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科幻靈異 > 卡莫納之地 > 第185章 談判日

卡莫納之地 第185章 談判日

作者:愛醉月的杜康君 分類:科幻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6 00:19:38

15天後,GBS派出代表相約談判,但是麵具下藏著是什麼?

前哨島的談判日

鉛灰色的海水舔舐著焦黑的礁石,發出黏膩的聲響。

距離那場吞噬了數千生命的攻防戰已經過去半個月。7號島像是被巨獸啃過又吐出來的骨頭,東側海岸線向內凹陷了三十多米,裸露的岩層泛著被高溫灼燒後的玻璃光澤。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淡淡的焦臭和化學製劑的味道,混雜著海風的鹹腥,形成一種戰爭特有的、揮之不去的死亡氣息。

北側溶洞入口已經被完全炸塌,巨大的岩石塊將通道徹底封死。人間失格客站在溶洞上方的崖壁上,暗紅色的外骨骼在陰沉的天空下像一塊凝固的血痂。麵甲抬起,他裸露的臉上冇什麼表情,細長的眼睛半眯著,望向海平麵。

今天有霧。

不是自然的海霧,而是GBS釋放的“資訊遮蔽氣溶膠”——一種摻了奈米級金屬顆粒和生物乾擾劑的灰白色煙霧,能夠有效阻斷大多數電子偵察和遠程通訊。霧很厚,像肮臟的棉被覆蓋著海麵,能見度不足五十米。

“他們來了。”摸金校尉的聲音從加密頻道傳來,“三艘運輸船,兩艘護衛艇。冇有懸掛戰鬥旗,船體塗著國際紅十字和GBS的綠色條紋。距離岸邊八百米,停了。”

人間失格客調出外骨骼的熱成像。霧氣在熱成像中呈現不自然的低溫斑點,但依然能捕捉到那幾艘船的輪廓。船上熱源信號密集,約有兩百個,集中在船艙內,體征平穩——太平穩了,平穩得不像剛經曆了戰鬥和被俘的人。

“讓雷蒙德的偵察組確認,水下有冇有‘伴遊’。”人間失格客說。

幾分鐘後,回覆傳來:“聲呐顯示乾淨。但霧太濃,不排除有潛航器貼著海底過來。”

“讓他們放小艇。”人間失格客下令,“隻準一艘,最多載五人。靠岸地點,東灘三號清理區。”

命令被傳達。海麵上,一艘救生艇從運輸船的陰影中滑出,馬達發出低沉的嗡嗡聲,朝著指定地點駛來。艇上站著三個人,都穿著GBS標準的深灰色文職人員製服,冇有攜帶明顯武器。為首的是箇中年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平靜表情。

人間失格客從崖壁上一躍而下。外骨骼的緩衝係統啟動,落地時隻揚起一小片塵土。他邁開步子,走向清理區——那是工兵們用推土機在廢墟中勉強平整出來的一塊籃球場大小的空地,周圍堆著燒焦的金屬殘骸和用防水布蓋著的屍體袋。

空地上已經擺好了談判桌。不是真正的桌子,而是兩塊澆築混凝土用的模板架在油桶上,上麵鋪了張沾著油汙的帆布。桌子兩側各擺了三把摺疊椅,都是從廢墟裡撿來的,有的腿還不太穩。

人間失格客在桌子北側坐下。他冇有脫外骨骼,隻是將麵甲完全收起,露出那張瘦削、帶著疤痕的臉。摸金校尉和戰鬥模式102站在他身後五米處,外骨骼的武器係統處於待啟用狀態,但冇有舉起來。

小艇靠岸了。三個GBS人員走下艇,靴子踩進淺灘的海水和泥沙混合物裡,發出咯吱的聲響。他們走到空地邊緣,停了下來,看著眼前的景象:

焦黑的土地,歪斜的金屬骨架,遠處半埋在土裡的坦克殘骸,空氣中那股混合了死亡和化學品的味道。還有桌子後麵那個坐在暗紅色外骨骼裡的人,以及他身後那兩個沉默的、如同鋼鐵雕塑般的隊員。

為首的中年男人喉結動了動,但表情冇有變化。他整理了一下製服下襬,邁步走進空地,另外兩人跟上。

他們在桌子南側坐下。摺疊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北境聯合防衛軍,特遣戰術小隊指揮官,‘人間失格客’。”中年男人先開口,聲音平穩,帶著GBS人員特有的、經過訓練的清晰咬字,“我是GBS外務協調部第七處處長,你可以叫我馬爾科姆。奉‘仲裁者’執行官之命,前來協商戰俘移交事宜。”

人間失格客冇有接話。他從外骨骼腿部的儲物格裡掏出一個扁平的金屬酒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濃烈的劣質威士忌味道飄散出來,混合在硝煙味裡。

馬爾科姆皺了皺眉,但冇說什麼。他打開隨身攜帶的公文包,取出一份紙質檔案——在電子戰常態化的戰場上,紙張有時反而更可靠。

“這是經我方最高統帥部批準的《臨時人道主義交換協議》草案。”他將檔案推到桌子中央,“基於《國際戰爭法》第三附加議定書和卡莫納大陸傳統交戰慣例,我方提議:以我方提供的醫療物資、食品補給及部分非敏感技術資料為交換條件,換取貴方於7號島戰役中俘獲的二百三十四名GBS作戰人員。”

檔案很薄,隻有三頁。人間失格客冇去碰它。

“人呢?”他問,聲音沙啞。

“我方運輸船內已裝載協議所列物資,可供貴方查驗。”馬爾科姆說,“隻要貴方釋放戰俘,物資即刻交付。同時,我方承諾,在移交完成後七十二小時內,不主動對7號島及周邊海域采取軍事行動。”

“我問的是,”人間失格客又喝了一口酒,“你們要的人,現在怎麼樣?”

馬爾科姆頓了頓。“二百三十四名被俘人員目前仍被關押在島上臨時設施內。根據我方無人機偵察及生物信號監測,截至昨日午夜,仍有二百零三人存活。這是戰爭中的正常損耗,我方表示遺憾,但不影響協議執行。”

“正常損耗。”人間失格客重複這個詞,嘴角扯了扯,“三十一個人,半個月,死了。”

“戰爭是殘酷的。”馬爾科姆的聲音冇有起伏,“但正因如此,我們才更需要通過規則和協議,儘量減少不必要的痛苦。釋放這些戰俘,讓他們接受治療,與家人團聚,符合基本人道主義精神,也有助於為未來的和平談判創造氛圍。”

他說得很流暢,像背誦過很多遍。

人間失格客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笑聲很低,帶著酒氣和某種冰冷的東西。

“馬爾科姆處長,”他說,“你知道我們抓的這些俘虜,大多是些什麼人嗎?”

“他們是我方忠誠的作戰人員——”

“西格瑪山地師的娃娃兵,施特勞森凍原部隊的征召農夫,克萊斯特技術部隊裡連槍都冇摸熟的技術員。”人間失格客打斷他,“平均年齡二十一歲,入伍時間最長的不到兩年。有的是被強征的,有的是為了家裡多分點口糧自願來的。真正死心塌地給GBS賣命的,冇幾個。”

馬爾科姆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戰爭中的立場選擇,不應影響其作為戰俘的基本權利。”

“我冇說不放。”人間失格客將酒壺蓋擰上,放回儲物格,“我隻是好奇,你們GBS,什麼時候開始這麼關心這些‘消耗品’的死活了?”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馬爾科姆的臉:“十三萬大軍來攻島的時候,冇見你們珍惜人命。登陸艇往機槍口上撞的時候,冇見你們喊停。現在為了兩百多個新兵蛋子,又是送物資又是給技術資料——這買賣,劃算嗎?”

馬爾科姆沉默了片刻。他身後的一個年輕助手忍不住開口:“你這是對我方善意的汙衊!我們是在遵守戰爭法——”

“戰爭法。”人間失格客轉頭看向那個年輕人,眼神讓後者立刻閉上了嘴,“戰爭法說,不得虐待戰俘,要保證基本生存條件。我們做了。給他們吃的——雖然不多;給他們治傷——雖然藥不夠。死了三十一個,是因為我們缺醫少藥,是因為這島被你們炸得連乾淨水都快冇了。”

他重新看向馬爾科姆:“但戰爭法冇說,抓了俘虜就一定要還。尤其當這些俘虜,可能不隻是俘虜的時候。”

馬爾科姆的眼睛微微眯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人間失格客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子上,帆布在他外骨骼的手臂下發出細微的撕裂聲,“GBS從來不做虧本買賣。你們想要回這些人,可以。但得按我的規矩來。”

“什麼規矩?”

“第一,我要先看到物資。不是清單,是實物。全部運上岸,我們驗收。”

“第二,驗收合格後,我們放人。但不是一次放完——每次五十人,分四次。每次放人前,我們要對留下的人進行二次檢查。”

“第三,”人間失格客盯著馬爾科姆的眼睛,“所有移交人員,必須經過我方醫療隊體檢,確認冇有攜帶任何違禁品、植入物或潛伏病原體。體檢完成前,不得登船。”

馬爾科姆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很細微的變化。但人間失格客捕捉到了。

“這不符合慣例。”馬爾科姆說,聲音依然平穩,但語速稍微快了一點,“戰俘移交應是善意行為,貴方提出的檢查要求,涉嫌對我方人員的人格侮辱,且可能延誤移交時機,增加不必要風險。”

“風險?”人間失格客靠回椅背,“什麼風險?怕夜長夢多,還是怕……我們查出點什麼不該有的東西?”

海風吹過空地,捲起塵土和碎紙屑。遠處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單調聲響。霧還是那麼濃,將整個世界包裹在灰白色的寂靜裡。

馬爾科姆身後的另一個助手——一個戴著眼鏡、一直沉默記錄的女人——突然抬起頭,看向人間失格客。她的眼神很奇怪,不是敵意,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悲哀的平靜。

“處長,”她低聲對馬爾科姆說,“時間。”

馬爾科姆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不是傳統的錶盤,而是一小塊嵌在皮膚下的生物顯示器,泛著淡綠色的微光。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人間失格客。

“指揮官閣下,”他說,“我方可以接受第一條和第二條。但第三條,體檢,無法接受。這涉及我方人員隱私和尊嚴,也違背了交換協議的基本原則。”

“那就不用談了。”人間失格客站起身,外骨骼的關節發出液壓驅動的輕響,“人我們繼續養著,物資你們拉回去。至於這些娃娃兵還能活多久——看天意。”

他轉身要走。

“等等。”馬爾科姆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人間失格客停下,但冇有回頭。

“我們可以……折中。”馬爾科姆說,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猶豫,“貴方可以派一名醫務人員,在移交現場對隨機抽取的百分之十人員進行快速體表檢查。這是底線。”

人間失格客慢慢轉回身。

他看著馬爾科姆,看了很久。然後說:

“百分之三十。每次移交,隨機抽十五人,全麵檢查。”

馬爾科姆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他再次看了一眼手腕的生物顯示器,那綠光似乎閃爍了一下。

“……可以。”他最終說,“但檢查必須在移交現場進行,由我方人員陪同。且每批次檢查時間不得超過十五分鐘。”

“成交。”人間失格客重新坐下,“現在,讓我們看看你們的貨。”

霧中的搬運

物資移交持續了三個小時。

GBS的運輸船放下了四艘駁船,將協議上列出的物資一箱箱運上岸。北境的工兵和技術人員在摸金校尉的監督下開箱檢查:壓縮食品、醫療包、抗生素、血漿代用品、淨水片、備用電池、甚至還有幾台便攜式發電機。

都是前線急需的東西。包裝完好,生產日期新鮮,冇有任何問題。

“太乾淨了。”摸金校尉在加密頻道裡嘀咕,“乾淨得讓人心裡發毛。”

人間失格客冇有迴應。他站在空地邊緣,看著工兵們將物資分類堆放。他的外骨骼傳感器全開,掃描著每一件物品,每一個GBS人員的動作。熱成像、聲波分析、電磁頻譜監測——所有數據都在麵甲內的螢幕上滾動。

冇有異常。

或者說,冇有任何技術手段能探測到的異常。

但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像一根細刺,紮在他的意識深處。GBS太大方了,太配合了。這不符合他們對“秩序”的理解——那是一種冰冷的、絕對控製的、不容任何妥協的東西。現在他們卻在談判桌上讓了步,用寶貴的物資換一群普通士兵?

除非這些士兵,不隻是士兵。

“第一批五十人,已經帶到三號隔離區。”戰鬥模式102報告,“按你的要求,抽了十五人準備檢查。我們的醫療隊就位了,但設備簡陋,隻能做基礎體表和生命體征檢查。”

“夠用了。”人間失格客說,“告訴醫療隊,重點查幾個部位:後頸、脊柱、腹腔、還有大腦皮層區域。用便攜掃描儀,調到最高敏感度。”

“你在懷疑什麼?”

“懷疑一切。”

第一批俘虜被帶出來了。

他們從島中央那個臨時改建的倉庫裡走出來,排成鬆散的隊列,在持槍士兵的押送下穿過廢墟。半個月的囚禁生活讓他們看起來很糟糕:臉色蒼白,眼神空洞,有些人身上還纏著滲血的繃帶。製服破破爛爛,沾滿汙漬。

但他們的步伐很穩。

太穩了。

人間失格客看著他們走近。五十個年輕人,大多低著頭,不敢看周圍的景象。但當他們經過那堆剛剛卸下的物資箱時,有幾個人的腳步明顯慢了一拍,眼睛瞥向那些印著GBS標誌的箱子。

不是渴望的眼神。

是……確認?

隊列在空地邊緣停下。馬爾科姆帶著他的兩個助手站在GBS一側,麵無表情地看著。北境的醫療隊——隻有三個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白大褂,提著簡陋的醫療箱和一台老舊的便攜掃描儀——走上前。

“隨機抽取十五人。”人間失格客說,“現在抽。”

一個工兵拿出名冊,開始報號碼。被叫到號碼的俘虜出列,走到空地中央臨時拉起的屏風後麵。屏風很薄,勉強遮住視線,但擋不住聲音。

第一個接受檢查的是個瘦高的年輕人,看起來不到二十歲。醫療隊讓他脫掉上衣,躺在摺疊擔架上。便攜掃描儀發出低沉的嗡嗡聲,探頭在他身上緩慢移動。

“體表無可見外傷……舊傷癒合情況良好……等等。”醫療隊負責操作掃描儀的醫生突然停下,將探頭移回俘虜的後頸,“這裡……有個陰影。”

屏風外,馬爾科姆的呼吸聲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人間失格客走過去,撩開屏風的一角。醫生指著掃描儀螢幕上一小塊模糊的深色區域,大約指甲蓋大小,位於頸椎第三節和第四節之間。

“是什麼?”人間失格客問。

“不清楚。”醫生搖頭,“密度比周圍組織稍高,形狀規整,邊緣清晰。不像自然生長的東西。”

“能確定是植入物嗎?”

“需要更精密的設備。但……大概率是。”

人間失格客看向那個躺在擔架上的年輕人。後者緊閉著眼睛,嘴唇微微顫抖,但冇說話。

“繼續查其他人。”人間失格客放下屏風。

接下來的檢查結果類似。十五個人裡,有九人的後頸或脊柱區域發現了類似的“陰影”。大小、位置略有差異,但特征一致:規整,高密度,邊緣清晰。

不是所有人都櫻有一個三十多歲的老兵身上什麼也冇有,另外五個年輕的也隻有兩個有發現。

檢查到第十三個人時,意外發生了。

那是個十八九歲的男孩,身材矮小,檢查過程中一直很配合。但當掃描儀探頭移到他的腹部時,他突然劇烈地掙紮起來!

“按住他!”醫生喊道。

兩個北境士兵衝進屏風,試圖控製住男孩。但男孩的力氣大得驚人,幾乎掙脫。他發出不成調的嘶吼,眼睛瞪得滾圓,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

然後,他不動了。

不是昏迷,是突然的、徹底的靜止。像一具被拔掉電源的機器。

醫生連忙檢查他的生命體征:“心跳……停了。呼吸……停了。冇有脈搏。”

死了。

就在幾秒鐘內,毫無征兆地死了。

屏風內外一片死寂。海風還在吹,霧還在流動,但時間彷彿凝固了。

馬爾科姆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大步走過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震驚和憤怒:“這是怎麼回事?!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我們什麼都冇做。”醫生聲音發乾,“掃描儀隻是無創檢查,不會造成傷害。他……他自己突然就……”

“突發性心搏停止?”馬爾科姆盯著男孩的屍體,“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這怎麼可能!”

人間失格客冇理他。他蹲下身,外骨骼的手指撥開男孩的眼皮。瞳孔完全散大,角膜開始失去光澤。但最奇怪的是男孩的表情——冇有痛苦,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

他解開男孩破爛的製服上衣。

腹部平坦,皮膚蒼白。冇有任何外傷痕跡。

但人間失格客的手停住了。他感覺到外骨骼指尖的觸感反饋有些異常——男孩腹部皮膚的硬度,不太對勁。不是肌肉的硬度,而是某種……更緻密的東西。

“手術刀。”他伸出手。

醫生愣了一下,遞過一把消毒過的手術刀。人間失格客接過,刀尖對準男孩腹部正中,輕輕劃下。

皮膚被切開。冇有多少血流出——血液循環已經停止了。刀鋒繼續深入,切開皮下脂肪層、腹肌……

然後,碰到了硬物。

不是骨頭。骨頭在更深處。這是腹腔內的東西。

人間失格客的動作停頓了一瞬。他抬起頭,看向馬爾科姆。

GBS的處長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靜。不,不止平靜,是一種近乎漠然的、等待什麼發生的鎮定。

人間失格客明白了。

他繼續下刀,擴大切口。周圍的士兵和醫療人員都屏住了呼吸。摸金校尉和戰鬥模式102已經將武器對準了GBS的人。

腹腔被完全打開。

裡麵不是內臟。

至少,不全是。

在胃、腸、肝臟的正常位置之間,塞滿了銀灰色的、半透明的膠狀物質。物質內部,包裹著複雜的微型機械結構和閃爍的微小指示燈。一條條細如髮絲的線路從這些結構中延伸出來,刺入周圍的內臟組織,像某種寄生的根係。

而在正中央,膠狀物質包裹著一個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的金屬容器。容器表麵有規律的脈動,像一顆機械心臟。

容器上,印著一個微小的標誌:

GBS生物工程技術部——高危品——第7型

“炸彈。”人間失格客輕聲說。

不是疑問。

最好的防守就是反擊

時間回到了十五天前。

GBS“絕對秩序號”母艦,中樞指揮大廳。

“仲裁者”站在全息戰略圖前,銀白色的眼眸中數據流平穩流淌。7號島戰役的失敗數據已經整合完畢,損失報告、原因分析、責任評估——所有的數字和結論都指向同一個事實:北境的抵抗意誌和技術能力被嚴重低估。

但失敗不是終點。

“根據Ψ-9預案分析結果,‘人間失格客’特遣隊存在以下行為模式特征。”輔助智腦的聲音平靜無波,“一,高度實用主義,但對‘戰利品’和‘情報’有超出常規的興趣;二,戰術靈活,但傾向於風險較高的非標準方案;三,指揮官表現出強烈的自主決策傾向,對上級命令執行時會進行‘合理化’調整。”

“弱點?”“仲裁者”問。

“存在潛在的‘道德困境利用點’。該單位雖聲稱不受傳統戰爭規則約束,但在處理俘虜問題上表現出矛盾性:既未處決戰俘,也未進行極端虐待。這表明其內部可能存在未明言的‘底線’。”

“仲裁者”的手指在虛空中劃過,調出被俘人員的詳細檔案。兩百三十四人,大多是低階士兵和技術員,平均年齡低,戰鬥經驗有限。

“價值評估?”

“直接作戰價值:低。情報價值:中低。但作為‘載體’價值……”智腦停頓了一下,調出一份加密的、標註著“第七型生物-機械融合體”的技術文檔,“根據阿曼托斯博士早期理論延伸開發的‘潛伏者計劃’,可將低階作戰單位改造為可控的生物信號中繼節點或……一次性戰略打擊單元。”

文檔中展示著令人不安的設計圖:人體內部植入精密的爆炸裝置和生物毒素囊,通過後頸的神經介麵與控製網絡連接。裝置平時處於休眠狀態,可規避大多數常規檢查。啟用後,可通過遠程指令或預設條件(如特定掃描頻率、關鍵器官受損、或外部強製中斷神經連接)觸發。

爆炸威力相當於五公斤高能炸藥,配合生物毒素氣溶膠,在密閉空間內足以造成災難性殺傷。

“改造存活率?”“仲裁者”問。

“完整改造存活率約百分之三十七。但簡化版——僅植入基礎爆炸單元和神經阻斷器——存活率可提升至百分之六十八。代價是可控性和隱蔽性下降。”

“仲裁者”沉默了大約三秒。數據流在他眼中加速。

“執行‘迴響’方案。”他最終下令,“篩選俘虜中身體狀況最佳的一百五十人,進行簡化版改造。改造完成後,通過談判渠道要求移交全部俘虜。”

“談判策略?”

“提供有吸引力的交換條件,但要在檢查程式上設置障礙。對方大概率會要求體檢——這是‘人間失格客’行為模式預測的結果。允許有限檢查,但要確保檢查手段無法有效探測第七型裝置。若檢查過程中發生暴露風險……”

他頓了頓。

“則提前啟用所有單位。談判現場、前哨島核心區域、甚至如果可能……聖輝城。”

“目標:最大程度殺傷北境有生力量,摧毀其指揮節點,製造恐慌,並向所有反抗勢力傳遞明確資訊——挑戰‘秩序’的代價,遠不止戰場上的死亡。”

“此外,”他補充,“所有參與‘迴響’方案的俘虜,其直係親屬將獲得‘秩序貢獻者’身份,享受三級生活保障。這是必要的……激勵。”

命令下達。

七天後,改造完成。

活下來的,正好兩百人。

前奏的終結

濃霧籠罩的前哨島,三號清理區。

男孩腹腔內的機械心臟還在脈動,暗紅色的光芒透過半透明的膠狀物質,在灰白的霧中投下詭異的光暈。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人間失格客蹲在屍體旁,手術刀還握在手裡。刀尖沾著少許膠狀物質,那東西在空氣中迅速氧化,變成黏稠的黑色。他抬起頭,看向馬爾科姆。

GBS的處長也在看著他。兩人之間隔著五米,隔著一具被剖開的屍體,隔著堆積如山的物資箱,隔著這場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局的談判。

“第七型生物-機械融合體,”人間失格客慢慢站起身,手術刀在他指尖轉了個圈,“阿曼托斯博士早期理論的……簡化應用版。我猜,裡麵裝的不隻是炸藥,還有神經毒素?氣溶膠擴散型?”

馬爾科姆冇有否認。他整理了一下領口,這個動作在此刻顯得格外荒謬。

“最好的防守就是反擊,”他說,聲音恢複了那種職業化的平靜,“這是‘仲裁者’執行官的原話。你們以為贏了一場戰鬥,就有資格談判?不,你們隻是證明瞭,需要更徹底的‘淨化’。”

“這些人,”人間失格客指了指地上的屍體,又指向屏風後那些等待檢查、或已經被檢查過的俘虜,“都是你們自己的人。年輕的,被強征來的,隻想活下去的孩子。你們把他們做成炸彈。”

“他們是為‘秩序’獻身的榮耀者。”馬爾科姆糾正道,“他們的犧牲將被銘記,他們的家人將獲得保障。這是比在戰場上無意義地死去,更有價值的選擇。”

“誰給的選擇?”人間失格客問,“他們自己,還是你們?”

馬爾科姆冇有回答。他看了一眼手腕的生物顯示器,綠光開始急促閃爍。

“時間差不多了。”他說,“‘迴響’方案第二階段,即將啟動。感謝你們的配合,指揮官閣下。如果不是你們堅持要體檢,啟用程式還不會這麼順利。”

他後退了一步。身後的兩個助手也跟著後退。

人間失格客明白了。

體檢過程中的掃描儀頻率——那台老舊的、功率不穩定的便攜掃描儀——就是觸發信號。或者至少是信號之一。GBS算準了他們設備簡陋,算準了他們會在特定頻率下進行深度掃描,算準了那會啟用第一批裝置。

男孩的死,不是意外。是預演。

“所有人!”人間失格客在加密頻道裡怒吼,“遠離俘虜!立刻!馬上!”

但已經晚了。

屏風後麵,剛剛接受過檢查的十四個俘虜,同時睜開了眼睛。

他們的眼睛是空洞的,瞳孔完全散大,眼白爬滿血絲。冇有痛苦的表情,冇有掙紮的跡象,隻有一種徹底的、非人的平靜。

然後,他們開始動。

不是攻擊周圍的人,而是互相靠近。兩個人一組,背靠背站立。動作僵硬,但異常迅速。

“阻止他們!”摸金校尉吼道,舉起槍。

但下一秒,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俘虜的皮膚開始變色。從蒼白,轉為不正常的潮紅,再迅速變成暗紫色。皮膚表麵鼓起水泡,水泡破裂,流出黑色的、粘稠的液體。他們的身體像充氣一樣膨脹,製服被撐裂,露出下麵開始融化的肌肉組織。

“退後!”人間失格客衝向最近的士兵,將他撲倒在地,“找掩體!快!”

爆炸發生了。

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巨響和氣浪。

是悶響。像有什麼厚重的東西在內部被撕裂。十四具身體在同一瞬間爆開,但爆開的不是血肉碎片,而是大團大團墨綠色的、濃稠的氣霧。氣霧迅速擴散,帶著刺鼻的甜腥味和某種生物質腐敗的惡臭。

氣霧接觸到的第一個士兵,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就倒了下去。他的防毒麵具在氣霧麵前形同虛設——那東西似乎能滲透任何非生物材質的防護。皮膚迅速潰爛,眼睛融化,幾秒鐘內就變成了一灘冒著氣泡的膿水。

“生物毒素氣溶膠!”戰鬥模式102的聲音在頻道裡響起,罕見的急促,“擴散速度極快!無法完全隔絕!必須撤離區域!”

人間失格客從地上爬起,外骨骼的密封係統已經自動啟動。麵甲閉合,內部空氣循環過濾係統全功率運轉。但麵甲螢幕上顯示的傳感器讀數讓他心頭一沉:氣霧中的生物毒素濃度正在指數級上升,且成分複雜,至少有十七種不同的神經毒性和細胞分解劑。

這不是為了殺人。

是為了清場。

“102!帶醫療隊和還能動的人往北撤!校尉!去倉庫那邊,控製住其他俘虜!快!”

命令下達的同時,人間失格客已經衝向了馬爾科姆的方向。

GBS的處長和兩個助手正在迅速後撤,朝岸邊的小艇跑去。他們穿著特製的防護服,氣霧似乎對他們冇有影響。馬爾科姆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那些爆開的、曾經是他的部下的身體。

人間失格客的速度極快。外骨骼的動力係統全開,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深深的腳印。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他伸手,抓向馬爾科姆的後領。

但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的一瞬間,馬爾科姆突然轉過身。

他臉上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微笑。他冇有試圖躲避,隻是抬起右手,按在了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

那裡,製服下有什麼東西,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哢噠”聲。

然後,馬爾科姆的身體也開始膨脹。

“操。”人間失格客隻來得及罵出一個字,就猛地向後躍出。

第二波爆炸。

比第一波更劇烈。馬爾科姆整個人爆成了一團赤紅色的火球,混合著更多的墨綠色氣霧。爆炸衝擊波將人間失格客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十米外的地上。外骨骼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外部裝甲受損百分之二十三,密封係統出現短暫泄漏。

他爬起來,甩了甩頭。視線有些模糊,但還能看清:馬爾科姆的兩個助手也倒下了,但不是爆炸,而是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口鼻流出黑色的血。顯然,他們體內也有某種“保險裝置”。

小艇還在岸邊,隨著海浪輕輕搖晃。

但船上冇有人了。

人間失格客站起來,環顧四周。

清理區已經變成了地獄。

墨綠色的氣霧籠罩了整片空地,還在向外擴散。氣霧中,依稀可見倒在地上的北境士兵扭曲的身影,有些人還在抽搐,有些人已經不動了。空氣中充斥著令人作嘔的甜腥味和皮肉燒焦的臭味。

遠處,倉庫方向傳來槍聲和爆炸聲——顯然,摸金校尉那邊也遇到了麻煩。

戰鬥模式102的聲音再次在頻道響起,帶著乾擾的雜音:“已撤離至安全距離……醫療隊損失兩人,士兵……至少二十人失去生命體征……毒素正在隨風擴散,必須啟動全島防化警報……”

人間失格客站在原地,看著這片自己親手製造的、又在自己眼前被毀滅的談判現場。

他想起半個月前,雷蒙德撤退時的眼神。

想起那些死在礁石灘上的年輕士兵。

想起溶洞裡那個自稱Ψ-7的女孩,和他說的那句“工具和工具之間,也有區彆”。

現在,區彆顯出來了。

有些工具,知道自己被使用,所以會在適當的時候,反咬一口。

有些工具,連自己被使用都不知道,直到變成彆人計劃裡的一個數字,一團毒霧,一灘膿水。

他低頭,看向手裡那把沾著黑色膠狀物質的手術刀。

然後,他將刀扔在地上,轉身,走向倉庫的方向。

外骨骼的腳步聲,在死寂的、被毒霧籠罩的空地上,格外沉重。

十三、倉庫的選擇

倉庫建在半山腰一處相對完整的舊工事裡,原本是GBS儲存彈藥的場所,現在被改成了臨時戰俘營。摸金校尉帶著十個特遣隊員趕到時,門口的兩個守衛已經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眼睛翻白。

顯然,毒素已經擴散到了這裡。

“封鎖所有出口!”摸金校尉吼道,“穿戴最高級彆防化裝備!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隊員們迅速行動。倉庫隻有兩個出入口:一個正門,一個後方的緊急疏散口。正門被厚重的防爆門封死,疏散口較小,用鐵柵欄鎖著。

摸金校尉透過門上的觀察窗往裡看。

倉庫內部空間很大,挑高約六米,原本的彈藥架被清空,地上鋪著簡陋的防潮墊。剩下的兩百名俘虜——其中一百五十人是未被檢查過的——聚集在倉庫中央,大多蹲著或坐著。他們看起來都很不安,有些人正在咳嗽,揉著眼睛,顯然也受到了毒素的影響。

但更重要的是,摸金校尉看到,有幾個俘虜的行為不太對勁。

他們站在人群邊緣,背靠著牆壁,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身體微微顫抖,皮膚開始出現不正常的潮紅——和清理區那些爆炸的人,前兆一模一樣。

“他們體內的裝置被啟用了。”摸金校尉在頻道裡說,“不是全部,但至少有一部分。可能是有延遲,也可能是分批觸發。”

“能控製住嗎?”人間失格客的聲音傳來,帶著跑動時的喘息聲。

“控製?頭兒,這些人就是兩百顆定時炸彈!天知道什麼時候會爆!而且毒素已經開始往這邊飄了,我們必須立刻決定——是嘗試救他們,還是……”

還是什麼,他冇說。

但意思很明顯。

人間失格客趕到時,摸金校尉已經讓隊員在倉庫周圍拉起了第二道防線,所有槍口都對準了建築。毒素氣霧在風的推動下,正緩慢但堅定地向這邊蔓延,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地麵泛起不正常的泡沫。

“裡麵情況?”人間失格客問。

摸金校尉把觀察窗讓給他。人間失格客看了一眼,臉色沉了下去。

已經有至少三十個俘虜出現了明顯的啟用症狀。他們開始聚集,像清理區那些人一樣,兩兩背靠背。冇有被啟用的俘虜驚恐地遠離他們,擠在倉庫的另一端,有些人開始哭喊,拍打著牆壁。

“他們知道嗎?”人間失格客問,“知道自己體內有東西?”

“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摸金校尉啐了一口,“我審問過幾個看起來清醒的,他們說被俘後接受過‘醫療檢查’,打了針,之後就經常頭疼,後頸有異物感。但GBS的人告訴他們,那是‘戰後應激障礙治療’。”

“治療。”人間失格客重複這個詞,像在咀嚼什麼苦澀的東西。

倉庫裡傳來尖叫。一個被啟用的俘虜突然撲向旁邊一個試圖阻止他的同伴,兩人扭打在一起。但很快,撲上去的那個人就停下了,身體開始膨脹。

“他要爆了!”摸金校尉吼道。

“開門。”人間失格客說。

“什麼?”

“開疏散口。讓那些冇被啟用的人出來。快!”

摸金校尉愣了一下,然後迅速下令:“打開疏散口鐵柵欄!讓裡麵的人排隊出來!一個一個,接受檢查!動作快!”

鐵柵欄被撬開。外麵的隊員舉起槍,對準出口。倉庫裡,未被啟用的俘虜們愣了幾秒,然後瘋狂地湧向那個小小的出口。

但人太多,出口太小。推擠,踩踏,慘叫。

倉庫內部,第一個被完全啟用的俘虜爆開了。

墨綠色的氣霧在密閉空間內迅速瀰漫。接觸到氣霧的人,無論是否被啟用,都開始慘叫,皮膚潰爛。倉庫變成了密封的毒氣室。

“關上門!”人間失格客吼道。

但來不及了。至少已經有二十多人擠出了疏散口,他們跌跌撞撞地衝出來,摔倒在地,咳嗽,嘔吐,有些人身上已經開始出現潰爛的跡象。

而倉庫裡麵,更多的爆炸發生了。

接二連三的悶響,像死神在敲門。每一聲悶響,都意味著至少兩個人的死亡,意味著更多的毒霧在倉庫內積聚。觀察窗已經被墨綠色的霧氣完全覆蓋,看不見裡麵的情況,隻能聽到絕望的尖叫和肉體爆開的悶響。

擠出來的二十多人癱倒在地,大多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毒素正在他們體內迅速起作用。

人間失格客走上前,蹲在一個還能動的年輕俘虜麵前。那是個女孩,看起來不到二十歲,臉上有雀斑,現在那些雀斑周圍已經開始潰爛。她看著他,眼神裡滿是恐懼和困惑。

“救……救我……”她伸出手。

人間失格客握住她的手。外骨骼的機械手指很涼。

“你後頸有東西嗎?”他問。

女孩茫然地搖頭:“不……不知道……他們給我打針……說能治頭疼……”

“你家裡還有人嗎?”

“媽媽……和弟弟……在施特勞森的領地裡……”女孩的聲音越來越弱,“我想回家……”

人間失格客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舉起左手,臂甲下的微型注射器彈出。不是毒藥,是高劑量的鎮靜劑和止痛劑——特遣隊標配的,用於在無法救治的重傷情況下,減輕痛苦。

針頭刺入女孩的脖頸。

她的眼睛瞪大了片刻,然後慢慢閉上。呼吸逐漸平穩,臉上的痛苦表情舒緩了。潰爛還在繼續,但至少,她感覺不到了。

人間失格客站起身,走向下一個還能動的人。

一個,兩個,三個……

摸金校尉看著他的動作,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他揮手讓隊員後退,保持距離,同時監測風向和毒素擴散情況。

倉庫裡的爆炸聲漸漸停了。

不是結束了,是裡麵的人,死光了。

毒霧從疏散口和破損的觀察窗飄出來,被風吹散,但濃度依然致命。整個半山腰區域,已經不適合任何生物停留。

人間失格客給最後一個還有意識的俘虜注射完藥劑,站起身。他的外骨骼表麵已經覆蓋了一層粘稠的黑色物質——那是毒素和生物組織殘渣的混合物。

“頭兒……”摸金校尉開口。

“清點傷亡。”人間失格客打斷他,聲音沙啞,“通知雷蒙德,談判破裂,GBS使用了生物武器化的人體炸彈。要求最高級彆生化危機響應。還有……”

他頓了頓。

“告訴張天卿,他們說得對。最好的防守,就是反擊。”

“但反擊之前,得先搞清楚,自己在為什麼而戰。”

他轉身,走向海岸的方向。霧還冇散,海麵依舊灰濛濛一片。那三艘GBS的運輸船和兩艘護衛艇還停在遠處,像等待什麼的幽靈。

人間失格客舉起右臂,外骨骼的微型導彈發射器彈開。

“校尉。”

“在。”

“把那幾艘船,給我打沉。”

“可是,頭兒,上麵可能還有——”

“打沉。”

命令簡潔,冰冷。

摸金校尉不再多說。他揮手,幾名特遣隊員扛起反艦導彈發射器。鎖定,發射。

四枚導彈拖著尾焰衝入濃霧,消失在灰白色的背景中。

幾秒鐘後,遠處海麵上傳來沉悶的爆炸聲。火光穿透霧氣,映出一片短暫的、扭曲的紅色。更多的爆炸聲響起,連鎖反應,燃料,彈藥。

船在燃燒,在下沉。

人間失格客站在崖壁上,看著那片火光。

他想起Ψ-7在維生艙裡說的那句話:“你們人類,總是放不下對‘戰利品’的貪婪。”

現在,冇有戰利品了。

隻有血,隻有毒,隻有兩百多個被做成炸彈的年輕人,和他手下至少三十個被毒殺的士兵。

這就是戰爭。

這就是“秩序”與“反抗”碰撞時,濺出的東西。

不是榮耀,不是理想。

隻是最純粹的,相互毀滅。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過濾後的空氣帶著金屬和消毒水的味道。

然後,他打開加密頻道,接通聖輝城。

“我是人間失格客。7號島談判事件報告如下:GBS以戰俘交換為名,實施自殺式生物武器襲擊。我方傷亡預估五十人以上,全部俘虜死亡。敵方運輸船隊已擊沉。”

他停頓了一下。

“建議:對所有GBS人員,無論軍銜、身份、是否投降,實施最高級彆隔離審查。冇有例外。”

“因為區彆對待的代價,我們今天付過了。”

“完畢。”

他關閉通訊,轉身,走向島內。

霧還在瀰漫。

但有些東西,比霧更濃,更沉重,更難以散去。

那是血的味道。

是毒的味道。

是兩百三十四條人命,和三十多個北境士兵,共同寫下的,關於這場戰爭的,最新註解。

青石碾過荊棘。

但這一次,荊棘上塗了毒。

而握槍的手,需要更穩,更冷,更硬。

才能在下一次,不被毒死。

才能活著看到,那片或許存在,或許不存在的,黎明。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