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各方的反應可謂是十分精彩。
安帝龍顏震怒,豁然從龍椅上起身時幾乎掀翻手邊的茶盞,他怒瞪著莫勒桑時胸口劇烈起伏,儼然是被氣的狠了,可眼底最深處卻極快的閃過一抹如釋重負。
安帝鬆了一口氣。
而莫勒桑則是僵在原地,自一進昭陽殿就有恃無恐的神色終於在此刻有了幾分驚慌和失措。
唯一真正為同安公主憤怒的,便隻有林貴妃了。
其實陳生說到一半她就已經反應過來,立刻便想上前去阻止,可趙德全不動聲色往前一擋,她冇辦法,隻能這麼眼睜睜看著陳生說了下去,把女兒所有不堪所有羞於啟齒的事情全部抖落了出來。
林貴妃大驚失色,眼淚止不住就滾了下來,「同安,我的女兒,同安.....」
她想去拉女兒,可同安呆呆地站在那裡,從陳生第一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的臉色就成了一種死人般的白。
林貴妃去拉她她也冇有任何反應,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渾身僵直,渾渾噩噩,好像真成了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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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起彼伏的吸氣聲響起,她看見殿中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向她,或打量或嘆息,或憐惜或心痛。而角落裡嘉儀公主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一直靜悄悄站在那裡,此刻正嘴角上揚,嘲諷地看著她。
嘉儀知道了.....
他們都知道了....
這麼多人....他們都知道了.....
她順風順水十餘年,即便此番決然回京可姿態也始終高傲,是她主動不要莫勒桑的,她不是被拋棄的那一個,更不是被作踐的那一個。可現在隨著陳生的一番話,徹底把她所有的偽裝擊垮。
她的高傲姿態再也裝不下去。
她婚姻裡所有的狼狽所有的不堪全部被示於人前,所有人都用憐憫的目光看著她,可她不想要這樣的憐憫,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
「撲通」一聲,同安公主暈了過去。
烏桓的車隊是在翌日清早離京的。
幾十個木箱裡裝的全是京中特產和財帛衣料,是莫勒桑啟程前安帝親自加賜的,莫勒桑黑著臉道謝,實則險些咬碎了後槽牙。
這些小恩小惠,換走的是他烏桓三座城池,以及被迫簽下一封永不許主動起兵的協議。
他躊躇滿誌的進京,到頭來卻滿盤皆輸。
同安公主留在了京城。
冇有和離。
是她主動提出的,雖說當時昭陽殿冇有外人,可是萬一那些話傳出去了呢?她這時候跟莫勒桑和離,那些不知內情的人肯定以為她是被甩的一個。她無法接受。
和離書已經擬定,雙方手印也已摁下,等風波過去她便拿出。
這些天同安公主暫居紫宸殿,卻和林貴妃爆發了最大一次爭寵。
「憑什麼?陳生這個不要臉的賤奴才,若非他當眾毀我名節,我怎會被害成這樣?父皇明知他居心叵測,可非但冇有砍了他的腦袋,反而把他調出宜王府升了官職?憑什麼!我這就去昭陽殿,我要去麵見父皇!」
「啪」的一聲,
同安公主被乾脆利落的一掌扇的眼冒金星。
林貴妃眼中是隱忍的傷悲,恨鐵不成鋼道,「麵見你父皇?你以為你父皇想見你麼?」
「同安,旁的事情我都能縱著你由著你,可事關家國天下,你竟遠不如一個陳生拎得清!你覺得你父皇給陳生賜官是打了你的臉,可這臉分明是你自己先不要的!」
同安公主麵頰火辣辣的痛,她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幾天父皇竟然冇有踏足紫宸殿半步。
父皇明知她傷了心,受了委屈,可竟然連一句安慰的話都冇有。
冇有態度就是最鮮明的態度。
這一刻,同安公主忽然懂了,可旋即湧起的便是一股更深刻的憤怒,「我不要臉!?」
「莫勒桑欺我辱我,陳生趁人之危要了我的身子,自始至終我纔是那個唯一的受害者,難不成非要我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把我被莫勒桑折磨得遍體鱗傷的事情說出來,這樣才叫拎得清,才叫心繫家國天下麼!」
她捂著臉,嗓音逐漸變得尖利,「一丘之貉,你們都是一丘之貉!母妃,你變了,你變得和父皇一樣了!」
她飛快跑出了紫宸殿,林貴妃到底還是有些焦急,立刻派人跟上去,別叫公主想不開。
殿中總算歸於寂靜。
林貴妃頹然地坐回榻上,眼淚止不住往下落,「這孩子,怎的就這麼倔呢?」
「我是不心疼她嗎?我是不知道她委屈嗎?她怎麼能這麼說呢?這孩子.....」
喬嬤嬤嘆了口氣,看著林貴妃抹淚,心中亦不是滋味。可她也清楚這件事情公主並冇有她自己所說的那樣受儘委屈。
揭發莫勒桑的惡行,並不是一定隻有當眾說出這個方式。她但凡為奉國江山考慮半分,但凡對陣前保家衛國的將士有半分共情,她也不會選擇忍氣吞聲,明知自己纔是占理的一方卻為了所謂的顏麵眼睜睜看著大好江山拱手讓人。
她委身給了陳生,也並非是被對方強占清白,而是她下藥妄圖勾引宜王在先,卻冇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最終報應落到了自己身上。
或許公主確實有委屈,但她絕對不無辜。
這些話,喬嬤嬤並冇有說出口,她隻是輕聲勸著林貴妃讓她想開些,兒孫自有兒孫福。
還能有什麼福呢?林貴妃眼眶通紅,「嘉儀和同安都和離了,本宮還能怎麼辦?她們又該怎麼辦?難不成真守在公主府過一輩子不成?」
說著她便又抹起了淚。
喬嬤嬤重重嘆口氣,不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