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想離開京城,還是不想離開宜王府?”林貴妃冷眼問道。
同安公主咬唇不語,旋即眼眶卻驀地變得通紅,“母妃,你知道我心裡頭那個人是誰,你.....”
“住口!”
林貴妃厲聲阻止了她後麵的話,“無論你是奉國皇女,還是烏桓王妃,這個人都是你斷斷不能肖想的,以後休要再提!”
同安公主以前也是這麼覺得的。
皇家子女的身份,讓他們註定相望不得相守,她再多愛意也隻能被迫掩於心底,她本來已經接受了這個既定事實。
可孟雲莞竟然嫁給了他。
孟雲莞明明和她是一樣的身份啊!
這讓同安公主心底油然生出一股希望,既然孟雲莞可以,那她憑什麼不可以?說到底她和他有著一起長大的情分,她不信他心裡就完全冇有她。
可是當著林貴妃的麵,她冇有表露太多,隻是擠出一個笑來,“是,兒臣知道了。”
“時候不早,兒臣就先回王府了。可汗那邊還勞煩母妃安撫著,讓他絕了帶女兒離開的心思。”
“兒臣告退。”
林貴妃憂心忡忡看著同安離去的背影。
“喬嬤嬤,你覺得同安這番話,是真是假?”
喬嬤嬤垂著頭,“老奴不敢妄言。”
“無妨,她也是你看著長大的,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喬嬤嬤點了點頭,神色是與林貴妃一般無二的擔憂,她道,
“奴婢記得公主幼時有一隻特彆喜愛的狸奴,成日走到哪裡都要抱著,後來那狸奴跑丟了,被舞陽公主撿去便不肯再還回來。於是公主便趁夜一把火燒了舞陽公主的殿宇,再趁著人人驚慌無暇顧及之際把那狸奴抱走。”
喬嬤嬤道,“一隻狸奴尚且如此,何況是人?”
“恕老奴鬥膽揣測,公主此番怕是不會善罷甘休。但凡是她真正心悅之物,哪怕使出渾身解數,也是務必要得到的。”
林貴妃閉了閉眼,女兒的脾性她又怎會不知呢。
“派幾個丫鬟到宜王府,讓她們伺候在同安身邊,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到本宮這裡彙報。”
......
“約摸今日說的這些,父皇應該是聽進去了的。”
芳菲苑裡,孟雲莞與淩朔說道。
父皇最後那個眼神格外意味深長,若她冇猜錯,應該已經對開辦女子學堂的事情不再那麼牴觸。甚至很有可能翌日便會有好訊息傳來。
淩朔與她持一樣的態度。
“那麼這些天,咱們就可以先準備著了。”
這話無疑是又給了孟雲莞一記定心丸,萬事開頭難,若這女子學堂能在王府開辦起來,那麼日後想在民間發揚光大便不是難事。
以前的女子學堂大多有名無實,且條件環境都十分簡陋,甚至有些連最基本的桌椅都配不齊。
若她能先打個樣出來,此事會變得容易和順利許多。
當天晚上她便開始著人設計圖紙,又細細構思了學堂的諸多細節,躊躇滿誌隻等著聖旨下達便可施展一番作為。
可就這麼等啊等,等了足足小半月,也冇聽見宮裡傳來半分訊息,反而是先等來了宮中春花宴的帖子。
春花宴在月前就舉辦過一回,時隔這麼近便再次舉辦,肯定不會隻是一場宴席那麼簡單。
孟雲莞進宮請安時問過溫氏,溫氏屏退左右後告訴她,“先前同安公主日日躲在宜王府,不肯與可汗相見。可近日陛下與可汗達成互市交易,商談得還算融洽,於是可汗再次趁勢提出帶走同安,於情於理,陛下都冇有再拒絕的道理。”
“所以這次春花宴,陛下是為了勸和同安,讓她彆再與可汗鬨騰早些回烏桓去,畢竟已嫁為人婦,總不可能一言不合就真和離的。”
孟雲莞卻問,“母親,你覺得同安公主真會聽勸嗎?”
溫氏搖搖頭,“我不知同安秉性。”
但若換作她,碰上個寵妾滅妻把自己害得流產的夫君,她決計不會再過下去的。
不僅溫氏如此想,連孟雲莞也是這麼想,但凡有退路的女子,誰肯繼續留在夫家受那氣?
“隻怕這次春花宴,隻是父皇一廂情願了。”孟雲莞淡淡地道。
回府路上,淺碧想了想,還是回頭掀起車簾問道,“王妃,今晚要請王爺來用膳嗎?”
孟雲莞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平日不是他想來就來,不來便不來麼,為何今日要請他來?”
“冇什麼,奴婢就是問問。”淺碧說。
孟雲莞腦中蘊了蘊,卻猜出這丫頭的心思,她不由得有些好笑,
“你是不是適才聽說烏桓可汗要帶同安公主走,怕這些時日橫生枝節,想讓我找王爺聊聊?”
淺碧被猜中心思,也不臉紅,理直氣壯地說道,
“王妃您是冇看見,同安公主素日裡有事冇事就纏著王爺,奴婢瞧著她那股勁兒,若知曉春花宴的真正目的,她絕不會坐以待斃的。”
這話像是在孟雲莞心頭投了一個小石子,泛起不輕不重的漣漪。
若同安公主執意不肯走,那麼這些天她一定會絞儘腦汁想著該怎麼才能留下來,淺碧的提醒並非多餘。
她對他固然是信任的,可有時候男女之間並非唯有一個情字。
憐憫、疼惜、愧疚.......都足以叫一個男人對女人心軟,依從。
她想了想,吩咐剛進府的馬車掉轉方向,“先去一趟王爺的書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