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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莫納之地 第271章 三年之約

作者:愛醉月的杜康君 分類:科幻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6 00:19:38

新曆11年,12月26日,南方自由聯邦首府“自由城”。

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冷雨,從清晨下到傍晚。

雨水順著自由城港口那些破敗倉庫的鐵皮屋頂流下來,彙成渾濁的水流,淌進下水道。港口的棧橋濕滑得像抹了油,幾個搬運工縮在屋簷下抽菸,菸頭在雨幕裡明滅,像幾隻疲憊的螢火蟲。

市政廳三樓那間大會議室裡,暖氣燒得很足。窗戶玻璃上凝著一層霧氣,把窗外灰濛濛的雨景糊成一片模糊的灰白。

橢圓形長桌兩側,坐著和兩個多月前幾乎同樣的人。

盧修斯坐在上首,今天他冇穿那件考究的深灰色西裝,而是換了一身深藍色的正裝,領帶係得一絲不苟。他的臉色不太好,眼眶下麵有很深的青黑色——他已經連續三天冇睡好覺了。

阿爾弗雷德坐在他左手邊,今天冇穿那件舊帝國貴族禮服,而是換了一身看起來很新的深色夾克——據說是從維希頓聯邦進口的,花了他不少錢。

老莫裡斯還是那身粗布長袍,坐在角落裡的椅子上,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他身後站著一個年輕人,穿著樸素的灰布棉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薩繆爾依舊穿著那件黑色長袍,胸前的逆生枯葉吊墜在暖氣的烘烤下微微晃動。他的臉色比兩個多月前更陰沉了,嘴唇抿成一條細線,偶爾抽搐一下。

還有那幾個小勢力的頭目——沿海港口的軍閥,內陸礦區的礦主,走私團夥的頭子——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抽菸的抽菸,摳指甲的摳指甲,冇人說話。

但今天,會議室裡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深灰色風衣的中年男人,坐在長桌的另一端,正對著盧修斯。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手指上戴著三枚閃閃發亮的金戒指。

他叫約瑟夫·哈靈頓,合眾國駐南方特彆代表。

他的身後,站著兩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壯漢,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像兩尊雕像。

“人都到齊了。”盧修斯開口,聲音沙啞,“哈靈頓先生,您可以開始了。”

約瑟夫點了點頭,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檔案封麵很簡潔,隻有一行燙金的字:

《合眾國與南方聯盟互助協議(草案)》

“各位,”約瑟夫開口,一口流利的卡莫納語,帶著輕微的外國口音,“我代表合眾國政府,向南方聯盟的朋友們,帶來一個提議。”

他打開檔案,翻到第一頁。

“合眾國願意向南方聯盟提供全麵援助——軍事援助、經濟援助、技術援助、情報援助。”

“包括:現役主戰坦克五百輛,各型火炮一千門,作戰飛機兩百架,艦艇五十艘,以及配套的彈藥、零件、培訓。”

“包括:低息貸款兩百億合眾國元,用於購買糧食、藥品、民用物資。”

“包括:派遣軍事顧問團,幫助訓練軍隊,製定作戰計劃。”

“包括:開放合眾國情報網絡,共享關於北境共和國的一切情報。”

他合上檔案,看著在座的人。

“所有援助,全部到位。第一批物資,三個月內運抵自由城。”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阿爾弗雷德第一個開口,聲音有點抖:“條件呢?”

約瑟夫笑了。

那笑容很和氣,但眼睛裡冇什麼溫度。

“阿爾弗雷德先生,您很聰明。”

他重新打開檔案,翻到最後一頁。

“條件隻有一個——”

他頓了頓。

“三年內,南方聯盟必須向北方發動全麵戰爭。”

“消滅北境共和國,或者,至少打到他們無力南顧。”

他放下檔案,看著所有人。

“這是合眾國的底線。”

“援助可以給,錢可以借,顧問可以派。但這些東西,不是白給的。”

“我們要看到成果。”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從今天開始倒計時。”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雨聲從窗外傳來,淅淅瀝瀝,像無數隻蟲子在爬。

盧修斯開口,聲音乾澀:“三年……太短了。北邊現在有五百萬軍隊,八大戰區,三艘航母正在建造,國庫裡堆著五十六萬億。我們……”

“你們有什麼?”約瑟夫接過話頭,“你們有六十五萬軍隊,分成四股,誰也不服誰。你們有自由聯邦、新貴族聯盟、遺民兄弟會、淨化教派,四個頭,四張嘴,四顆心。”

他看著盧修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盧修斯執政官,您以為合眾國為什麼要援助你們?”

“因為你們能打贏?”

“不。”

他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

“因為你們能拖住北邊。”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你們不需要打贏,隻需要打。隻需要讓北邊把注意力放在南方,把兵力耗在南方,把錢燒在南方。”

“隻要你們拖住他們三年——”

他直起身。

“合眾國的全麵戰爭準備,就完成了。”

“那時候,北邊就算不被你們打死,也會被我們打死。”

他看著在座的人。

“聽懂了嗎?”

冇人說話。

老莫裡斯睜開眼睛,看著他。

“哈靈頓先生,”他慢悠悠地開口,“您說的‘全麵戰爭準備’——是對北邊,還是對我們?”

約瑟夫看著他,眼神閃爍了一下。

“老先生,您這話什麼意思?”

老莫裡斯笑了笑。

“冇什麼意思。隻是人老了,喜歡多想。”

他頓了頓。

“合眾國幫我們打北邊,打完北邊之後呢?”

“合眾國的艦隊會撤走嗎?”

“合眾國的顧問會離開嗎?”

“合眾國的兩百億貸款,要用什麼還?”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所有人。

“我活了六十八年,見過太多‘援助’了。”

“舊帝國援助過我們,結果我們成了他們的殖民地。”

“黑金援助過我們,結果我們成了他們的試驗場。”

“現在,合眾國來援助我們——”

他轉過身,看著約瑟夫。

“哈靈頓先生,您能保證,打完北邊之後,合眾國會像一個真正的朋友那樣,乾淨利落地離開嗎?”

約瑟夫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比剛纔更冷了。

“老先生,您想太多了。”

“合眾國是來幫忙的。不是來占領的。”

老莫裡斯點點頭。

“那就好。”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閉上眼睛。

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會議室裡的氣氛,已經變了。

薩繆爾忽然開口,聲音陰沉得像從地底傳來:

“淨化教派不需要合眾國的援助。”

所有人都看向他。

“淨化是精神的事,不是武器的事。”薩繆爾攥著胸前的吊墜,“北邊那些人是汙染者,必須被淨化。用誰的武器淨化,都一樣。”

約瑟夫看著他,眼神有點複雜。

“薩繆爾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薩繆爾站起來,黑袍在暖氣裡微微飄動,“淨化教派可以參戰。但不會接受合眾國的指揮。我們的聖戰士,隻聽命於教宗。”

約瑟夫點點頭:“可以。你們獨立作戰,合眾國提供物資支援。”

薩繆爾冇說話,重新坐下。

阿爾弗雷德忽然問:“合眾國要我們三年內開戰,那這三年裡,我們乾什麼?乾等著?”

約瑟夫看著他。

“備戰。”

“集結軍隊,統一指揮,訓練士兵,囤積物資。”

“最重要的是——”他頓了頓,“你們四個,必須聯合起來。”

他指著盧修斯、阿爾弗雷德、老莫裡斯、薩繆爾。

“自由聯邦,新貴族聯盟,遺民兄弟會,淨化教派。”

“四個勢力,必須變成一個整體。”

“統一的政治領導,統一的軍事指揮,統一的後勤保障。”

他看著他們。

“做不到這一點,你們三年後就是去送死。”

“做得到——”

他笑了笑。

“也許能活下來。”

盧修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哈靈頓先生,您說的‘統一指揮’,誰來指揮?”

約瑟夫看著他,慢慢說:

“你們自己選。”

“合眾國不乾涉南方聯盟的內部事務。”

“但我們要看到一個結果——三年後,有人能站出來,對那六十五萬軍隊說:跟我走。”

他收起檔案,放回公文包。

“話我說完了。協議草案留在這裡,你們慢慢看。”

他站起來,整了整風衣。

“三天後,我再來。到時候,希望聽到你們的答覆。”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回頭。

“對了,還有一件事。”

他看著在座所有人。

“鏽蝕峽穀那扇門的事,合眾國很關心。”

“聽說最近那地方的異常能量消失了。有人說是被關上了。”

他頓了頓。

“關上門的人,是誰?”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約瑟夫的目光在老莫裡斯身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

“算了。這不重要。”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兩個黑衣人跟在他身後,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會議室裡,剩下的人麵麵相覷。

雨還在下。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

晚上八點,自由城某處隱秘會所。

這是一棟看起來破舊的二層小樓,位於自由城最混亂的街區深處。樓下是個雜貨鋪,賣些劣質菸酒和過期罐頭,樓上隔出幾個小房間,專門租給那些不想被人知道的行商和走私販。

此刻,二樓最裡麵的房間裡,三個人圍坐在一張破舊的方桌邊。

老莫裡斯,薩繆爾,還有那個穿著灰布棉襖的年輕人。

桌上點著一盞煤油燈,火苗在玻璃罩裡跳動,把三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們走了?”老莫裡斯問。

年輕人點頭:“走了。約瑟夫和他的兩個保鏢,直接去了碼頭,上了合眾國的船。”

老莫裡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薩繆爾:

“你今天在會上說的那些話,是真心,還是演戲?”

薩繆爾看著他,眼神陰沉。

“都是真的。”

“淨化教派不需要合眾國的援助——這是真的。”

“我們的聖戰士隻聽命於教宗——這也是真的。”

他看著老莫裡斯。

“但我們也不信任你。”

老莫裡斯笑了笑。

“不信任就對了。信任是奢侈品,我們這些人,買不起。”

他頓了頓。

“薩繆爾,我問你一件事。”

“說。”

“那扇門,真的關上了嗎?”

薩繆爾的手下意識攥緊了胸前的吊墜。

“……我不知道。”

“你是淨化教派的代表,天天唸叨‘門’、‘鑰匙’、‘血脈’。你不知道?”

薩繆爾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說:

“教宗說,門那邊的東西,還在。”

“還在?”

“在。”薩繆爾的聲音很輕,“但不是從門裡出來。”

“那是什麼?”

薩繆爾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恐懼——那是老莫裡斯從未見過的、屬於“薩繆爾”本人的恐懼。

“教宗說,門那邊的東西,過來了。”

“過來了一個……新的。”

老莫裡斯愣住了。

“什麼意思?”

薩繆爾搖頭。

“我不知道。教宗隻說了一句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抱薪者已歸。開門者已成關門之人。此後的路,是另一條路了。’”

老莫裡斯沉默了。

很久。

煤油燈的火苗跳了跳。

那個一直沉默的年輕人,忽然開口:

“老莫裡斯,鏽蝕峽穀那邊,我派人去看過。”

老莫裡斯看著他。

年輕人繼續說:

“那地方,變了。”

“變成什麼樣?”

“原來的裂縫冇了。岩壁恢複了。但岩壁下麵——”他頓了頓,“長出了一條花路。”

“花路?”

“銀白色的花。從岩壁底下一直延伸到峽穀外麵,走了三裡地還冇走完。”

他看著老莫裡斯。

“那些花,很怪。摘下來,過一夜,又長回去。好像……永遠也摘不完。”

老莫裡斯沉默了。

他想起約瑟夫離開前說的那句話:

“關上門的人,是誰?”

他現在知道答案了。

或者說,他知道了那個人的名字——

阿爾托斯托尼亞·一諾伊佩爾。

門那邊的來客。

門這邊的歸人。

老莫裡斯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雨還在下。

雨水順著玻璃流下來,把外麵的世界糊成一片模糊的灰。

他輕聲說: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夠發生很多事了。”

他轉身,看著薩繆爾。

“薩繆爾,如果有一天,必須選擇——”

“你選哪邊?”

薩繆爾看著他,很久冇有回答。

最後他說:

“選能讓我活下來的那邊。”

老莫裡斯點點頭。

“那就好好活著。”

“活到不得不選的那天。”

---

同一時刻,北境,聖輝城政務院。

雷諾伊爾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大雨。

雨從下午下到現在,越下越大,整個聖輝城都籠罩在水幕裡。遠處的街道上看不見行人,隻有偶爾駛過的軍車,濺起高高的水花。

身後,阿特琉斯正在讀一份剛送來的情報。

“南方傳來的訊息。”他說,“合眾國的代表今天去了自由城,跟那幾個人談了。條件很明確:三年內,南方必須向我們開戰。作為交換,合眾國提供全麵援助。”

雷諾伊爾冇回頭。

“他們答應了?”

“還冇。正在談。”

雷諾伊爾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會答應的。”

阿特琉斯看著他。

“為什麼這麼肯定?”

雷諾伊爾轉過身。

“因為他們冇得選。”

“跟我們打,還有可能贏。不跟我們打,三年後合眾國翻臉,他們連可能都冇有。”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情報。

“約瑟夫·哈靈頓。合眾國遠東事務特彆代表。這人在合眾國外交界有個外號——”

他頓了頓。

“‘微笑的鱷魚’。”

阿特琉斯皺眉。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笑起來的時候,最危險。”

雷諾伊爾把情報放下。

“通知八大戰區司令,明天上午開會。”

“議題?”

“演習提前。”

阿特琉斯愣住了。

“提前?不是說好兩個月後嗎?”

雷諾伊爾看著窗外的大雨。

“南方那幫人,不會給我們兩個月了。”

“他們現在就開始倒計時——”

“我們也得開始倒計時。”

他轉身,看著牆上那麵132師的戰旗。

破舊,焦黑,沾滿血跡。

但還在。

“告訴他們,”他說,“一個月後,川中演習正式開始。”

“用實彈。”

“用真本事。”

“讓南方那幫人看看——”

他頓了頓。

“他們等來的,是炮,不是花。”

---

深夜,鏽蝕峽穀邊緣。

雨停了。

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照在峽穀入口那條銀白色的花路上。

那些花,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暗金色的光。

一個身影,從峽穀深處走出來。

高大,寬闊,肩背挺直得像一杆槍。

暗金色的頭髮在月光下泛著微光,臉上冇有表情,但那雙眼睛——那雙暗金色的、深邃得像星空的眼睛——正看著南方。

阿爾托斯托尼亞·一諾伊佩爾。

門那邊的來客。

門這邊的歸人。

他看著南方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土地。

那裡,有人在談判,在算計,在準備戰爭。

那裡,有人在倒計時,數著剩下的日子。

他輕聲說:

“三年……”

“不夠長。”

“但夠用了。”

他轉身,沿著那條銀白色的花路,一步一步,向北走去。

身後,那些花微微搖曳,像是在送彆。

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他回來。

等待一切結束的那一天。

月光下,那條花路一直延伸到峽穀深處,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像一道光。

像一條河。

像這個破碎的國家,正在慢慢癒合的——

第一道傷口。

---

(本章完)

——《三年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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