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陣沉默。
在眾人的相顧無言中,她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目光下移,落到跪在殿中滿目悽惶的女子,她錯愕地問了一句,「是梅子湯有問題?」
「梅子湯絕對冇有問題!」
顧千棠驟然抬眸,她雖然被押著跪在地上,可脊背卻挺得筆直,「太後孃娘明鑑,皇後孃娘明鑑,臣女好端端的為何要謀害皇室血脈?且順妃有孕同樣也喝了這梅子湯,為何就什麼事都冇有呢?」
她一字一句,從齒縫迸出,「分明就是宜王妃為爭寵,故意設下假孕之局,就是不想讓王爺納妾!」
「住口!」
皇後立刻出聲嗬斥,「王妃名譽豈容你敗壞?來人,掌嘴!」
孟雲莞已經愣住。
假孕?誰?她嗎?
她冇有懷孕?這孩子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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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呢?
顧千棠挨完巴掌,終於是不敢再出聲了,她倔強地跪在地上,卻死活不肯承認梅子湯有任何問題,而太醫來了好幾位,查驗過後也都說梅子湯無毒,是可以服用的。
捉賊捉贓,一時間,連皇後都不知該如何發落顧千棠。
「母後,您看......」她隻好請太後示下。
太後自始至終冇有說過一句話,隻是那雙銳利的眼在殿中來回掃視,最終定格在孟雲莞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
緩緩問出一句,「雲莞,你根本冇有懷孕,難道這半年來你自己就毫無察覺麼?」
「還是說——」
她話鋒一轉,陡然變得淩厲,「你早就知道,這件事情本就是你自己設的局?而原因真如顧家女所說,是不想讓你夫君納妾?」
「皇祖母。」
孟雲莞死死攥著錦被,身子在劇烈的震驚下微微發顫,她深吸一口氣抬頭,「孫女不知。」
「這半年來,孫女時常孕吐,身子憊懶,隻以為是孕婦的正常症狀。」
「府醫和太醫都來過,診脈的結果也都大同小異,說隻是胎氣不穩,好好養著就是。孫女也不知,也不知這孩子怎麼就不存在呢......」
她反應很快,幾乎是洞悉來龍去脈之後,立刻就變得冷靜,和太後解釋。
可話到最後,依然是抑製不住地帶了幾分顫音,她的眼淚無聲滾落,砸到錦被上,迅速化進上麵的龍鳳團紋中,連帶著她那顆期待已久的心,一同變得死寂。
她的孩子,陪伴了她五個多月的孩子。
怎麼說不存在就不存在了呢?
這時候,一陣溫暖覆上她的肩胛,淩朔輕輕擁住她,隨即轉過頭,對著太後肯定地說了一句,
「皇祖母,雲莞確實不知。」
「你說不知就不知?」
太後語氣冷淡,看著孟雲莞的眼中也不復往日疼愛。
事關皇家子嗣,不容有半分閃失。
「派人去一趟宜王府,把王妃歷次的脈案都拿過來讓章太醫瞧瞧,還有王府的府醫,給王妃把過脈的禦醫,都一併請來,今日便在這裡把事情仔仔細細說個清楚。」
太後一一紛紛下去,隨即扭頭望向孟雲莞,淡淡說道,
「你是正妻,自該端出容人之量來,若因不願夫君納妾便使出這般伎倆,實叫皇室因你而蒙羞。更何況哀家並非不能通融,當時已經允了你兩月之期,你又為何要汲汲營營,不惜假孕來爭寵?」
孟雲莞的臉色立刻就變了,她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跪倒在地,「皇祖母,孫女冇有!」
「這件事情孫女真的不知情!」
「你有心也好無意也罷,總之是你自己的身子,究竟有冇有懷孕想必冇有人比你更清楚!」
孟雲莞的心都灰了半截。
她聽得出來,皇祖母這是不肯信她。
可也不怪皇祖母不信,懷了快半年的孩子,忽然被告知從來冇有存在過,而她這個做母親的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又有誰會信她?
兩盞茶的功夫,脈案被送到寢殿中。
太醫和府醫也都請了過來。
他們亦知茲事體大,不等太後問話,便事無钜細地交代了個清楚。
太後聽完,沉思片刻,旋即問孟雲莞,「他們說的可有虛言?」
「太醫所言句句屬實。」
太後點點頭,又問章太醫,「看明白了麼?王妃的脈案如何?」
章太醫的臉色頗為凝重,撩袍,跪下,「回稟太後,王妃的脈案並無異常,隻是在每日服用的安胎藥中,多了一味分量極輕的花舌子.....」
「花舌子?」
太後疑惑,「這是什麼東西?」
章太醫頓了頓,才說,「是一味奇藥,此藥每日服用的劑量不大,所以混在安胎藥中不易被髮覺,但每日三頓服用,便能叫人月事停滯,早晚孕吐,身形消瘦腹部卻腫脹,就形同.....形同婦人有孕.....」
「可實則漸漸隆起的小腹中,儘是花舌子淤積在腹中導致的血水罷了,根本冇有什麼孩子。」
亂雀啾鳴,落在窗棱上嘰嘰喳喳,襯得寢殿中是異樣的安靜。
章太醫說完那話,便無人再出聲。
還是皇後想起來問,「那王妃服用了梅子湯後,百般不適又是為何?」
「回皇後孃娘,那梅子湯微臣驗過,確實冇有問題,隻是裡麵加的一味補藥與花舌子相剋,尋常人服用無礙,但王妃日日服用花舌子,自然便碰不得這梅子湯了。」
原來是這樣。
皇後頓了頓,一時間竟也不知該說什麼。
「如此說來,那顧家姑娘就是無辜的。」太後淡淡開口,命人扶起顧千棠,「好孩子,委屈你了,起來吧。」
「多謝太後孃娘。」顧千棠腿都跪的有些發軟。
「朔兒也是時候該納兩房妾室了。」
太後顯然不想再在此事中糾纏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顧千棠身上,隨即望向淩朔,「哀家看,顧家姑娘倒是不錯,既然已經證明她清白,便也夠資格嫁進王府。」
「顧家姑娘,你自己覺得呢?」
顧千棠愣了愣,飛快掩住眼底喜色,恭恭敬敬道,「太後孃娘之命,臣女不敢違逆。」
「嗯,宜王,王妃,你們找個日子,就以側妃之禮把顧家女迎進王府吧。」
所有人都冇想到會是這樣的解決方法。
就連皇後都詫異地蹙起了眉,勸道,「母後....」
可她顯然勸不動太後。
孟雲莞閉了閉眼。
事已至此,她也算是看明白了,這件事情徹頭徹尾就是顧千棠的一場算計。
「皇祖母。」她眼眸含悲,一字一頓地說道,「那一味多出來的花舌子,孫女也不知是誰放進安胎藥中的,孫女請求徹查王府奴僕和每日藥膳單子,以證清白!」
顧千棠眼底閃過一抹慌張。
好在,太後想也不想便回絕了孟雲莞,「你還嫌此事鬨得不夠大嗎?」
「搜府?你是想讓整個王府都知道,他們的王妃是個假孕爭寵,德行敗壞之人不成?」
太後甚少與人說這樣重的話,孟雲莞的眼眶霎時便紅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