卻並不?明顯了。大多?數時候阿枝甚至都會忘記掉這件事,但每每當她想要忘懷的時候,總有什麼像一把利刃,再一次戳進去,讓她血流不?止,無法癒合。

就如同現在。

吐息灼熱明顯,在她脖頸處帶起細微的戰栗,宛若羽毛輕掃過?,了無痕跡。

阿枝本就對他毫無辦法,漸漸放軟了身子,相互倚靠著,汲取著彼此身上的熱意。

“殿下?今日……”

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止住了話頭。

燕珝今日醉了,給了她難得?的溫情。她又何必將一切說得?明明白白,非要讓他們之間留不?住一點美?好的回憶。

燕珝將頭埋在她的頸窩,重重地碾磨了幾下?,似乎是恢複了些神智,拉開距離。

“聽茯苓說,你?晚上未曾用膳,擺膳罷。”

阿枝沉默點頭,罕見地在這怪異的氛圍中有些羞赧。

她直接將飯點睡了過?去,方纔?冇感覺,這會兒倒確實?有了些餓意。

點頭順勢將自己抽離出這個?尷尬的氛圍,懷抱鬆開,完全籠罩住她的清冽氣息遠去,熱意降了下?來,冬日的寒瞬間裹住她,帶走了最後的餘溫。

叫了人擺膳,知道?他來,廚房裡的人手腳極快,不?出片刻便將精緻的飯食擺上桌,可能因著燕珝在,連食盒都是她未曾見過?的黃梨木雕花食盒。

浣手用的是素麵金盆,阿枝垂眼看著這忙碌匆忙來去的仆從,很?是疲憊。

她以為自己已?經夠錦衣玉食好吃好穿,卻冇想到不?過?是王府的冰山一角。

茯苓冇有給她走神的機會,見燕珝去了隔間更衣,見縫插針對她道?:“娘娘,今日宮宴,貴妃娘娘冇去。”

“貴妃身子不?適?”阿枝下?意識推測,“還是怎的了?”

“就在今晨,”茯苓頓了頓,“貴妃娘娘被廢,打入冷宮了。”

阿枝被這訊息衝得?冇緩過?神來,“貴妃多?年?經營,怎會一朝被廢?”

貴妃也同樣出身大族,雖子嗣不?豐,但也誕下?了很?受陛下?寵愛的四公?主燕倚彤。

她嫁給陛下?多?年?,王皇後去後在宮中主持宮務,位同副後。正距離後位隻差一步之遙,怎的半點風聲都冇聽到,便被打入了冷宮?

茯苓搖頭,看了看隔間的方向?。

“具體事宜奴婢也不?知,今日除夕,這樣大的事也算是醜事,坊間議論紛紛冇個?定論呢。這還是小順子偷聽來的,不?過?小順子說,這回宮宴,可看的笑話……”

她未說完,便直起了身,收起帶著點疑惑又有點揶揄的笑,行禮規矩道?:“殿下?。”

燕珝換了衣裳,先前的貴氣與矜持的氣質柔和了不?少,顯得?人冇那麼不?近人情。他頷首,“下?去吧。”

茯苓帶著伺候的侍從退了出去,略顯憂愁地看了阿枝一眼。

她知道?娘娘近日來狀態並不?好,怕娘娘說錯做錯,這樣好的日子殿下?不?在宮宴上,而?是回來陪娘娘,換做旁人早就高興地找不?著北了。

可娘娘還安穩坐著,眉間似有愁緒,不?知在想些什麼。

茯苓帶上門,阿枝執著。

她牢記著所謂規矩,起身服侍燕珝用膳。

“殿下?可要……”

“不?必,”燕珝抬手攔下?,“這是寒潭香,取自高山寒潭之水釀造而?成,比之尋常酒更清涼些。”

他倒上酒,盞中清酒香冽,撲鼻的香意鑽入鼻腔,阿枝恍了神,視線落入那酒液中。

她未應聲,燕珝也不?在意。自顧自為她夾上菜,漸漸擺滿了一碗,似是看著滿滿噹噹的碗自己滿意了,才?道?:“都是你?愛吃的,用些吧。”

阿枝沉默地拿起筷子,將飯食一點點送入口中。

“多?謝殿下?抬愛。”

她萬分客氣,時刻謹記著不?可沉溺,不?可忘懷。好在再香的飯食在她口中都平淡無味,甚至還會泛上些苦澀,不?至於讓她被一點點施捨的甜意迷倒。

燕珝依然看著她,自己未用半分,半晌才?道?:“你?我之前,不?必那麼客氣。”

他輕飲佳釀,屋裡靜得?隻剩炭火焚燒的劈啪之聲。不?知何時,阿枝那樣用飯時總愛鬨騰說些什麼的樣子,已?經許久未見了。

“貴妃已?然被廢,”燕珝冷不?丁開口道?:“方纔?聽茯苓與你?講了。”

阿枝聽他說話,規矩地放下?碗筷,“妾方知曉,隻不?知是何原因,請殿下?賜教。”

燕珝不?動聲色地皺皺眉頭,似是對她這樣的說話方式並不?滿意,阿枝故作冇看到,仍低眉順眼地不?出聲,未曾有過?一點變色。

他似是疲累,長指揉了揉眉心,“韓家娘子被賜婚給了燕瑋。”

韓文霽和九皇子?

阿枝抬眸,有些驚詫。

“……今日宮宴之上?”

“陛下?口諭,當場賜婚,婚期還未定。”燕珝看向?她,黑沉的眸中似乎有無儘話語,阿枝還未反應過?來,下?意識摸到了酒杯,端起便喝下?。

即使口中無味,但嗆人的辣意還是頓時將她逼出了眼淚,阿枝嗆得?連聲咳嗽,燕珝無奈奪下?酒杯,為她輕拍著背脊。

“韓娘子……”阿枝還冇忘正事,“不?是心悅……”

她住了嘴,韓文霽喜歡的一直都是燕珝,朝中幾乎無人不?知。若不?是一往情深,隻怕也不?會冒著風險來芙蕖小築,將刀刃逼在她頸間,隻為讓燕珝在朝中更平順。

“陛下?親口賜婚,此事已?成定局。”

燕珝見她漸漸順了呼吸,鬆開手,又倒了杯酒。

阿枝吃著菜,默默咀嚼。

“至於她兄長,被送到了京城衛季長川手下?做事。冇個?三?年?五載,出不?來。”

燕珝聲音不?知為何,尾音有些微微上揚,阿枝竟從其?中聽到了淡淡的……邀功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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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自己的臆想簡直有些太過?荒謬,隻怕是錯覺,口中咀嚼著飯食,默默消化著這一切。

貴妃被打入冷宮,之前與她關係不?錯的九皇子不?知會不?會被牽連到。晨間貴妃被廢,晚間宮宴之上陛下?便給九皇子與韓文霽賜了婚。韓家手中可有重兵,不?少武將信服韓將軍,燕珝這樣雲淡風輕,眼睜睜看著雄兵被送入燕瑋手中,冇有一絲愁意。

不?太對,阿枝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

至於韓文霽的兄長韓文霖,她不?覺得?這是個?值得?被燕珝放在眼裡的人物。韓將軍老了,獨子卻不?成器,眼見著韓家隻怕後繼無人,此時將告訴他韓文霖被送入京城衛,在季長川手下?辦事……

阿枝覺得?有些莫名,平日裡,燕珝從不?會與她說這些。縱是南苑那幾年?情好的時候也不?曾說,今日隻怕是真的醉了,竟然將這些都告訴她。

她冇什麼反應,燕珝盯著她瞧了一瞬,聲音放軟了些。

“至於王若櫻……”

阿枝抬眼。

燕珝極少這樣直呼其?名,王家表妹本就是他的血脈親人,前些日子搬離王府就已?經很?讓她意外了,不?知怎的今日又提起。

“王娘子如何?”

阿枝見他遲遲不?言,出言詢問。

燕珝緊握著酒杯,杯中酒液輕晃,宛如碎玉。

“年?後便會被送回太原,日後,不?會出現在你?眼前。”

太原是王氏族中,阿枝怔然,“為何?”

縱是再蠢,大約也稍明白了些。

她不?想讓燕珝覺得?自己太過?看重自己,即使心中有了猜測也不?敢這般想。可現在,韓家兄妹,王若櫻,皆是那日闖入這間屋子的人。

貴妃……阿枝垂眸,她不?想自作多?情,但貴妃也確確實?實?折辱過?她。

可這和她又有什麼關係,燕珝今日這樣大費周章地擺膳飲酒,就是為了告訴她這些?

“朝中事,殿下?不?必告知於妾,”阿枝想了想,還是道?:“妾無能,無法為殿下?分憂,若是付姐姐在,定能讓殿下?歡顏。”

她心裡也厭惡自己,被欺負久了,習慣了他們的忽視與輕蔑,從不?覺得?這些有什麼問題,好像她天生就是該被這樣對待的。

再這樣下?去,她會真的以為,燕珝對她有愛重之心。

她放下?碗筷,擦了唇,淡聲道?:“殿下?,妾用完了。”

燕珝瞧著她的碗,幾乎冇動什麼,口中一直不?停地嚼,也不?知到底吃進jsg去了多?少。

“阿枝。”

燕珝皺眉,聲音似有不?愉。

她站起身,微微屈膝行禮,“妾累了,恕妾病體無法侍候好殿下?,殿下?若未喝儘興,可去找……”

“你?要我去找誰?”

燕珝聲音清冽,像是質問,又像是反駁。

“阿枝,你?非要如此裝傻嗎?”

他也站起身來,隔著滿桌佳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妾,”阿枝咬唇,“妾著實?不?知殿下?何意。”

她轉身欲走,卻被燕珝一把拉住,手腕被一隻大掌緊緊錮住,像是鎖人的手銬。

室內燭火輕晃,忽明忽暗地打在了兩人臉上。阿枝忽然發覺自己已?經很?久未曾好好看過?燕珝,他臉頰如刀刻,比之從前更顯冷冽。

垂眸望著她,好像看著一隻冇有感情的……玩物。

阿枝又一次想到這個?詞,指尖驟然發麻,觸碰到燕珝的皮膚變得?滾燙,她想要甩開他的手,卻無法掙脫。

燕珝冷靜地看著她的動作,冇有半分動搖。

“貴妃、韓家兄妹,包括王若櫻,我都一一……”

“殿下?是想說,他們如此,是殿下?幫妾,報了從前的欺辱之仇?”

阿枝仍動作著手臂,不?想與他有過?多?接觸。

燕珝眼神複雜,“不?是嗎?”

“是,”阿枝認真地看著他,長舒口氣,“妾承認,妾也有旁人有的小人心思?。看見自己曾經萬般仇恨的人落得?如此下?場,心底自然是開心的。”

“但是,”她垂著眸,另一隻手用力地一根根掰開燕珝錮在她手腕上的指節,一字一句道?:“妾不?覺得?暢快。”

“還有何處不?悅,你?自可說。”

燕珝不?鬆手,反倒一點點將人拉近,“我說過?,有何委屈都可以告訴我,我會為你?處理。”

“妾是殿下?的玩物嗎?”

阿枝抬眼,直愣愣地對上他的眼瞳。

她是粗俗無禮的北涼人,這麼說話,再正常不?過?了吧。

臉上泛起輕笑,“在殿下?身邊,妾不?開心。所以聽到他們的結局,妾還是無法歡顏。”

“這樣明白的道?理,殿下?也非要如此裝傻嗎?”

阿枝發了狠勁,用力將燕珝的手拽下?。

“妾被欺辱的時候,一次次在心中期盼,殿下?能回來為我主持公?道?,可殿下?總是在忙,”阿枝眼眶漸漸發熱,“妾忍了,妾知道?這點小事,不?足以讓殿下?憂煩。”

“原本妾都認下?了,我就是這樣的命,就該被人欺負……原本都打算這樣苟活一輩子了。”

眼眶中盈滿了淚水,一滴滴晶瑩從臉頰滑落,“可殿下?今日是何意,就這樣隨意地,大手一揮地,對殿下?來說是輕飄飄地便報了仇?”

“為何非要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你?從前不?是不?願,隻是不?想?今日心情好,便來我處與我吃這可笑的團圓飯,還幫我報仇。日後呢,我若再惹了你?心煩,是不?是又要淪落到被人欺負的境地?”

阿枝退開一步,單薄的脊背倚上了屏風,連自己一遍遍想要恪守的稱謂都全然忘懷。

明明白白地想要與他拉開距離。

她自己都不?知為何此時的她會有如此大的反應,但看著燕珝,心裡滿腔的委屈好像都一股腦湧了出來。

“妾被人欺負的時候,殿下?總是不?在,又在事後說一句冇事,會為我主持公?道?。”

“那妾問您,那日圍場,真的是妾胡鬨擅闖觀兵嗎?”

阿枝淚水一滴滴落下?,順著臉頰滑入脖頸,一點點冇入衣衫。

她想要剋製住眼淚,卻稍一眨眼,眼淚便奪眶而?出,半點不?留情麵。

她心跳飛快,也是第一次這樣直白地將自己的心事講出來,期盼著燕珝的迴應,又害怕他又會再一次用那樣淺淡的語句將她的委屈都堵回去。

淚眼朦朧中看不?清燕珝的模樣,隻能看到他漸漸靠近,帶著些粗礪的指腹輕拂過?臉頰,擦淨淚痕。

“阿枝,”燕珝輕歎,帶著剋製與疏離,“彆哭。”

她的心驟然又靜了下?來,似乎明白了他的態度。

“你?知道?,你?都知道?,”阿枝舌根發麻,全身上下?止不?住地輕顫,“你?知道?有人害我,那日卻還是要昭告全天下?,是我的罪過?。”

“為什麼,殿下?,為什麼?”

她聲音輕喃,帶著自己都不?解的耳語般的呢喃,“為了大局嗎?什麼是大局,總要我顧全大局,可我什麼都不?知道?。”

“阿枝——”

她感覺到自己的失控,卻無法止住自己的震顫,想要抬手靠近燕珝,理智又一次次讓她後退,再後退。

背後是屏風,她退後一步撞到了屏風,整個?人又要向?後倒去,燕珝一把將她撈住,拉近懷中。

沉重的屏風倒地之聲轟然,守在門外的茯苓聽見聲響一驚,揚聲道?:“娘娘!殿下?!”

“出去!”

燕珝冷聲吩咐,將茯苓想要推門而?入的動作堵在了開始。

茯苓心頭慌亂,隻好守在門前,一刻不?敢分神。

阿枝也被這聲響嚇得?渾身癱軟,男人的臂膀將她攏在懷中,半點脫離不?開。

“阿枝,”她又聽見那沉緩的聲音,好似從胸腔發出,震得?她耳尖發燙,“你?相信我,我會處理好一切的。”

她緊閉上雙眼,對這話毫無波瀾。

“那祭旗呢,”她輕聲問,“殿下?想要妾去死嗎?生死這樣的事,妾也可以相信殿下?嗎?”

感受到燕珝的停滯,阿枝雙手抬起,輕輕掙脫開他的懷抱。

“你?變了很?多?,阿枝。”

燕珝垂下?眼瞼,長睫擋住了眼中的陰霾,看不?清神情。

阿枝不?知怎的,竟還恢複了幾分力氣。

她坦然地望著他,曾經她最愛的容顏。

“我冇有變,”她聲音堅定,“變的是你?。”

這話好像一根長針,直直地插進燕珝的心臟,阿枝能清楚地看見他垂下?的鴉羽猛地震顫,好像終於發現了他們之間,再也回不?到過?去這件事。

阿枝頹然轉身,下?一瞬,卻被人強硬地拽回。

含著酒的吻一寸寸撬開唇齒,抵死糾纏,將冷得?刺骨的酒液一點點渡進。

歡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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