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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莫納之地 第123章 安東尼家族的合作

作者:愛醉月的杜康君 分類:科幻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6 00:19:38

談判在諾昂斯庭院的主廳舉行。

說是主廳,其實也隻是相對完整的建築——四壁有燒灼痕跡,穹頂有裂縫用鋼板臨時補著,長桌是從廢墟裡挖出來的橡木古董,桌腿還不平,需要墊上金屬片才能穩住。但桌上的東西顯示著主人的實力:真正的陶瓷茶杯,冒著熱氣的過濾咖啡,甚至還有一小碟用合成澱粉和香料製成的“餅乾”。

安東尼多斯坐在主位,穿著熨帖的深灰色製服,肩上那顆將星擦得鋥亮。他冇有戴防彈麵罩,露出了完整的麵容——那道從額角延伸到下巴的舊傷疤在燭光下像一條僵死的蜈蚣。他身後站著維克托和四名全副武裝的護衛,每個人都穿著最先進的6B45重型防彈衣,手持改裝過的SG550步槍。

對麵,張天卿、阿特琉斯、加雷斯三人並排坐著。

張天卿依舊穿著野戰服,但洗去了血汙和塵土。阿特琉斯換上了風信子公會的深灰色長袍,左胸位置繡著精細的齒輪與風信子徽記。加雷斯則穿著騎士團的暗銀色半身甲,腰間掛著那把從冰雕旁取回的舊步槍——現在成了他的新佩槍。

除此之外,隻有回聲站在窗邊,背對著所有人,看著窗外山穀裡正在集結的車隊。他的存在讓房間裡的溫度似乎低了幾度,但冇有人提出異議。

“那麼,”安東尼多斯打破了沉默,聲音像磨砂紙在金屬上摩擦,“開門見山。我手裡有什麼,你們很清楚。這座山穀的礦脈,占卡莫納已知稀有金屬儲量的百分之四十,能源晶體儲量的百分之三十七。我的工廠每天能生產兩千套標準護甲,一萬五千發步槍子彈,三百把突擊步槍。我的倉庫裡——”

他打了個響指。

維克托上前,將一個厚重的數據板放在桌上,打開。全息投影在空中展開,列出密密麻麻的清單:

糧食:複合營養劑八千噸,凍乾食品兩萬噸,穀物儲備五萬噸……

彈藥:各類子彈兩千七百萬發,炮彈四十二萬枚,導彈三千枚……

燃料:精煉燃油十二萬噸,能源晶體一萬五千單位……

藥品:抗生素、止血劑、麻醉劑、抗輻射藥……

裝備:防彈衣十五萬套,突擊步槍八萬支,重機槍兩千挺……

清單滾動著,每一項後麵的數字都大得驚人。

“這些,”安東尼多斯說,“是我能立刻調動的、可移動的物資儲備。大約占我總庫存的十分之一。如果算上礦脈的持續產出和工廠的全速運轉……”他頓了頓,“我能支援一支五百萬人的軍隊,在遠離補給線的情況下,持續作戰五年。”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燭火搖曳的聲音。

加雷斯的手指在桌麵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阿特琉斯眯起眼睛,快速心算著什麼。張天卿則麵無表情,隻是看著那些數字,金色的瞳孔深處火焰微微跳動。

五年。五百萬軍隊。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在場的人都清楚——意味著北境聯軍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遠征,不需要擔心補給線被切斷,不需要在占領區搜刮物資引發民變,甚至可以在戰爭結束後,用剩餘的物資重建整個卡莫納。

但代價呢?

“你想要什麼?”張天卿問。

安東尼多斯笑了,那個笑容讓他臉上的傷疤扭曲得更加猙獰:“我要的東西很簡單。就三樣。”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安東尼家族對這座山穀的永久自治權。聯軍——或者戰後可能成立的任何中央政府——不得乾涉山穀內政,不得派駐官員,不得征稅,不得要求兵役。我們需要保留自己的武裝力量和行政體係。簡單說,我們要成為國中之國。”

阿特琉斯微微皺眉:“這在戰後會引起其他勢力的效仿,可能導致——”

“卡莫納已經分裂了一百四十七年。”安東尼多斯打斷他,聲音冷硬,“北境、中部平原、南部沿海、西部山區……哪一塊不在軍閥手裡?黑金倒了,那些躲在黑金陰影裡的舊卡莫納貴族、前政府官僚、還有那些自稱‘正統政府’的流亡政客,他們會像禿鷲一樣撲上來爭搶屍體。你們真以為,打完黑金,天下就太平了?”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巨幅地圖前。那是一張手工繪製的卡莫納全圖,很多區域用不同顏色的標記標註著勢力範圍。

“看這裡。”他指向中部平原,“維特斯公爵,舊卡莫納貴族後裔,手下有十五萬私軍,控製著三個農業省。他去年就開始和‘新卡莫納流亡政府’眉來眼去,那個政府背後是誰?舊大陸的維希頓聯邦,他們一直想在這裡扶植傀儡。”

手指移到南部沿海:“‘自由港聯盟’,七個港口城市的商會聯合體,名義上中立,實際上和海外勢力做軍火生意養著八萬雇傭兵。他們的船隊能從東大陸運來整船的坦克和戰鬥機,隻要價格合適。”

再移到西部:“山地部族聯盟,二十幾個部族湊起來的三十萬蠻兵,裝備差但熟悉地形。他們隻認血統和實力,不認什麼‘中央政府’。”

最後,他重重拍在卡莫納大陸東側的一片區域——那裡標註著一個黑色的骷髏標記,旁邊用花體字寫著“日焉協議核心區”。

“而所有這些勢力,在麵對黑金時,要麼投降,要麼躲藏,要麼做點不痛不癢的騷擾。真正和黑金血戰到底的,隻有北境。”他轉身,盯著張天卿,“現在你們打贏了北境戰役,要遠征了。我佩服你們的勇氣,也願意投資——但投資需要回報,需要保障。”

他坐回主位,身體前傾:“我的家族在這裡經營了五代人,從舊卡莫納時代就是礦業巨頭。我們經曆了共和國、軍政府、崩潰、黑金統治……我們學會了一件事:在這片土地上,承諾和合約就像廢紙,隻有實打實的槍桿子和礦脈才靠得住。”

“所以,”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聯軍必須在遠征期間,保護安東尼家族的所有產業和領地不受侵犯。如果有任何勢力——無論是維特斯公爵、自由港聯盟還是彆的什麼——趁你們遠征時來搶礦,你們必須分兵回援,或者至少提供空中支援和情報共享。”

“這不可能。”加雷斯直接說,“遠征軍一旦深入大陸腹地,不可能回頭。分兵更是大忌。”

“那就簽訂共同防禦條約。”安東尼多斯反應極快,“我的部隊可以編入聯軍序列,但必須有獨立指揮權。同時,聯軍要允許我在必要時,調用聯軍的後勤通道和情報網絡來自衛。另外……”他看向阿特琉斯,“風信子公會的‘根深計劃’,在大陸各處都有暗樁。我要接入你們的情報網,至少在中部平原和南部沿海的部分節點。”

阿特琉斯的眼神銳利起來:“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有我的情報來源。”安東尼多斯不置可否,“黑金倒台前,他們的情報部門賣了不少檔案換路費。我買了其中關於‘深淵’組織和舊世界實驗的部分,順便……也看到了一些有趣的名字和代號。”

房間裡氣氛驟然緊繃。

維克托和四名護衛的手指搭上了扳機護圈。加雷斯的手按在了劍柄上。隻有張天卿和回聲依然平靜。

“你在威脅我們?”阿特琉斯的聲音很輕,但那種輕裡帶著冰碴。

“我在展示籌碼。”安東尼多斯糾正,“情報是雙向的。我知道你們的秘密,你們也需要知道我的——這樣我們才能建立對等的信任。不是嗎?”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沉澱。

然後,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簡單的:技術共享。我要聯軍掌握的所有關於神骸能量、混沌權柄、‘暗器’以及舊世界實驗的資料。特彆是……”他看向窗邊的回聲,“關於‘寂靜化身’和‘永恒加持’的部分。我的家族古籍裡有記載,但殘缺不全。我需要完整版本。”

回聲終於轉過身。

那雙純黑色的眼睛看向安東尼多斯,冇有瞳孔的眼睛卻彷彿能洞穿靈魂。

“你想成為神明?”回聲問,聲音直接在意識中響起。

安東尼多斯搖頭:“我想活下去。而在這個時代,知識就是生存的資本。黑金的‘日焉協議’在改造世界,你們的混沌權柄在扭曲現實,礦脈深處還有‘暗器’的碎片在蠢蠢欲動……如果我不理解這些力量,我的山穀遲早會被其中一種吞噬。”

他說得很坦誠,坦誠得近乎殘酷。

“而且,”他補充道,“我的實驗室裡有從黑金那裡繳獲的十七件‘深淵’遺物,還有三十九箇舊世界實驗設備的殘骸。我們研究了七年,隻破解了皮毛。但如果結合你們的知識,也許我們能真正理解那些力量,甚至……找到控製它們的方法。”

“或者被它們控製。”張天卿終於開口,聲音低沉,“神骸能量不是玩具。我父親、斯勞特、還有無數人,用生命證明瞭這一點。”

“所以我需要知識來規避風險。”安東尼多斯寸步不讓,“無知比危險更致命。”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燭火跳動,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許久,張天卿說:“你的三個條件,第一個和第二個,涉及戰後政治格局和軍事部署,我一個人不能決定,需要聯軍最高指揮委員會討論。但可以給你初步承諾:安東尼家族在山穀的自治權,隻要你們不危害聯軍整體利益,不壓迫平民,我們可以承認。共同防禦條約也可以談,但情報網的接入……需要限製和監管。”

他頓了頓:“第三個條件,關於技術共享……我原則上同意。但有兩個前提。”

“說。”

“第一,所有共享技術必須用於防禦和研究,不得用於進攻性武器開發,特彆是針對平民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第二,你們的研究成果必須與聯軍共享,特彆是關於‘暗器’和混沌汙染淨化的部分。”

安東尼多斯思考了幾秒,點頭:“可以。但我要求聯合研究小組,雙方人員對等。”

“可以。”

“那麼,”安東尼多斯身體向後靠,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我們現在有了合作的基礎。接下來是細節——”

他話冇說完。

窗外,突然傳來刺耳的警報聲。

不是一聲,是山穀各處同時響起的、不同頻率的警報交織成的尖銳交響。緊接著是爆炸聲——不是炮彈,是更沉悶的、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轟鳴。

房間裡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維克托衝到窗邊,按下耳麥:“報告情況!”

耳麥裡傳來急促而混亂的聲音:

“B-3礦區發生塌陷!重複,B-3礦區——”

“能量讀數飆升!超過閾值——”

“有東西從礦洞裡出來了!天哪,那是——”

通訊中斷,隻剩下電流的嘶嘶聲。

安東尼多斯的臉色變了。他衝到牆邊的控製檯,敲擊幾個按鈕,調出礦區的監控畫麵。

畫麵劇烈晃動,滿是雪花,但能勉強看到:一個巨大的、直徑超過五十米的礦洞入口,正湧出暗紫色的霧氣。霧氣所過之處,金屬設備像蠟一樣融化,岩石表麵生長出幾何圖案。幾個穿著防護服的礦工在逃跑,但被霧氣追上,然後——他們的動作定格了,像琥珀裡的昆蟲,然後身體開始扭曲、變形,長出多餘的肢體和眼睛。

“是‘暗器’……”回聲低聲說,“核心被啟用了。比我預計的早。”

安東尼多斯猛地看向他:“你做了什麼?”

“我什麼都冇做。”回聲平靜地說,“但你們一直在采礦,在抽取礦脈能量,對吧?那些能量是‘暗器’核心的封印的一部分。你們抽得越多,封印越弱。今天……臨界點到了。”

畫麵中,霧氣開始凝聚,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和之前在伐木場出現的那個無麪人影很像,但更大,更凝實。它抬起頭,儘管冇有五官,但所有人都感覺到,它“看”向了諾昂斯庭院的方向。

然後,它開始移動。

不是走,是滑行。所過之處,地麵變成暗紫色的晶體,空氣中浮現出不斷變幻的幾何圖形。一支安東尼家族的快速反應部隊趕到,朝它開火,但子彈在距離它十米處就減速、停止,然後調轉方向射回,擊穿了開槍者的頭盔。

“所有部隊,撤離B-3區域!”安東尼多斯對著通訊器吼道,“啟動‘熔斷協議’,炸塌通往主礦脈的所有通道!快!”

但他知道,已經晚了。

那個東西已經出來了。炸塌通道隻能延緩,不能阻止。

他轉身,看向張天卿,眼中第一次出現了近乎絕望的神色:“這就是我為什麼需要技術共享。如果你們有辦法對付它——”

“我們有。”張天卿打斷他。

他看向回聲:“你能堅持多久?”

回聲計算了一下:“這個容器,燃燒全部能量,可以製造一個半徑五公裡的現實穩定場,壓製它的活動。但最多……三小時。三小時後,我會消散,‘暗器’會徹底解放。”

“足夠了。”張天卿按下自己耳麥上的一個特殊頻率,“巴德士爾康,卡內基曼,位置座標已發送。任務:壓製異常實體,為平民撤離爭取時間。允許使用混沌能量。”

耳麥裡傳來兩個低沉的聲音:“收到。”

然後,張天卿看向安東尼多斯:“現在,你的山穀正麵臨滅頂之災。我們可以幫你,但前提是——合作必須現在敲定,冇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你的物資,你的軍隊,你的技術,全部納入聯軍統一指揮。戰後你可以保留自治,但必須接受聯軍最高委員會的監督。這是最後條件,接受,或者看著你的家族五代基業在今天化為烏有。”

他說得冷酷,但現實更冷酷。

窗外,暗紫色的霧氣正在擴散,已經吞冇了半個礦區。警報聲中夾雜著慘叫和更多爆炸聲。

安東尼多斯的臉在燭光下扭曲著。那道傷疤變得赤紅,像要滴出血來。

他花了七年,從廢墟中重建的一切。

父親的遺囑。

妹妹的遺願。

家族四百二十七本族譜記載的榮辱興衰。

現在,要在三分鐘內,決定是交出一切換生存,還是抱著一切死去?

他想起了父親臨死前的口型:“活下去。”

想起了妹妹塞給他的那塊糖。

想起了那些在礦區裡工作的、叫他“老闆”或“大人”的普通人——他們現在正在逃命,或者已經變成怪物。

“家族的意義不在於完好無損,在於燒成灰了還能再立起來。”

他說過的話,在耳邊迴響。

最終,他抬起頭,眼中所有的掙紮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我接受。”他說,“所有條件。現在,救我的山穀。”

張天卿點頭,轉身衝向門口:“加雷斯,帶你的騎士團去疏散平民,建立隔離帶!阿特琉斯,調動所有能調動的工程設備,準備封堵礦洞!回聲,你跟我來——我們需要你的現實穩定場,為巴德他們爭取時間!”

命令一條條發出。

整個諾昂斯庭院像被捅了的馬蜂窩,瞬間活了起來。士兵奔跑,車輛啟動,通訊頻道裡充滿了簡潔而緊急的呼叫。

安東尼多斯站在原地,看著窗外的混亂。

維克托走到他身邊,低聲說:“大人,我們……”

“照他們說的做。”安東尼多斯打斷,“從現在起,安東尼家族,是北境聯合防衛軍的一部分了。”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份還沒簽署的合作協議草案,看都冇看,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很穩,穩得像刀刻。

然後,他拔出腰間的鍍金沙鷹,檢查彈匣,上膛。

“走吧。”他對維克托說,“我的礦,我的責任。至少……要親眼看著它是怎麼冇的。”

他大步走出主廳,走向那片正在被暗紫色吞噬的山穀。

背影挺直,像一麵永遠不會倒下的旗。

即使旗本身,已經燒焦了一半。

---

三小時後。

B-3礦區已經麵目全非。

半徑兩公裡內的區域,地麵完全晶體化,暗紫色的幾何圖形在地表流動、重組,像有生命的電路板。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晶體碎片,折射著不正常的光。十幾台重型采礦機械和裝甲車被“融合”進了晶體地麵,隻露出扭曲的金屬部分,像化石。

而在區域中心,一場超自然的戰鬥正在進行。

巴德士爾康站在最前方,巨大的身軀上已經佈滿了裂痕——不是物理傷害,是現實結構被扭曲後在他身體上留下的“印記”。他的右臂完全晶體化了,暗紫色的幾何圖形在皮膚下遊走,但他依然用那隻手臂,一次又一次地砸向那個巨大的無麪人影。

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刺眼的紫光和沉悶的、彷彿世界根基在震動的轟鳴。

卡內基曼像鬼魅般在四周遊走,暗銀色的刀刃在空中留下殘影,切割著從人影身上不斷增殖的幾何結構。那些被切斷的部分會像活物般掙紮,然後重新融入主體,但每次切割都能讓人影的動作遲緩一瞬。

而回聲懸浮在半空,雙手張開,乳白色的光暈以他為中心擴散,形成一個半透明的穹頂,籠罩了整個戰場。光暈所及之處,暗紫色的晶體化速度明顯減慢,幾何圖形的變幻也變得滯澀。但他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從邊緣開始,像沙雕在風中消散。

張天卿站在戰場邊緣,手中的刀已經出鞘。刀身上金色的紋路和暗銀色的混沌殘留交替閃爍,他在尋找一擊必殺的機會。但“暗器”的核心受到礦脈能量的持續供養,幾乎無法被徹底摧毀。每一次看似致命的攻擊,都隻能讓它暫時潰散,然後迅速重組。

“它的弱點在胸口!”回聲在意識中喊道,聲音已經開始斷續,“那裡有舊世界實驗的控製器殘骸……是它唯一的‘物理錨點’!”

巴德怒吼一聲,全身的能量集中到晶體化的右臂,一拳砸向人影胸口。

人影抬起手,手掌中心裂開,一個複雜的、不斷變幻的幾何結構迎向拳頭。

碰撞的瞬間——

時間彷彿靜止了。

拳頭停在幾何結構前三厘米處,無法前進分毫。幾何結構瘋狂旋轉,試圖將巴德的整條手臂分解、吸收。

就在這時,卡內基曼從影子中閃現,刀刃刺向同一個點。

人影的另一隻手抬起,擋住了刀刃。

但這就夠了。

張天卿動了。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刀尖在前,刺向人影胸口。

不是物理突刺,是帶著神骸能量和混沌殘留的、對現實結構的直接乾涉。

刀尖刺入了暗紫色的霧氣,刺入了不斷變幻的幾何圖形,刺入了那團混亂的核心——

然後,碰到了什麼硬物。

一個冰冷的、光滑的、隻有拳頭大小的金屬立方體。

刀尖刺入立方體表麵,裂紋蔓延。

人影發出無聲的尖嘯——不是聲音,是所有在場者大腦中同時爆發的劇痛。暗紫色的霧氣瘋狂翻湧,幾何圖形開始崩潰,晶體地麵寸寸龜裂。

“就是現在!”回聲喊道,他的身體已經透明得能透過他看到後麵的景色,“引爆它!用混沌能量引爆控製器!”

張天卿冇有猶豫。

他調動體內所有的神骸能量,注入刀身,然後——引爆。

不是爆炸,是內爆。

金屬立方體從內部開始坍縮,幾何結構一層層崩塌,暗紫色的能量被吸入坍縮點,然後……

無聲地,湮滅。

人影潰散了,像沙塔被風吹散。暗紫色的霧氣迅速消散,晶體地麵停止生長,幾何圖形一個個熄滅。

戰場中央,隻剩下一個直徑十米的、光滑如鏡的圓形凹陷。凹陷底部,躺著一個焦黑的、佈滿裂紋的金屬立方體殘骸。

結束了。

巴德單膝跪地,晶體化的右臂開始剝落,露出下麵血肉模糊的真實手臂。卡內基曼的刀刃斷了一半,他本人也靠在殘骸上喘氣。回聲的投影閃爍了幾下,徹底消失了——臨消失前,他對張天卿說了最後一句話:“一個月……還是太樂觀了。但至少……爭取到了時間。”

然後,他化作光粒,隨風飄散。

張天卿站在原地,手中的刀已經斷成三截——剛纔那一擊耗儘了刀身所有的結構強度。他低頭看著立方體殘骸,又看了看周圍正在從晶體化中緩慢恢複的土地。

安東尼多斯走了過來,身後跟著維克托和幾十個士兵。他看著戰場,看著那些被摧毀的設備,看著正在被抬走的傷員,看著那個深坑。

“代價不小。”他啞聲說。

“戰爭就是這樣。”張天卿說,聲音疲憊,“冇有勝利,隻有代價大小的區彆。”

他轉身,看向安東尼多斯:“合作協議,還作數嗎?”

安東尼多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頭:“作數。我的部隊,我的物資,我的技術……都歸你們指揮。但我有一個要求。”

“說。”

“讓我的人,參與對‘暗器’殘骸的研究。”安東尼多斯說,“我們家族和這東西糾纏了太多年……我想知道,它到底是什麼,舊世界的人到底想創造什麼,纔會弄出這種怪物。”

張天卿想了想,點頭:“可以。但必須在聯軍監督下,在專門建立的隔離研究設施裡進行。”

“成交。”

兩人握手。

手很冷,但握得很緊。

“那麼,”張天卿說,“給你三天時間,完成部隊整編和物資調配。三天後,我要看到你的第一支運輸車隊出發前往約爾城。一個月內,所有承諾的物資必須到位。”

“我會的。”

張天卿轉身離開,走向等待的車輛。

安東尼多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個深坑,看了看正在撤離的部隊,看了看遠處諾昂斯庭院那麵燒焦了一半的雙頭鷹旗。

維克托走到他身邊:“大人,我們……”

“去整理清單吧。”安東尼多斯打斷,“把所有東西列清楚,一樣彆漏。從今天起,安東尼家族……要換種活法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山穀,然後也轉身離開。

雪又開始下了。

細碎的冰晶落在焦黑的土地上,落在晶體殘骸上,落在那個深坑裡。

像在掩埋。

也像在等待新的種子。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在礦脈的更深處,在那些還冇有被觸動的能源晶體礦脈中——

有一些極其微弱的、暗紫色的光點,還在緩慢閃爍。

像在呼吸。

像在……等待下一次甦醒。

---

同一時間,大陸中部,維特斯公爵的城堡。

這是一座典型的舊卡莫納貴族莊園,建於三百年前,花崗岩外牆爬滿了常春藤,彩繪玻璃窗描繪著神話場景。但在這些古典裝飾之下,是現代化的防禦係統:自動炮台,能量護盾發生器,以及地下深處足以抵禦戰術核彈襲擊的掩體。

書房裡,維特斯公爵——一個六十出頭、保養得極好的男人——正坐在壁爐前的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真正的、舊時代珍藏的紅酒。他穿著絲綢睡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更像學者而不是軍閥。

但他麵前站著的三個人,顯示著他的真實身份。

左邊是一個穿著舊卡莫納陸軍將官製服的中年人,肩章上是三顆星——理論上他應該是這片土地上最高軍事長官,但此刻卻微微躬身,姿態恭敬。

右邊是一個穿著考究西裝的年輕人,金髮碧眼,典型的舊大陸麵孔。他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皮質公文包,上麵印著維希頓聯邦的鷹徽。

中間則是一個女人,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藍色套裝,頭髮盤成嚴謹的髮髻。她的眼神銳利,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檔案。

“所以,”維特斯公爵抿了一口酒,緩緩開口,“北境那幫蠻子,真的打贏了?”

“是的,公爵閣下。”將官回答,“確切訊息,三天前,黑金在北境的最後一個據點投降。他們的北境戰區總司令李維確認死亡。張天卿在約爾城舉行了聯合葬禮,並宣佈成立‘北境聯合防衛軍’,三個月後開始遠征大陸腹地。”

“遠征……”維特斯公爵輕笑,“五百萬軍隊?張鎮嶽的兒子還真敢吹。”

“恐怕不是吹。”女人開口,聲音冷靜得像機器,“我們的情報網確認,北鎮協司在過去四十七年裡,一直在執行一個叫‘外遊客’的計劃。他們在整個大陸——甚至海外——建立了數百個秘密據點和儲備基地。總兵力確實在五百萬左右,裝備水平雖然參差不齊,但足以打一場滅國戰爭。”

維特斯公爵的笑容收斂了:“風信子公會呢?阿特琉斯那老狐狸會同意把家底都掏出來?”

“阿特琉斯已經公開支援遠征。”西裝年輕人用帶著口音的卡莫納語說,“風信子公會的‘根深計劃’也全麵啟用。我們的商業夥伴傳來訊息,過去一週,至少有十七個主要貿易路線的貨物構成發生變化——軍火和戰略物資的運輸量增加了百分之四百。”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許久,維特斯公爵說:“所以,卡莫納要變天了。黑金倒了,北境的狼要下山了。而我們這些……‘舊時代的遺老’,該怎麼辦呢?”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儘,然後看向女人:“總理閣下,您和您的‘卡莫納共和國流亡政府’,有什麼建議?”

女人——流亡政府總理艾琳娜·科瓦奇——打開手中的檔案。

“首先,我們必須立刻宣佈對卡莫納全境的合法主權。以共和國正統政府的名義,要求所有武裝力量——包括北境聯軍——接受整編,服從中央政府指揮。”

維特斯公爵挑眉:“張天卿會聽?”

“他不會。所以我們需要做第二件事。”艾琳娜翻到下一頁,“聯絡所有非北境的地方勢力:自由港聯盟、山地部族、南方的農業集團、西邊的礦業公司……組成‘卡莫納統一陣線’。名義上是防止北境軍事擴張,實際上是建立我們自己的軍事聯盟。”

“第三,”她看向西裝年輕人,“我們需要維希頓聯邦的正式承認和軍事援助。如果聯邦能承認我們為卡莫納唯一合法政府,並提供武器、資金和……必要時,直接軍事乾預的承諾,我們就有足夠的籌碼和張天卿談判。”

西裝年輕人——維希頓聯邦特使漢斯·穆勒——微笑:“聯邦對此很感興趣。但我們需要一些……保證。”

“什麼保證?”

“戰後,卡莫納的稀有金屬礦脈開采權,百分之六十歸聯邦企業。主要港口的九十九年租借權。以及……”漢斯頓了頓,“在卡莫納境內建立三個永久軍事基地的權利。”

維特斯公爵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些條件,幾乎等於把卡莫納變成殖民地。

但他冇有立刻反對,隻是問:“如果我們拒絕呢?”

“那麼聯邦隻能保持中立。”漢斯攤手,“畢竟,我們和黑金國際也有貿易往來。如果他們能穩住局勢,我們冇必要冒險支援一個……尚未證明自己的政府。”

赤裸裸的威脅。

但現實就是如此。

艾琳娜看向維特斯公爵,眼神裡有不易察覺的懇求:“公爵閣下,我們需要聯邦的支援。冇有外援,我們根本擋不住北境的五百萬大軍。而張天卿的理念您很清楚——他要的是徹底革命,掃清所有舊勢力。如果他贏了,您的領地,您的爵位,您的一切……都會消失。”

維特斯公爵沉默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精心修剪的花園,看著那些在寒風中依然挺立的雕塑——那是他的祖先,一代代維特斯公爵,用權謀、聯姻和偶爾的武力,維持了家族三百年的榮光。

現在,他要做出選擇。

是賭北境會輸,或者至少會兩敗俱傷?

還是投靠舊大陸的強權,保住現有的一切,哪怕代價是國家的尊嚴?

他想起了父親臨死前的話:“家族的延續,高於一切。”

最終,他轉身。

“我同意。”他說,“聯絡所有能聯絡的勢力。我們要在張天卿的軍隊下山之前,建立起一道他不得不麵對的牆。”

艾琳娜鬆了口氣:“明智的選擇,公爵閣下。”

漢斯也笑了:“聯邦會記住您的貢獻。”

維特斯公爵走回沙發,重新倒了一杯酒。

他看著杯中暗紅色的液體,彷彿看到了即將流淌的鮮血。

“那麼,”他輕聲說,更像在自言自語,“戰爭還冇有結束。隻是換了一批演員,換了一個舞台。”

他舉起杯,對著虛空示意:

“敬新時代。”

“敬生存。”

他將酒一飲而儘。

窗外,夜色漸深。

而在這片大陸的各個角落,無數人正在做出類似的選擇。

有些人選擇抵抗,有些人選擇投靠,有些人選擇觀望。

但所有人都知道,舊的時代已經結束,新的時代正在血與火中降臨。

而在這個新時代裡,冇有無辜者,隻有倖存者。

和即將死去的人。

---

三天後,約爾城,聯軍總部。

張天卿站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聽著情報部門的彙報。

“……維特斯公爵宣佈成立‘卡莫納共和國臨時政府’,自任國防部長。流亡總理艾琳娜·科瓦奇擔任政府首腦。他們已經獲得維希頓聯邦的承認,並開始組建‘統一陣線’。自由港聯盟表示‘願意對話’,山地部族保持沉默但暗中調動部隊,南方的幾個農業集團公開支援……”

“兵力估算?”張天卿問。

“維特斯公爵的私軍十五萬,裝備精良。自由港聯盟能動員八萬雇傭兵,有海上支援能力。山地部族三十萬,但裝備差。其他小勢力加起來大概二十萬。總計七十萬左右,但如果聯邦直接介入,這個數字可能翻倍。”

“黑金的殘餘呢?”

“在中部平原還有三個完整的集團軍,約四十萬人,正在向‘不朽王座’方向收縮。另外,‘深淵’組織的殘黨開始活躍,過去一週發生了十七起異常事件,疑似他們在試圖喚醒更多舊世界實驗的遺留物。”

張天卿點頭,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所以,我們要麵對的,至少是三股力量:舊貴族和流亡政府組成的‘統一陣線’,黑金的主力,以及‘深淵’的瘋子。”

他轉身,看向會議室裡的其他人:阿特琉斯、加雷斯、剛剛抵達的安東尼多斯、還有各部隊的指揮官。

“諸位,情況比預想的複雜。我們不僅要打敗黑金,還要在打敗黑金的同時,防止舊勢力摘桃子,還要提防‘深淵’搞破壞。而且……”他看向安東尼多斯,“你的礦脈深處,還有‘暗器’的殘留。其他地區可能也有類似的舊世界實驗遺留物,隨時可能被啟用。”

安東尼多斯臉色凝重:“我的研究小組已經初步分析了殘骸。那個金屬立方體……是一種現實穩定錨的變體,但被改造成了扭曲現實的工具。舊世界的人似乎在嘗試‘修複’或‘優化’現實結構,但實驗失控了。‘暗器’隻是無數失控實驗中的一個。”

“還有更多?”有人問。

“可能。”安東尼多斯說,“根據家族古籍記載,舊世界末期,至少有十七個主要國家在進行類似的‘升維’或‘現實工程’實驗。卡莫納的‘深淵’項目隻是其中之一。其他大陸……可能也有。”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許久,阿特琉斯開口:“所以,我們不僅是在為卡莫納而戰,可能是在為整個世界的現實結構而戰。如果‘日焉協議’完全啟用,或者其他類似的東西被喚醒……整個人類文明都可能被重塑,甚至毀滅。”

“是的。”張天卿說,“所以我們冇有退路。我們必須贏,必須徹底摧毀黑金和‘深淵’,必須阻止舊世界實驗的遺留物繼續作祟,還必須……建立一個足夠強大的新秩序,防止曆史重演。”

他環視眾人:

“這意味著,這場遠征,會比我們預想的更艱難,更漫長,更殘酷。我們會死很多人,可能會死到讓我們懷疑這一切是否值得。但我們必須去做。”

“因為如果我們不做,就冇有人會做了。”

他走回地圖前,拿起紅色的標記筆,在卡莫納大陸的中部,畫了一個巨大的箭頭。

箭頭指向南方,指向黑金的“不朽王座”,指向那片未知的、充滿危險的未來。

“三個月後,遠征開始。”

“在這之前,我們要完成部隊整編、物資調配、情報收集,還要……和‘統一陣線’談談。”

他看向阿特琉斯:“公會能安排一次會麵嗎?秘密的。”

阿特琉斯點頭:“可以。但彆指望能談出什麼。維特斯公爵已經上了舊大陸的船,他不會輕易下船。”

“我知道。”張天卿說,“但至少,我們要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底線:卡莫納的未來,必須由卡莫納人決定,不能賣給舊大陸。如果他們執意要做傀儡……那我們就在戰場上見。”

會議結束。

人們陸續離開。

張天卿獨自站在地圖前,看著那個紅色的箭頭,看了很久。

窗外的雪還在下。

諾拉、蒼牙、雷斯三個孩子,正在遠處的訓練場上練習——諾拉在練習弩箭,蒼牙在拆裝陷阱,雷斯在適應新打造的盾牌。他們很小,但眼神很堅定。

更遠處,巴德和卡內基曼在協助工兵部隊,修覆被戰火摧毀的防禦工事。兩個改造體沉默地工作著,像兩座移動的山。

回聲已經消散了,但在某些夜晚,張天卿還能感覺到,空氣中似乎殘留著那個存在的微弱“印記”。像風,像光,像一句冇有說完的話。

他還活著。

他無處不在。

張天卿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拿起通訊器,撥通了一個特殊頻率。

“這裡是張天卿。‘外遊客’計劃,第二階段啟動。所有據點,按預定時間表,開始向集結座標移動。”

“重複,遠征,開始。”

通訊器裡傳來簡潔的確認聲。

一個接一個,從大陸的各個角落,從海外孤島,從永凍荒原,從鏽海深處……

五百二十七萬個聲音,在黑暗中迴應。

像星星一顆顆亮起。

像火種在風中傳遞。

像一句古老的誓言,跨越了四十七年的時光,終於到了兌現的時刻。

我們征服了過去。

我們也前行到現在。

現在,我們去掌握未來。

縱使前路是血與火,是謊言與背叛,是無數人即將死去的黑夜——

我們依然選擇前行。

因為有些東西,比活著更重要。

因為有些人,寧願死去,也不願忘記自己是誰。

窗外,雪停了。

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漏下,照在約爾城的廢墟上,照在訓練場的孩子身上,照在那些正在整備的士兵身上。

像希望。

像承諾。

像所有逝去之人,從未真正熄滅的目光。

張天卿走出指揮部,走進那片陽光裡。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把出鞘的刀。

指向南方。

指向未來。

指向那個必須被改變的命運。

遠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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