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麵,孟雲莞好整以暇,挑眉一笑,“不然二皇兄以為天香樓是做什麼的啊?”
看著男子陡然尷尬的眸,她心情頗好地笑出了聲。
從前她就說他像個老學究,年紀輕輕的男兒郎,日子過得古板無趣極了,他總要反駁上兩句,說他是這些年刻苦唸書才這樣的。
如今見了他這模樣,看來哪裡是唸書唸的啊,明明早就是這樣了。
......
淩朔不知道孟雲莞在笑什麼。
但看著她靈動嬌俏的雙眸,他忽然就有些挪不開眼。
幾人說話的當口,菜品已經被放在托盤裡被呈上。
七道菜,有魚有肉,最中間那盤鱖魚膾裡擱了足料的香葉,讓人看上去就想大塊耳頤。
淩千澈貼心的剔好魚刺,把魚肉放進孟雲莞盤中。
又夾了一塊,剔好魚刺,放進淩朔盤中。
淩千澈素來是很有大哥範兒的,紈絝歸紈絝,照顧弟弟妹妹卻已是習慣。
隻是冇想到第二塊魚肉剛一放下,就被孟雲莞奪去盤子,她調皮地笑道,
“二皇兄手慢了,這塊魚要歸我所有了。”
淩朔失笑。
淩千澈也笑了,語氣含著寵溺,“還有這麼多呢,冇人跟你搶,慢慢吃,都是你的。”
兄弟倆一左一右,望向她的眼底俱含著笑意。
孟雲莞不由得恍惚了片刻。
從前在侯府的時候,這樣的待遇從來都隻屬於孟雨棠一人所有。侯府不說錦衣玉食,卻也算是衣食無缺,可孟家三兄弟偏偏就要在這些小細節上,不動聲色地噁心她一下。
似乎隻有踩下她捧起孟雨棠,纔來證明他們對孟雨棠獨一無二的偏愛。
她至今都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這般偏心,都是堂妹,哪怕做不到一視同仁,卻也冇必要捧一踩一。她想不明白,可她現在也不想想明白了,隨它去吧。
她回過神,看著眼前笑得連嘴角弧度都相似的兩兄弟,心中泛起異樣的溫暖。
好像空缺已久的心,在慢慢被什麼東西填滿。
她把那盤魚肉推還給淩朔,
“開玩笑的,二皇兄吃吧,這是太子哥哥一番好意,我可不能替你領去了。”
她語氣嬌俏,好像真的隻是在開玩笑。
淩朔不動聲色看了一眼她推過來的魚肉。
肥嫩汁香,與一開始不同的,是盤中少了一片香葉。
孟雲莞把盤子奪去,揀走香葉之後,又還給了他。
淩朔的目光忽然就變得複雜起來,他深深凝著孟雲莞,一言不發。
“對了雲莞。”
淩千澈吃著吃著,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好奇問道,“我聽母後說你有喜歡的人了?是誰啊?”
孟雲莞,“........”
她幾乎是下意識就瞟了淩朔一眼,見他麵色如常,這才悻悻瞪了淩千澈一眼,“你胡說,我何曾與母後講過我有心儀之人?”
“本來就是嘛!”淩千澈一臉無辜,拉著淩朔作證,“上回在鳳儀殿,母後親口說的,當時二皇弟也聽見了,二皇弟,你說是不是?”
孟雲莞緊盯著淩朔。
卻見後者有些不自然地避開了目光。
她心中大致有數了。
於是也扭開了目光,有些彆扭地笑了一聲,“若是我說有,難道太子哥哥還能幫我說和說和?”
淩千澈一聽便來了勁,興致勃勃地說道,“那是當然了,這滿京城的權貴子弟,起碼有一大半都是我哥們兒。”
“你先說說是誰,你今日告訴我,我明日便能說動他上門來提親!”
“太子皇兄。”
淩朔忽然出聲,打斷了淩千澈的喋喋不休,“再不吃,菜都要放涼了。”
......
從天香樓出來,三人都帶了醉意。
淩千澈攬著淩朔的肩,醉醺醺地說道,“二皇、二皇弟,其實有時候,嗝,該說不說,我還挺羨慕你的。”
淩朔有幾分薄醉,但還是清醒的,“羨慕我什麼?”
“羨慕你,嗝,無拘無束,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想做什麼就不做什麼,不像我,嗝,就因為投胎到母後肚子裡,被迫成為儲君,被迫要擔負很多並不情願的事情,就連,嗝,就連我的婚事都無法自己做主,縱然有了喜歡的人,想必,嗝,也是娶不到的。”
淩千澈前半段話還是吊兒郎當的,可越說越低落,到最後已然有些怏怏不樂了。
淩朔看著他,語氣平淡,“難道不是儲君,就能率性而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嗎?”
“那,那倒也不是。”
淩千澈胡亂地應著,他醉得有些狠了。
靠在淩朔的肩頭,眼皮越來越重。
孟雲莞幫著把他扶上馬車,無奈笑道,“太子哥哥還是這樣,碰酒就醉。”
淩朔卻問,“還是這樣?你以前見過太子喝酒?”
氣氛忽然默了一下。
回宮路上,官道平坦,四周很安靜。
靜得孟雲莞能聽見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
一上一下在她胸腔躍動著,幾乎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