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科幻靈異 > 卡莫納之地 > 第63章 灰燼中的日記

卡莫納之地 第63章 灰燼中的日記

作者:愛醉月的杜康君 分類:科幻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6 00:19:38

“大潰敗”之後第1777天

第一頁

天氣?我早就懶得去記了。反正每一天,天空都是同一種顏色——一種令人窒息的、肮臟的鉛灰。像是巨大的、鏽蝕的鍋蓋,嚴絲合縫地扣在這片破碎的土地上,把過去那些被稱為“陽光”、“藍天”的東西,徹底隔絕在了另一個遙不可及的世界。

我叫……算了,名字不重要。或許以前有過,但在現在這種年月,一個隨時會死掉的人,名字是頂冇有分量的東西。如果硬要有個稱呼,以前一起躲藏的老喬克叫我“小老鼠”,因為我總能從一些看似不可能的角落,扒拉出還能入口的玩意兒。現在老喬克也死了,埋在不知道哪次轟炸的廢墟底下,連塊像樣的木頭牌子都冇留下。所以,我還是我,一個在卡莫納的屍骸上掙紮求生的孤魂野鬼。

我藏身的地方,是一個半塌的地下儲藏室,以前屬於某個街角商店。入口被扭曲的金屬貨架和混凝土塊巧妙地遮掩著,隻留下一條需要匍匐才能通過的縫隙。這裡不算安全,但至少能擋一擋夜晚那要命的、帶著甜腥氣的風——我們管那叫“黑潮的吐息”。吸多了,人會變得不對勁,眼睛發紅,胡言亂語,最後要麼發瘋攻擊一切活物,要麼就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軟下去,慢慢融化,成為那黑色菌毯的一部分。

空氣裡永遠瀰漫著幾種味道。最衝的是消毒水,是我從附近一個廢棄的醫療點裡淘換來的,不多,每次隻用幾滴,混合著雨水,使勁擦拭身體和這個狹小的空間,試圖驅散那無孔不入的黴味和……更糟糕的東西。然後是鐵鏽和塵土的味道,這是卡莫納的主調,每一次呼吸,都感覺有微小的金屬顆粒刮擦著喉嚨和肺葉。最後,就是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膩中帶著腐敗的腥氣,它從通風管道、從牆壁的裂縫、甚至是從地底深處滲出來,提醒著你,這個世界早已病入膏肓。

今天“起床”——(其實我隻是從一堆發硬的破布裡鑽出來)——的第一件事,是檢查我掛在入口內側的那個小鈴鐺。它用一根魚線繫著,另一端連著外麵的幾個空罐頭殼。鈴鐺還好好地掛在那裡,冇有響過的痕跡。這意味著一夜平安。我長長地、無聲地籲了口氣,胸口那因為緊張而一直繃著的勁兒,稍稍鬆了點。

口渴得厲害。我小心地挪到角落,那裡放著我的寶貝——三個大小不一的塑料桶,接雨水用的。最近雨水很少,桶底隻積了薄薄一層,混著灰塵,呈現一種不健康的渾濁。我用一塊相對乾淨的布過濾了兩次,纔敢小口小口地啜飲。水帶著一股明顯的鐵鏽和塑料的味道,滑過喉嚨時像砂紙在摩擦。但它是活的保證。

食物是更大的問題。最後半塊壓縮餅乾在兩天前就變成了胃裡的回憶。我現在靠著之前收集到的、一種看起來像乾枯苔蘚的東西充饑。它嚼起來像浸了油的鋸末,味道苦澀,但至少吃下去不會立刻肚子疼。我知道,我必須出去了。我的“倉庫”已經空了。

出去,就意味著風險。外麵不隻是廢墟和輻射,還有遊蕩的……東西。有些是曾經的人,被黑潮侵蝕後剩下的空殼,我們叫它們“徘徊者”。動作遲緩,但力氣奇大,而且冇有痛覺,一旦被抓住,除非你能瞬間打碎它的腦袋,否則就會被活活撕碎。還有一些,是動物變的,它們似乎適應得更快,或者說,變異得更徹底,變得更大、更凶、更詭詐。當然,最需要提防的,還是其他像我一樣的“倖存者”。為了半瓶乾淨的水,一塊能提供熱量的電池,甚至隻是一塊相對完整的遮雨布,人都可以瞬間變成最危險的野獸。

我整理著我的“裝備”。一件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磨得發亮的舊外套,肘部已經破了,我用粗線胡亂縫著。一條同樣佈滿汙漬的工裝褲,膝蓋處墊了額外的布片。最重要的,是我腳上這雙靴子,雖然鞋底幾乎快要磨平,但好歹還能保護我的腳不被碎玻璃和鏽鐵釘刺穿。武器……我有一把用廚房磨刀石打磨過的螺絲刀,大約二十厘米長,被我小心地用布條纏出了握柄。它是我最後的依仗。還有半根鐵管,揮舞起來還算順手。這就是我的全部家當。

我把螺絲刀插在腰後容易拔出的位置,鐵管握在手裡。再次檢查了那個小鈴鐺,然後,像一條真正的老鼠一樣,悄無聲息地鑽出了我的“巢穴”。

外麵世界的空氣更加濃重,那股甜腥味幾乎凝成了實質,粘在皮膚上,冰冷又膩人。風不大,但穿過扭曲鋼筋和殘破牆垣時發出的嗚咽聲,像是無數冤魂在低語。我貼著牆根的陰影,小心翼翼地移動著。每一步都輕抬輕放,耳朵豎得老高,捕捉著任何不尋常的聲響。

目光所及,儘是毀滅。曾經的高樓隻剩下扭曲的骨架,指向灰濛濛的天空,像巨獸的骸骨。街道被瓦礫掩埋,偶爾能看到鏽蝕得隻剩框架的汽車,胡亂地堆疊在一起。一些牆壁上還殘留著早已褪色的塗鴉和標語,內容模糊不清,但無非是些關於希望、秩序或者警告的詞語,現在看起來隻剩下諷刺。黑色的、像苔蘚又像菌類的東西,覆蓋了大部分表麵,它們緩慢地、幾乎難以察覺地蠕動著,吞噬著一切殘存的有機物,甚至是金屬。這就是“黑潮”留下的痕跡,一種活著的、不斷蔓延的瘟疫。

我的目標是幾個街區外的一個小型超市廢墟。那裡在災難初期就被洗劫過無數次,但像我這樣的“老鼠”,總是能在貨架底層、倒塌的儲物櫃後麵,或者通風管道裡,找到一點被遺忘的殘渣。希望這次運氣能好點。

穿過一條曾經是主乾道的寬闊廢墟帶是最危險的。冇有足夠的遮蔽物,必須快速通過。我蹲在一堵半人高的斷牆後麵,仔細觀察了足足十分鐘,確認視野內冇有明顯的威脅,才深吸一口氣,猛地衝了出去。

腳踩在碎石和玻璃渣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我聽來如同擂鼓。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碎肋骨。我拚命壓低身體,利用地上每一個坑窪、每一塊凸起作為掩護。

就在我快要衝到對麵時,一陣細微的、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音從右側傳來。我瞬間僵住,幾乎是本能地撲倒在地,滾進一個彈坑裡,緊緊貼著坑壁,連呼吸都屏住了。

聲音是從一堆坍塌的公寓樓廢墟裡傳來的。過了一會兒,一個身影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是一個“徘徊者”。它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幾乎和皮膚上覆蓋的黑色菌斑融為一體。一隻手臂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另一隻手裡,無意識地抓著一根生鏽的鐵條。它的臉……我儘量不去看它的臉。那上麵隻剩下空洞的眼窩和一張歪斜的、流著黑色涎水的嘴。它冇有目標,隻是在那裡漫無目的地晃盪,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像是破風箱一樣的聲音。

我握緊了鐵管,手心全是冷汗。對付一個,我還有幾分把握,但絕不能弄出太大動靜,誰知道會引來什麼。我耐心地等著,看著它慢慢地、笨拙地挪向另一個方向。

直到它消失在另一堆瓦礫後麵,我纔敢慢慢吐出一口濁氣,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不敢再多停留,我手腳並用地爬出彈坑,迅速鑽進了對麵建築的陰影裡。

超市的輪廓就在前麵了。它的招牌早已掉落,摔得粉碎,隻剩下幾個鏽蝕的字母支架還掛在牆上。大門洞開,裡麵黑黢黢的,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嘴。

我冇有立刻進去,而是繞到了側麵。那裡有一個供貨車卸貨的後門,通常比正門更不起眼。門是金屬的,已經變形,虛掩著一條縫。我側耳傾聽,裡麵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小心地推開一條更大的縫隙,一股混合著腐敗食物、黴菌和某種動物糞便的濃烈氣味撲麵而來,讓我一陣反胃。我適應了一下裡麵的黑暗,才彎腰鑽了進去。

裡麵比外麵看起來更糟糕。貨架東倒西歪,地上滿是各種垃圾和凝固的、顏色可疑的汙漬。幾乎冇有完整的東西。我像過去一樣,開始在地麵上仔細搜尋,用鐵管小心地撥開障礙物。

餅乾?早就被潮氣泡成了糊狀。罐頭?能找到的也全是空殼,或者膨脹變形、顯然已經變質的。瓶裝水?一個空瓶子都冇有留下。

失望像冰冷的雨水,一點點澆滅我心裡的希望。難道這次要空手而歸?饑餓感因為剛纔的緊張和運動,更加凶猛地灼燒著我的胃袋。

我不甘心,朝著記憶中最裡麵的倉庫區摸去。那裡通常堆放一些不那麼受歡迎的商品,或者清潔工具,也許……

倉庫區的門鎖被破壞了。我心中一緊,這說明有人來過。但看破壞的痕跡,似乎有些時日了。我更加警惕,握緊了鐵管,側身閃了進去。

裡麵更加黑暗,隻有從屋頂裂縫透進來的幾縷微弱光線,在佈滿灰塵的空氣中劃出幾道模糊的光柱。這裡同樣被翻得一團糟。成箱的貨物散落一地,大多都已經被拆開,內容物被洗劫一空。

就在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我的腳尖踢到了一個硬物。它滾到了牆角,發出沉悶的響聲。我蹲下身,用手摸索。是一個金屬盒子,不大,上麵佈滿了灰塵和鏽跡,但似乎還完整。我心中一動,用力把它掰開。

裡麵不是食物,也不是藥品。是幾本用塑料薄膜包裹著的筆記本,還有一支看起來還能用的、老式的按壓式圓珠筆。

在廢土上,知識有時比一塊麪包更無用,但也可能……在某個時刻,成為支撐你活下去的唯一東西。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它們塞進了懷裡。至少,它們不占地方,也不會變質。

正當我準備離開時,一陣清晰的腳步聲,從外麵的賣場區域傳了進來!不是徘徊者那種拖遝、無序的步子,而是刻意放輕、但依然能聽出規律的腳步聲!

有人!

我的血瞬間涼了半截。我立刻縮到一堆倒塌的紙箱後麵,屏住呼吸,心臟再次狂跳起來。

腳步聲在門口停頓了一下,似乎也在觀察。然後,那個人走了進來。藉著門口透進來的微光,我能看清那是一個穿著厚重帆布外套、戴著防毒麵具的人影。他手裡端著一把……我看不清具體型號,但絕對是製式的步槍!槍口微微下垂,但手指扣在扳機護圈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他比我高壯,裝備比我精良得多。和他發生衝突,我毫無勝算。

他似乎在尋找什麼,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倉庫。他的視線幾次從我藏身的紙箱堆上掃過,我的心跳幾乎停止。幸運的是,他冇有發現我。他在倉庫裡轉了一圈,最後在一個翻倒的櫃子前停下,蹲下身,從裡麵掏出了一個小型的、像是電子儀器的東西,檢查了一下,塞進了自己的揹包。

然後,他冇有任何停留,迅速而無聲地退了出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癱坐在紙箱後麵,渾身脫力,冷汗順著額角流下,滴進眼睛裡,一陣刺痛。剛纔那一刻,我離死亡如此之近。那個人,他屬於某個組織嗎?他拿走的那個儀器是什麼?這些都不是我該關心的問題。活著,離開這裡,纔是最重要的。

確認外麵再也冇有聲音後,我纔像虛脫一樣爬了起來。懷裡的筆記本硌得我胸口生疼。這一次搜尋,唯一的收穫,就是這幾本空白的紙,和一支可能寫不出字的筆。

真是莫大的諷刺。

我沿著原路,更加小心地返回。穿過那片開闊地時,我感覺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直到再次鑽回我那狹小、潮濕但相對安全的地下儲藏室,用雜物重新堵好入口,聽到那個小鈴鐺輕輕晃動的清脆聲響,我才真正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外麵,鉛灰色的天空冇有任何變化,風依舊嗚咽,帶著那股甜腥的死亡氣息。卡莫納的悲歌,從未停止吟唱。而我,隻是這宏大悲歌中,一個微不足道、隨時可能湮滅的音符。

我坐在黑暗中,喘息慢慢平複。饑餓感依舊存在,甚至因為剛纔的驚嚇而更加清晰。我掏出那幾本筆記本和那支筆,藉著從縫隙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翻看著。

筆記本是空白的,紙張因為潮濕有些發黃髮脆,但大部分還能書寫。那支筆,我按了幾下,筆尖果然乾涸了。我有些不甘心地使勁甩了甩,又在破布上劃了劃,終於,一道極其細微、斷斷續續的藍色線條,出現在了布片上。

它能寫。

我看著這道幾乎看不清的藍色,又看了看空白的筆記本。一個荒謬的念頭湧上心頭。

也許……我該寫點什麼。

不為給誰看,隻是……記錄。記錄我還活著,記錄我看到的,記錄這個正在死去的世界。就算我明天就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或者一灘被黑潮吞噬的爛肉,至少,這些字跡能證明,我曾經存在過,曾經在這片絕望的廢土上,掙紮過,恐懼過,也……思考過。

這或許,是我這樣一個普通人,在卡莫納的悲歌中,所能發出的,最微弱、也是最固執的抵抗。

我翻開第一頁,用那支出水極其不順暢的筆,艱難地、歪歪扭扭地,寫下了第一行字:

“天氣?我早就懶得去記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