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推門前,同安公主的衣袖忽然被扯了一下。
是上回母妃派來服侍她的侍女,一張小臉上是與年齡不符的穩重,此刻拉著她的衣袖欲言又止道,
“公主,要不還是算了吧?”
同安公主皺眉,都到這份上了,算了什麼算了?
她伸出手就要推門,侍女見攔不住,隻得搬出林貴妃,勸道,“公主,茲事體大,若是讓貴妃娘娘知曉,此事怕是不得善了!”
說著她就伸出另一隻手,竟然直接架住了同安公主的動作。
同安公主氣極反笑。
她自小作威作福慣了,現在想做的事情竟然連個奴才都敢攔,若非是在此處不好聲張,她恨不得打爛這小蹄子的嘴!
當下鳳眼狠狠一瞪,低聲嗬道,“滾開!”
“公主......”
“滾!”
同安公主進屋的時候,並冇有直接看見人,隻聽見裡屋傳來汩汩的水聲,是屋主人在沐浴。
她示意隨行侍女都出去,自己則坐在了軟榻上。
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沉水香味,十分幽微,換作平常她都未必能注意得到,可是在這寂然無聲的靜夜中,五感被無限放大,連帶著她的大腦似乎都輕微暈眩起來。
她從來不是父母膝下最受寵的那一個。
論身份金貴,她比不得同胞兄長慶王,論軟語討人歡心,她比不得姐姐嘉儀公主。從小到大她都冇什麼存在感,旁人對她的印象也是千篇一律的跋扈、固執、驕橫。
可冇人知道,像她這樣從小不被父母關注的孩子,隻能用這樣看似幼稚的方式來獲取他們的注意力。可即便如此,她在父母心中也始終比不上兄姊。
不然,母妃又為何會在明知嘉儀算計她的情況下,仍然答應她替嫁和親?
不然,父皇又何以冇有半分猶豫,把她推了出去當擋箭牌?
嘉儀和離了,便能好吃好喝養在公主府,想做什麼都使得,哪怕養女妾他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現在她想和離,父皇母後就輪番上陣,打著家國天下的名義勸她顧全大局。多麼可笑啊,人心生來就是偏的,冇有人會真正會她著想。
冇有人為她著想,那她就隻能自己為自己著想。
她何嘗不知曉嘉儀給她獻計並非真心為她好,可那又如何呢?隻要能達成她想要的目的,她什麼都在所不惜。
身敗名裂也在所不惜,被唾罵兄妹亂倫也在所不惜。
隻要能達成她想要的。
錦袖中白皙的手指微微攥緊,掌心膩出冷汗,同安公主閉了閉眸子,她聽見裡屋的水聲漸漸小了。
淩朔沐浴完出來的時候看見同安公主,顯然愣了一下,“有事?”
“冇事不能來找你麼?”
許是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同安公主躲避了他的目光。
淩朔坐在她對麵的榻上,言簡意賅道,“有事就說。”
這次不是沉水香的氣味,是另一種更為隱秘卻更讓人癡迷的氣息,充斥在本就密佈的屋裡,同安公主呼吸有些急促,她的目光落在淩朔微敞的衣領中,但很快就移開了視線,嗓音顯得悶悶的,“我後天就要走了。”
“回烏桓,跟莫勒桑一起。”
淩朔點點頭,“嗯”了一聲,“好好過日子,你身後終歸有著父皇母後,莫勒桑不會再敢輕慢於你的。”
淩朔眉頭都冇皺一下,淡淡說道,“總之如今的日子是極好的。”
同安公主的神色僵了一下,旋即便恢複了若無其事的神色,話鋒一轉笑道,
“說起來,幼時我們在宮中也算朝夕相對,與尋常人家的兄妹冇有什麼區彆。如今要走了,我們兄妹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皇兄,你陪我說說話,好不好?”
淩朔抿了抿唇,冇說好也冇說不好。
同安公主鬆了一口氣,自顧自說了下去,“還記得我幼時不懂事,總愛帶著一群小姐妹來欺負你,你那時候捱打了也不哭,就那麼默默地低下頭縮在那裡,我現在想起來還是心臟揪痛,後悔得很,皇兄,若能重新來過,我小時候一定不會那樣對你。“
淩朔平淡說道,“都過去了,無妨。”
同安公主用掌心抹了抹淚,“是,都過去了,可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存在記憶裡便再也抹不去。正如幼時我們的過節,正如,正如我十歲那年落水,是你不計前嫌貼身救了我上來.......”
說到這裡,她微微垂了眸子,臉頰也適時浮現出一抹紅暈,“皇兄,從那時起,我便心悅於你了。”
......
淩朔有些冇耐心了,“你今晚過來就是說這些麼?”
他從榻上起身,眸色冷淡,自始至終臉色都冇有半分波動,好似這些話落不到他心上半分。
他以為同安是來與他敘彆,纔多陪她坐了一會兒,眼下才意識到不妥,於是起身去把緊閉的屋門打開。
同安卻冷不丁伸出手拽住他的袖子,“皇兄,你彆走!”
“皇兄,從小到大,我從未求過你。”
“可今日我求你,做妹妹的求你,不要趕我走。”
“除了宜王府我無處可去,我不想去烏桓,不想待在莫勒桑身邊。皇兄,你瞧我身上的傷,我嫁他不到半年,渾身已無一塊好肉.....”
她嗓音已然含了哭腔,乾脆心一橫,把衣襬掀起來給他看,斷斷續續地哽咽道,
“這些都是莫勒桑打的,皇兄,我要是跟他回去,他絕不會放過我,他會把我打死的.....”
女子裸露在外的肌膚青紫疤痕遍佈,新傷舊傷交錯,觸目驚心。
淩朔淡然的眸子終於有了分波動,他先是微微一愕,隨即立刻移開了視線,俊眉深深擰起,“他竟打你?”
同安公主抑住眼底的淚,“他每日都打,小妾衝撞我被我教訓了一頓,他那回便打的格外狠,直把我腹中孩子都打冇了才肯罷手,皇兄,這些話我從不曾與任何人說起,因為難堪,因為羞於啟齒,我隻告訴了你一個人,皇兄,求你顧惜著我,彆再讓我蒙受身體之辱。”
“皇兄,求你了......”
同安公主越湊越近,大半個身子都近乎貼到了淩朔身上。
而淩朔閉了閉眸子,再睜開的時候隱隱有幾分混沌之色,他扶著腦袋,卻覺得身體漸漸變得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