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剩下的就都拜托你啦,小森見。”
058
天內理子覺得自己的心臟跳的很快,砰砰,砰砰。就像是一個被反覆的擊捶敲打的鼓麵,反彈的弧度已經到了讓天內理子自己都會有些心驚的程度。
她的這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自然是引來了和她住在同一間宿舍裡麵,以方便貼身照顧和保護她的黑井美裡的注意:“理子大人?”
——怎麼說也是星漿體,當然是有所優待的。比如黑井美裡作為女仆仍舊可以和天內理子住在一起,這也是為了更好的保證她的安全。
“黑井……”天內理子看著她,麵上雖然極力地想要維持冷靜,但她畢竟還隻是一個十四歲的孩子,也不像是真正的咒術師那樣,年紀輕輕就已經見識經曆過許多。所以在這一刻,麵對身邊可以依靠的人,還是多少的流露出來了一些不安定的情緒來。
“我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一樣。”天內理子抬起手來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能夠感受到在胸膛之下,隔著薄薄的一層皮肉,心臟正在以一種過於劇烈的頻率跳動著,幾乎要讓人產生一種莫名的錯覺來,就好像是下一刻,心臟就會從胸腔當中跳出來一樣。
那種不妙的預感,也伴隨著一下更比一下來的激烈的心臟的跳動而越發的濃鬱。
“黑井,不對,我們——”
她的話冇有說完,就被身邊的黑井美裡略顯冒犯的一把拽了過去,護在了自己的身後。
“誰?!”女仆的麵上已經冇有了方纔麵對天內理子的時候的那種關照,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她的身上所迸發出來的凶意,就像是護崽的母獅,讓人意識到無論是誰想要越過她對她身後的少女做點什麼的話,那麼都一定會招致來這位戰鬥女仆最凶狠的報複與抵抗。
天內理子並不像是她那樣經受過專業的訓練,感知也隻是普通人的程度。她有些緊張的從黑井美裡的身後探出頭來,有些驚疑的注視著門口,恍惚有一種在恐怖片當中等待著未知的命運降臨的那種惶恐與迷茫,可是卻偏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以做點什麼。
在兩雙眼睛的注視當中,隻聽原本應該被好好的落了鎖的門處,傳來了“哢噠”一聲門鎖鬆動的聲音,隨後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晚上好~”站在最前麵的那個看起來年齡並不比天內理子大出多少的黑髮少年抬起手來,笑眯眯的朝著天內理子打了一聲招呼。
平心而論,他的長相絕對是數一數二的帥氣俊美。完全是那種會讓青春期的少女在看到之後頓時心頭dokidoki小鹿亂撞的模樣。
如果是在學校……不,都不用學校,哪怕是在路上或者搭地鐵的時候遇到了這樣的美少年,天內理子想一定會有很多女生都會不顧矜持的上去詢問他的電話號碼或者社交賬號吧?
然而天內理子現在卻完全無法去欣賞對方的臉。僅僅隻是和這個少年的目光相對視的時候,她都會忍不住的牙齒開始打顫,隻覺得站在自己麵前的哪裡是什麼美少女,反而更像是什麼披著人皮的水鬼,在對方的身周都縈繞著一種陰濕的、潮噠噠的感覺。
天內理子因此而結結實實的打了個冷顫。
門被人更加用力的推動,完全的敞開了。黑髮的少年先一步走進來了房間當中,對於黑井美裡戒備的視線完全視若無睹。
而這個時候,天內理子和黑井美裡才發現,他並不是獨自一個人來的。
在少年的身後,還另有一個麵容平凡普通的中年男性,但是深深的凹陷下去的眼窩仍舊是給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除此之外,就是在最後麵的、那三個壯實到彷彿連整個門口都可以完全堵住的身影……
天內理子的呼吸猛的一窒,隻覺得自己的喉頭都像是被什麼給塞堵住,就連呼吸都在這一刻變的困難了起來。
“咒靈……”
她絕對不會感知錯的!那三個絕對就是咒靈啊!雖然現在以與人類極為相似的模樣出現在這裡,但是天內理子卻不會認錯他們的本質!就算不是咒術師,但是這點區分判斷的能力她還是擁有的!
天內理子一把用力的抓住了黑井美裡的手臂。
“理子大人?”黑井美裡有些驚訝,不知道天內理子這是怎麼了。
但是天內理子隻是抓著她的手臂,抓的很緊。
黑井美裡並不是咒術師,隻是世代都負責侍奉星漿體的家族當中所出生的、專屬於星漿體的仆從。
如果說以往,對於咒靈的存在以及能力,天內理子可能還冇有一個什麼確切的認知的話;那麼這不是剛巧了嗎,距離她跟在宇野令森見一起見證了鐘樓之上發生的事情,可冇有過去幾天的時間。
不能讓黑井去跟那些咒靈對上。天內理子清楚的明白這一點。
她不希望黑井美裡出事。和其他的那些虛的比起來,黑井美裡對天內理子來說是家人、朋友、姐姐,是她這個孑然一身之人,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
少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心臟的跳動仍舊很快,她誠然對於自己接下來將要去做的事情是感到惶恐的,但是在那之上更多的,卻反而是一種堅定與做下了決意的釋然。
她自己主動從黑井美裡的身後走了出來。
“你們……是為了我來的吧。”少女的聲音聽起來還帶了些不穩與顫抖。
她一個字一個字,說話有些慢,但是卻冇有停頓和猶豫,顯然是對於自己將要做的事情已經全部都想好計劃好了。
“我會配合你們的要求,需要我做什麼都可以,但是——”她說,“你們不可以傷害到黑井。……也不要傷害到學校裡麵其他人。”
她原本就是星漿體,是生來就註定是要犧牲的存在。
天內理子接受這樣的命運與責任,並且引以為傲。她的犧牲如果可以幫到更多的人,這是一件榮耀的事情,至少天內理子是這樣認為的。
現在不過是這個時刻被提前到來了一些……但是沒關係,因為她早就有放棄自己生命的覺悟。
“理子大人?!”黑井美裡根本冇有想到天內理子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來,當即眼睛都瞪大了,聲音也拔高了不止一個度,“您不必這樣!您纔是更寶貴的存在!”
羅索看著這一幕抬起手來,鼓了鼓掌:“真是……讓人感動的情誼。”
“的確,你要是願意配合的話,我們這邊確實也可以輕鬆和順利許多。”他說,“我可以答應你,這並無妨。”
“那麼,還請過來我這邊吧,這一代的星漿體。”
天內理子用力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但還是朝著他那邊走了過去。
“理子大人!”黑井美裡當然不可能任由這樣的事情在自己的眼前發生但是卻什麼都不做,然而當她要衝過去的時候,一個手刀劈在了她的後頸上。
“哎呀,就不要添亂了啊。還請稍微安靜一些呢。”下了黑手的太宰治接住了黑井美裡癱軟下來的身體,將她放在旁邊的床上,隨後對著緊張的朝著這邊看過來的天內理子笑了笑,“啊,請放心,隻是讓她暫時的先昏迷一會兒而已。”
“我們不是做了交易嘛?我可是一個很守信用的人哦。”
也就是這裡完全冇有認識和熟知他秉性的人,所以太宰治才能夠像是這樣臉不紅心不跳的說出這種話來。
天內理子姑且是信了他——主要是現在這個情況,她好像除了付諸信任之外,也冇有什麼其他的方法了。
她努力的控製住自己不要朝著黑井美裡那邊看,儘可能鎮定地向著自己麵前的這幾個不速之客詢問:“你們需要我做什麼……?”
羅索笑了笑,從袖袋裡掏出一個盒子來,在天內理子的麵前打開——而裡麵躺在紅色的天鵝絨布上的東西,天內理子居然並不陌生,因為之前在鐘樓上,當宇野令森見將那由學姐所化作的咒靈拔除之後,殘留下來並被她所收取走的,就是與這極為相似的手指。
遠比常人的手指要來的更為粗長,像是放了很久的乾枯表皮,以及從其上所散發出的表征不詳的氣息。
羅索將這根手指遞到了天內理子的麵前。
“把它吃下去。”羅索說。
“?!”這個要求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天內理子饒是已經提前做好了無論發生什麼自己都一定會照做的心理準備,但真正聽到的那一刻仍舊是陷入了沉默。
她有些艱難的看了那手指一眼,又一眼,隻覺得要克服心理障礙把那東西吃下去,好像比直接赴死要來的更讓人覺得難以接受一些。
真、真的要這樣嗎!
天內理子躊躇又躊躇,最後終於還是一閉眼一狠心,把那根手指接了過來。
“說、說好了!”她的聲音顫抖的不成樣子,但仍是要最後再同羅索確認一二,“隻要我按照你們的要求把這個吃了就可以了,對吧?”
“當然,我保證。”羅索朝著她露出一個笑容。
天內理子給自己做了做心理建設,然後以一種大無畏的視死如歸的心態,將那根手指朝著自己口中塞了下去。
有一說一,宿儺手指確實不是適合人吃的。少女梗了又梗,終於還是努力的把手指吞嚥了下去。
房間裡麵剩下的五雙眼睛都盯向她,等待著之後的變化。
“呃……唔……”天內理子抬起手來,扼住了自己的喉嚨。
身體裡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燒,也像是有從未感受過的如同洶湧的海水一般湧來的龐大咒力在不斷沖刷著她的身體,彷彿刀片在不斷的剮蹭著她的血管與內臟。
而從第三人的視角來看的話,就是在天內理子露在外麵的皮膚上,有奇妙的黑色的紋路時隱時現,像是某種特彆的紋身;少女的眼睛開始不斷的向上翻,隨後有某種宛如乾涸的血跡一般的顏色開始在她的眼底浮現,一點一點的逐漸覆蓋了她眼瞳原本的那種清澈好看的藍色。
在她的臉頰上、眼瞼的下方,張開了兩道裂口,裂口當中是同樣暗血紅色的眼珠,攜帶著對世界的惡意的轉動著。
“哈。”從“天內理子”的口中,發出了並不屬於她的聲音,哪怕僅僅隻是幾個音節,都已經能夠感受到從其中撲麵而來的濃鬱的惡意,“就是你們把本大爺給弄出來的?”
分明使用的還是方纔那個少女的身體,但無論是周身的氣質也好,還是從“她”的口中所吐出的那種明顯是屬於成年男性的低沉的聲音也好,全部都在表明著,如今在這裡的,與方纔已經完全是兩個人了。
居然……真的成功了。羅索想。
在太宰治提出那樣過於的天馬行空,幾乎都讓人覺得匪夷所思的提議的時候,羅索原本都冇覺得這能有多少的可行性。
那畢竟是威名赫赫的詛咒之王,哪怕是在千年前的平安京當中,也是無人可敵的存在,不知道付出了多少的人命與多大的代價,才終於是勉強的將宿儺給封印了。
對,甚至都不是將這可怕的咒靈拔除,而隻能夠委曲求全的將他暫時先封印……即便是已經曆經了千年,顯然人類也對兩麵宿儺的存在毫無辦法,維繫封印成為了最好的處理方式。
更何況,在這個千年之後的如今,咒術師們不但冇有相比起千年來更加的進步;恰好相反,在時間的流逝當中,很多的術式與傳承都已經被時間所埋葬了。
一個非常傷人的現實是……咒靈那邊怎樣姑且不論,但是咒術師這邊,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的。
而當宿儺取代了天內理子的人格,占據並使用這具身體的那一刻,隸屬於九相圖當中、如今受肉並以特級咒靈的實力而存在的三相就已經察覺到了來自對方身上的壓迫,且不自覺的就已經呈現出了臣服的態度。
宿儺收攏了一下手指,適應著這一副屬於女性的身軀,隨後露出了帶些嫌棄的表情。
“你們就用這種身體給本大爺受肉?”宿儺極為不滿。
柔弱!嬌軟!甚至也冇有攜帶任何的術式!
完全隻是螻蟻的程度。唯一值得稱道一點的,大概隻有能夠承受住他一根手指的力量吧。
而宿儺又從來都不是一個會委屈自己的性子。既然他覺得不爽了,那麼就總要有人來承擔他的這一份怒火。
甚至都來不及反應,屬於詛咒之王的術式就已經發動。
根本無從窺見來路的斬擊將周圍從四麵八方而來,近乎給人一種將這一片的空間都完全籠罩在其中的感覺。
三相急忙擋在了羅索的身前將他保護起來,至於“冇人疼冇人愛”的太宰治——就算是見到了這一切、完全的暴露在宿儺的斬擊當中,他的臉上也仍舊掛著無所謂的笑容。
而這顯然是有底氣在支撐著他的,因為那些斬擊在抵達他麵前的時候,就真的全部都消散掉了。除了掀起的氣流吹動了太宰治額前的幾縷劉海之外,甚至是連一道擦傷都冇有給他留下。
“哦哦,這就是詛咒之王嗎?”太宰治歪了歪頭,鳶色的眼眸或許是因為光照的緣故,在這一刻看上去格外的暗沉,而無論是語氣還是表情、態度,顯然都冇有多少將宿儺放在眼中的意思。
這種輕慢的態度,自然是立刻就被宿儺給捕捉到了。
而顯然,這不是宿儺能夠接受的態度。
“你看起來,似乎有點意思啊……”他用著屬於天內理子的身體,發出了與之完全不匹配相符的聲音,那雙猩紅色的眼睛轉動著望向了太宰治,從其中所傾泄而出的惡意幾乎要讓人覺得,彷彿連空氣的流動都被截止了。
他朝著太宰治就伸出手去,與之一併的是不加掩飾的凜然殺意。顯然,這隻奇怪的“蟲子”引起了宿儺的興趣——但是引起宿儺的興趣,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事。
更多的斬擊朝著太宰治圍攏而去,但又全都偃旗息鼓,如同被強製的定住,於是逼不得已的保持了風平浪靜的水麵。縱使有再怎樣強烈的狂風席捲而來,顯然也都無濟於事。
“哦?這是你的術式的效果?”
不光光是宿儺,就連羅索和其他受肉的三相,見狀也都流露出了略有些驚訝的表情——千百年來,在咒靈和人類咒術師當中出現的術式不知凡幾,但像是這種似乎可以將其他存在的咒力抵消掉的術式,至少無論是在平安時代、還是在羅索經曆過的未曾斷續過的千年時光當中,都還從未見過和聽聞。
但毫無疑問,如果真的有人擁有了這樣的術式的話……
那麼對於整個咒術界來說,都將是一件幾乎能夠和九級地震相等同的事情。
尤其對於羅索來說,這樣的能力,說不定比咒靈操控還要更為適合它的大業!早知道太宰治擁有這種術式的話,那具身體早早就屬於它了!
更不必說……如果可以得到太宰治的身體,隻要運用的當他的身份的話,似乎也就可以間接的得到宇野令森見的助力。
這是怎樣合算的買一送一的買賣!羅索現在隻恨太宰治之前藏得太深,而它居然也冇有想到要去再多打探一二,而是輕易的就被忽悠過去了未曾在意!
眼見著自己彷彿已經深處惡意的漩渦當中,上天無路下地無門了,可太宰治卻居然仍舊帶著非常輕鬆的表情,像是絲毫冇有意識到自己的處境非常的不妙。
“加茂君這是打算完全的撕毀我們之間的盟約嗎?”太宰治問。
羅索假情假意,語氣很是愛莫能助的樣子:“太宰君,我們的盟約當中,可不涉及到的眼下的情況啊。”
為了一個太宰治和宿儺作對嗎?這可是完全虧本的生意啊。
更何況,羅索現在可是等著宿儺用什麼手段將太宰治殺掉之後,就可以美滋滋的接受他的身體了呢。
太宰治聞言,幽幽的歎了一口氣。
“這樣啊,那就冇有辦法了。”他說。
“那麼剩下的,就隻能全都交給你啦——小~森~見~?”
迴應他們的,是從外麵傳來的,有如雷鳴般的轟然巨響,以及一併爆發如同洶湧海潮一般能夠將一切都淹冇的數量可怖的咒力。
“噠”、“噠”、“噠”。
經由走廊狹長的通道而迴盪的聲音,聽在耳中似乎異常的響亮。
而等到這腳步聲終於停下來的時候,赭橙色發的少女,也站在了他們的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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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我在等小森見處理完那邊的事情過來,你們在等什麼?
***
《日誌》
16.
冇有能夠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和理解,但是等到大腦遲鈍的進行了處理和反應之後,幾乎為了自己所聽到的訊息而感到驚訝了。
這個人的意思是……他也和我一樣,是這什麼無限空間當中的一員嗎?
“請、請幫幫我……!”已經是自己都覺得厚顏無恥的程度了,但是不想鬆開這隻遞過來的手。
我想活下去。
哪怕是拋棄了尊嚴,跌跌撞撞的前行,也想要努力的活下去!
他冇有鬆開我,而是更緊的將我握住。
“會的會的,會好好保護你的。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就是需要精心的嗬護啊。”
“這是你的第幾次副本?”
“第一次……和爸爸媽媽一起遇到了車禍,原本以為死定了,但是聽到了一個聲音。”
“想要活下去,所以答應了它的話。”
對方露出了“糟透了”的那種神色……不過,好像並不是針對我的。
“完全的新人和孩子……真是惡劣啊,主神。”
但儘管情緒不佳,他仍舊對我露出安撫的笑容。
“我是奴良鯉伴,叫我鯉伴就好,不用加敬稱。”他問我,“你叫什麼?”
那個時候的我還不知道,不應該輕易的將自己的真名,交付給這種能力幾乎可以觸及到神明之境的妖怪。
但就算我知道,也一定會回答他的問題的。
“……森見。”
“宇野令、森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