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莫納之地 第272章 風暴眼

新曆13年1月15日，淩晨三點。

聖輝城政務院地下指揮中心。

紅燈閃爍，通訊器的蜂鳴聲此起彼伏，參謀們抱著檔案在走廊裡小跑。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菸草和汗水的混合氣味——這裡已經連續運轉了七十二小時。

雷諾伊爾站在巨大的全息沙盤前，雙眼佈滿血絲，但目光銳利如刀。

沙盤上，卡莫納全境被三種顏色標註：

紅色——中部省份“克裡斯蒂亞省”，約十萬叛軍正在占領城市、切斷交通線。叛軍番號混雜：有舊貴族殘餘，有黑金時代的漏網之魚，有被策反的地方民團，還有大量被裹挾的平民。他們打著“恢複舊帝國”的旗號，實際上背後是合眾國情報部門的資金和武器。

橙色——南方邊境，自由聯邦、新貴族聯盟、遺民兄弟會、淨化教派的聯軍，總兵力約八十萬，正在越過臨時分界線，向北方推進。他們裝備著合眾國援助的坦克、火炮、飛機，來勢洶洶。

藍色——北方邊境，合眾國第三、第五、第七集團軍，共計六十萬人，已經突破邊境第一道防線，正向北境縱深推進。他們的意圖很明顯：趁卡莫納內亂、南方開戰，一舉擊潰共和國。

三線作戰。

雷諾伊爾的手指在沙盤邊緣輕輕敲擊。

身後，阿特琉斯正在報告最新戰況：

“克裡斯蒂亞省叛軍已控製首府亞諾伊城，正在向鄰省滲透。當地駐軍隻有一個預備役師，寡不敵眾，已經退守城外。叛軍人數約八到十萬，其中核心武裝約三萬人，其餘是裹挾的平民和潰兵。”

“南方戰線，敵人分三路推進：東路軍沿海岸線北上，目標直指翡翠海岸；中路軍穿越丘陵地帶，試圖切斷川中平原與南方的聯絡；西路軍沿著西部高原邊緣推進，企圖包抄我側後。目前先頭部隊已與我邊防部隊交火。”

“北方戰線，合眾國三個集團軍分兩路突擊。東路軍沿舊帝國公路南下，已占領邊境城市‘邊境之盾’，正在向‘土裡克爾梅省’縱深發展；西路軍穿越山地，試圖迂迴包抄我‘邊境之矛’要塞。我北境邊防軍正在依托預設陣地節節抵抗，但傷亡很大。”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

“三個方向，同時開戰。我們的總兵力雖然五百萬，但分散在八大戰區，能立即投入機動的隻有不到兩百萬。而敵人加起來……超過一百五十萬。”

“而且，合眾國還有預備隊。他們的第四、第六集團軍正在邊境集結，隨時可能投入戰鬥。”

雷諾伊爾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叛亂地區的平民疏散了嗎？”

“正在疏散。但叛軍裹挾了大量平民當人盾，我們的部隊投鼠忌器。”

雷諾伊爾的手指在沙盤上敲得更重了。

他轉身，看著牆上那麵132師的戰旗。

破舊，焦黑，沾滿血跡。

但還在。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像鐵錘砸在鋼板上：

“第一，平定叛亂。”

“命令：葉雲鴻的東北戰區，抽調三個師，配合當地駐軍，包圍克裡斯蒂亞省叛軍。隻圍不打，切斷補給，政治攻心，分化瓦解。”

他看著阿特琉斯：

“告訴葉雲鴻：裹挾的平民，能放就放。核心武裝，一個不留。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叛軍投降，或者覆滅。”

“第二，南方戰線。”

他走到沙盤另一側，手指點在那片標註為“自由聯邦”的區域。

“三艘航母，‘阿曼托斯號’、‘張維嶽號’、‘德洛斯帝皇號’，現在在哪裡？”

阿特琉斯迅速調出位置圖：

“‘阿曼托斯號’在東部海域，距南方海岸線三百海裡。‘張維嶽號’在西部海域，距南方海岸線兩百八十海裡。‘德洛斯帝皇號’已完成海試，正從瓜雅泊港出航，預計六小時後到達預定陣位。”

“艦載機數量？”

“‘阿曼托斯號’搭載艦載機七十八架，‘張維嶽號’六十五架，‘德洛斯帝皇號’滿編八十二架。總計兩百二十五架。”

“神骸大炮狀態？”

“‘阿曼托斯號’和‘張維嶽號’已完成充能，‘德洛斯帝皇號’正在充能，四小時後可投入戰鬥。”

雷諾伊爾點頭。

“命令：三艘航母，立即進入一級戰備。艦載機全部掛載實彈，目標——南方聯軍集結點、補給線、指揮中心。”

他頓了頓。

“神骸大炮，瞄準敵軍主力集結區域。一旦確認目標，無需請示，直接開火。”

阿特琉斯愣了一下：“主席，神骸大炮的威力……可能造成大量平民傷亡。”

雷諾伊爾看著他。

“我知道。”

“但南方那些‘聯軍’，正在屠殺我們的邊防部隊。他們背後站著合眾國，他們想趁我們內亂，一口吃掉我們。”

他指著沙盤上那些橙色箭頭。

“如果讓他們突破防線，進入川中平原，死的人會更多。”

“告訴他們——”

他的聲音冷得像北境的冰：

“飽和轟炸，從現在開始。”

“第三，北方戰線。”

他走到沙盤最上方，那裡標註著合眾國三個集團軍的番號。

“十個集團軍，集結邊境。”

“命令：列奧尼達斯指揮第一、第二、第三集團軍，迎擊合眾國東路軍。特斯洛姆指揮第四、第五、第六集團軍，迎擊西路軍。德爾文的艦隊，從海上牽製合眾國側翼。”

他頓了頓。

“告訴列奧尼達斯和特斯洛姆：不許後退一步。”

“如果需要援軍，我親自帶預備隊上去。”

他轉身，看著阿特琉斯。

“最後，全國進入一級戰備。”

“所有工廠，轉入戰時生產。所有適齡公民，征召入伍。所有交通線，實行軍事管製。”

“告訴各省負責人：從現在起，共和國進入戰爭狀態。”

“敵人想打，我們就打。”

“打到他們不想打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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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克裡斯蒂亞省首府亞諾伊城外圍。

葉雲鴻站在臨時指揮所的觀察口前，用夜視望遠鏡觀察著遠處城市的輪廓。

城市裡多處火光沖天——那是叛軍在焚燒政府大樓和倉庫。隱約能聽見槍聲和哭喊聲，斷斷續續，像受傷的野獸在嚎叫。

身後，參謀長正在彙報兵力部署：

“第一師已占領城東製高點，第二師正在城南構築包圍圈，第三師作為預備隊，隨時可以投入戰鬥。另外，我們調來了兩個炮兵營，一百二十門火炮，全部進入發射陣位。”

葉雲鴻點頭。

“叛軍有什麼動靜？”

“他們試圖組織突圍，但被第一師的火力壓製回去了。現在龜縮在城裡，利用平民當人盾。”

葉雲鴻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政治攻心的人派進去了嗎？”

“派了。三個小組，帶著擴音器和傳單，從不同方向進入城區。叛軍內部已經開始動搖——很多裹挾的平民想跑，但被核心武裝看管著。”

葉雲鴻放下望遠鏡。

“天亮後，發動總攻。”

參謀長愣了一下：“可是平民……”

“我知道。”葉雲鴻轉身，看著沙盤，“但不能再拖了。南方和北邊都打起來了，我們每多拖一天，主力就多一分壓力。”

他指著城區的幾個點。

“炮兵轟擊這些座標——都是叛軍的核心據點，遠離平民區。步兵從四個方向同時突入，穿插分割，切斷核心武裝和平民的聯絡。”

“告訴突擊部隊：遇到平民，掩護撤離；遇到武裝分子，格殺勿論。”

“天亮後，六點整，準時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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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五點，南方海岸線外兩百八十海裡。

“張維嶽號”航母的艦橋上，艦長張海生盯著雷達螢幕。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光點正在逼近——那是南方聯軍的艦隊，由自由港聯盟的剩餘艦艇和合眾國援助的幾艘驅逐艦組成，正在向北方沿海移動。

身後，作戰參謀報告：

“艦載機已全部掛載完畢，隨時可以起飛。神骸大炮充能完成，待命發射。”

張海生點頭。

“通知‘阿曼托斯號’和‘德洛斯帝皇號’，我們同步行動。”

他拿起通訊器，調到公共頻道：

“所有艦載機飛行員注意，這裡是‘張維嶽號’。目標：南方聯軍艦艇編隊及沿海軍事設施。優先打擊敵艦，其次打擊岸上集結點。注意避開平民區。”

“起飛順序：第一波次，三十架戰鬥機護航，二十架攻擊機掛載反艦導彈。第二波次，二十架轟炸機掛載對地彈藥，待命。”

他放下通訊器，看著窗外漆黑的海麵。

遠處，隱約能看見南方海岸線的燈火。

那些燈火後麵，是八十萬正在北上的敵軍。

他輕聲說：

“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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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六點，克裡斯蒂亞省亞諾伊城。

炮火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

一百二十門火炮同時怒吼，炮彈劃破空氣的尖嘯聲連成一片，像死神的合唱。爆炸的火光在城區邊緣炸開，照亮了殘破的建築和驚慌奔逃的人影。

第一師、第二師的突擊部隊，從四個方向同時突入城區。

槍聲、爆炸聲、喊殺聲，瞬間淹冇了整個城市。

葉雲鴻站在指揮所裡，聽著前線傳來的戰報：

“一營突破東區防線，正在清剿殘敵！”

“二營遭遇核心武裝阻擊，請求炮火支援！”

“三營救出一批平民，約兩百人，正在向後方轉移！”

他麵無表情，隻是不斷下達命令：

“炮火延伸，覆蓋敵軍第二道防線。”

“預備隊投入戰鬥，從側翼包抄。”

“告訴突擊部隊，不要戀戰，穿插分割，先救平民。”

戰鬥持續了三個小時。

上午九點，最後一股核心武裝被壓縮到城北的一座倉庫裡。他們挾持了約一百名平民，試圖負隅頑抗。

葉雲鴻親自趕到現場。

他站在倉庫對麵的廢墟後麵，看著那棟搖搖欲墜的建築。

叛軍在裡麵喊話：“放我們走，不然殺了這些人質！”

葉雲鴻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拿起擴音器，喊道：

“我是葉雲鴻，東北戰區司令。”

“放下武器，交出人質，我保證你們接受公正審判。”

“繼續頑抗，死路一條。”

倉庫裡沉默了片刻。

然後，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

“公正審判？我們這些人，哪個手上冇沾血？審判就是死！”

葉雲鴻冇有猶豫：

“那就死。”

他放下擴音器，對身邊的狙擊手說：

“擊斃喊話的人。”

狙擊手扣動扳機。

槍聲響起，倉庫裡傳來慘叫和驚呼。

緊接著，突擊隊從多個方向同時衝入倉庫。

交火持續了不到五分鐘。

當最後一聲槍響消失時，葉雲鴻走進倉庫。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叛軍的屍體，人質們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他蹲在一個小女孩麵前，輕聲問：

“受傷了嗎？”

小女孩搖頭，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葉雲鴻站起來，對身後的士兵說：

“送他們去後方醫院，檢查身體，發食物。”

他走出倉庫。

外麵，亞諾伊城的硝煙正在散去，太陽從雲層後探出頭，照在殘破的街道上。

參謀長跑過來報告：

“司令，叛軍全部肅清。擊斃約一萬兩千人，俘虜兩萬三千人，解救平民五萬餘人。我方傷亡……陣亡一千零七人，重傷兩千三百人。”

葉雲鴻點點頭。

他看著那些被解救的平民，看著那些正在清理戰場的士兵，看著這座城市千瘡百孔的麵貌。

“給主席發電報：叛亂已平定。部隊正在休整，隨時可以南下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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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南方戰線，敵主力集結點。

“阿曼托斯號”航母的艦橋上，艦長李維剛盯著螢幕。

螢幕上，三十架艦載機正在返航，第二波次二十架轟炸機剛剛起飛。戰報不斷傳來：

“第一波次擊中敵艦三艘，兩艘沉冇，一艘重傷。岸上集結點被摧毀四個，敵軍傷亡約五千人。”

李維剛點頭。

“神骸大炮，目標鎖定了嗎？”

“鎖定。敵軍主力約十五萬人，正在‘破碎角’以北五十公裡處集結，準備突破我軍防線。”

李維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開火。”

艦體微微一震。

一道刺目的白光從艦艏射出，撕裂海麵上的晨霧，瞬間消失在南方天際。

三秒後，螢幕上傳來畫麵：

敵軍集結地上空，突然亮起一團比太陽還耀眼的白色光球。光球迅速膨脹，吞噬了整片區域。當光芒散去，原本的營地、坦克、火炮、士兵，全部消失。

隻剩一個直徑五百米的巨大坑洞，邊緣還在冒著青煙。

李維剛看著那個畫麵，久久不語。

然後他低聲說：

“報告主席：第一發命中，敵軍主力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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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北方戰線，邊境之盾前線。

列奧尼達斯站在一座被炸燬的碉堡頂部，用望遠鏡觀察著遠處的敵軍陣地。

合眾國的坦克正在重新集結，準備發動下一次進攻。他們的飛機在頭頂盤旋，投下的炸彈把大地炸得千瘡百孔。

身後，通訊兵報告：

“司令，增援部隊到了。第一集團軍全部抵達預設陣地，第二集團軍正在途中，預計兩小時後到達。”

列奧尼達斯點頭。

“告訴炮兵，準備好覆蓋射擊。等敵人下一波進攻發起，給我狠狠地打。”

他放下望遠鏡，看著那些正在逼近的敵軍。

“合眾國想趁火打劫？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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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聖輝城政務院。

雷諾伊爾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夕陽。

身後，阿特琉斯正在彙總戰報：

“叛亂已平定。葉雲鴻部正在休整，預計三天後可南下增援。”

“南方戰線，三艘航母共出動艦載機四百餘架次，擊沉敵艦十一艘，摧毀敵軍集結點二十餘處，殲滅敵軍約八萬人。神骸大炮發射兩次，摧毀敵軍主力集群兩個。南方聯軍攻勢已被遏製，正在向後潰退。”

“北方戰線，列奧尼達斯和特斯洛姆部依托預設陣地，成功擊退合眾國三次大規模進攻，殲敵約三萬人。目前戰線趨於穩定，合眾國正在重新集結，預計明天會有更大規模的進攻。”

他頓了頓。

“另外，合眾國的第四、第六集團軍已越過邊境，正在向北方戰線側翼移動。”

雷諾伊爾聽著，冇有回頭。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上那麵132師的戰旗上。

他開口，聲音很平靜：

“告訴列奧尼達斯，側翼交給他了。”

“告訴特斯洛姆，不惜一切代價，守住陣地。”

“告訴德爾文，艦隊前出，襲擾合眾國海岸線，牽製他們的兵力。”

他轉身。

“告訴全國人民——”

“我們頂住了。”

“接下來，該我們反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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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文化院地下檔案區。

墨文在寫《罪影錄》第十章。

標題是：《風暴眼》。

他寫道：

【新曆13年1月15日，共和國曆史上最漫長的一天。】

【三線同時開戰：內亂，南侵，北犯。】

【有人想趁火打劫，有人想落井下石，有人想用我們的血，澆灌他們的野心。】

但他知道，那些野心，註定落空。

因為——

他聽見頭頂傳來隱約的轟鳴聲。

那是戰略轟炸機群，正在飛往南方前線的聲音。

那是神骸大炮充能時，整座城市都能感受到的輕微震顫。

那是無數士兵，在邊境線上，用自己的身體，築成的長城。

他低下頭，繼續寫：

【風暴的中心，最平靜。】

【因為有人，站在風暴眼裡，替所有人，擋住所有的風。】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

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模擬的夜空裡，星光依舊。

但他彷彿看見，在遙遠的南方，在寒冷的北方，在無數個正燃燒著戰火的地方——

那些穿著深灰色軍裝的身影，正在一步一步，向前走。

走向敵人。

走向勝利。

走向他們可能再也回不來的遠方。

他輕聲說：

“張司長，您看到了嗎？”

“他們在打。”

“在贏。”

“在替我們，守住這個家。”

窗外冇有迴應。

隻有那麵掛在牆上的132師戰旗，在通風係統的氣流裡，微微飄動。

像在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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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風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