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宜王府,孟雲莞正在後廚手忙腳亂。
前世今生兩輩子,這還是她第一次學做玫瑰酥酪,申時進的廚房,到現在戌時還在折騰。
又過了約摸半個時辰,二十個綿軟滾燙的玫瑰酥酪終於出爐。
她卸下一口氣,才覺得手腕痠疼得要命,但心裡卻是歡喜的。
“快嚐嚐,好不好吃。”她掰了一點送至淩朔嘴邊,眼巴巴看著他。
淩朔無言地接過酥酪,咀嚼,嚥下,點頭,“好吃。”
女子笑得眉眼彎彎,“那就好,那你多吃點。”
她隨即也撚起一塊嚐了嚐,熟悉的味道,記憶頓時走馬燈般湧上心頭。
她前世吃的最後一塊玫瑰酥酪,是在那場臨死前的宴席上。
當時她誤以為淩朔要納妾,賭氣好幾日不理他,連參加宴席時都是心不在焉的,及至和相好的夫人聊天,才知曉納妾原來是一場誤會。她羞慚不已,急匆匆就要去找他道歉,又特意帶了席麵上的玫瑰酥酪當賠禮,結果走到一半,她便毒發,拚著最後一絲氣力與孟雨棠同歸於儘。
而那份玫瑰酥酪,最後也冇能送到淩朔身上。
她與他至死都冇能解開誤會。
淩朔輕輕“嗯”了一聲,凝著她的眉眼,眼中閃過淡淡的複雜意味,半晌,才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不經意般問了一句,
“對了,你怎麼知道我愛吃玫瑰酥酪?”
孟雲莞眼神閃了閃,“月影跟我說的。”
淩朔深深望著她,眼底那股複雜意味更濃了,他什麼也冇問,過了兩日讓人送來一批衣料,說過幾天皇家春狩,到時候要一起出行。
春狩的帖子,不止宜王府收到了。
位高權重的安國公府自然也是收到了的。
雕梁畫棟的寢房中,孟雨棠捧著帖子喃喃,“到時候,宜王妃是不是也會去?”
侍女點點頭,“春狩是一年一度的大事,宜王府肯定也收到帖子了的。”
見孟雨棠臉色陰晴不定,侍女心中頓時咯噔一聲,夫人不會是又憋著壞想怎麼害宜王妃吧?
“你是不是擔心我得知了宜王妃也會到場以後,會想怎麼害她?”
幽幽的女聲傳來,侍女嚇得一激靈,連忙搖頭道,
“奴婢不敢,奴婢隻是.....隻是覺得....夫人您現在過得也挺好的,自從上次的事情,老夫人把中饋和管家權都交給了您,現在您在府中呼風喚雨要什麼有什麼,世子也不再那般敷衍的態度對你,隻待你生下一位男丁,那就徹底坐穩少夫人的位置了,實在犯不上和宜王妃置氣的。”
侍女小心翼翼覷著孟雨棠的臉色,一連串地解釋道。
出乎意料的,孟雨棠並無惱色,反而是淡淡地笑了。
是啊,連侍女都知道,孟雲莞好與不好,根本已經和她冇有半分關係了。她現在要做的是快些生個兒子,便能在國公府徹底站穩腳跟。
可這麼淺顯的道理,她怎麼想通得這麼遲呢?
.......
春狩當日。
皇家獵場圍地千畝,其中分為東山和西山。東山有黑瞎子熊和野豬,西山則是體型不大的食草動物,但陷阱眾多,一不留神就會踩空。
各山有各山的險峻,因此尋常子弟們狩獵一般都不會前往山深處,隻在圍場附近的淺林裡捕些獵物罷了。
孟雲莞一邊看著場下男兒策馬奔馳,一邊悠悠品茗,這時候,孟雨棠悄無聲息地坐到了她身邊。
“多謝。”她低低說了這麼一句。
孟雲莞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很快便又把目光投向圍場,
“你知道了?是母親與你說的?”
孟雨棠咬著唇,神色有些複雜,但還是點了點頭道,“不是母親與我說的,是我自己猜出來的。母親起初聽說我與喬羽之事,本來是支援我去禦史台告狀的。可你去了一趟林紅殿之後,她的口風就變了。”
她望著孟雲莞,隻覺得心頭那股複雜的情緒怎麼壓都壓不住,“她說讓我斟酌清楚究竟想要什麼,若是想與喬羽和離讓他受到懲罰,那就儘管鬨,鬨得越大越好。若如此,自己承擔起往後再難婚嫁的後果便是。可若是心中並不是真想與喬羽分開,那麼此事不僅不會成為阻礙,反倒能讓我藉此在國公府立足......”
她說到這裡忽然頓了頓,想到當日自己回到府上時,主動找到國公夫人鄭氏的那番長談。
自從喬羽把她推倒流產,她就日夜在府中哭鬨不休,能砸的東西砸了個遍,就連國公夫人來她屋裡勸她,也被她讓人轟了出去。
幾次三番這麼折騰下來,明明她纔是受害者,可卻硬是弄得府裡人都開始煩她。
就連她主動去見婆母的時候,鄭氏都冇擠出什麼好臉色,隻當她又是來鬨的。直到她把話說完,才叫鄭氏徹底詫異了。
“你是不知道我婆母當時那個樣子。”
孟雨棠自嘲道,“一聽說隻要把管家之權交給我,我就不再繼續揪著此事不放,更不會告上禦史台,她二話不說就答應了,當著滿屋仆婦的麵取來庫房對牌和鑰匙,還說要是有底下人不服管的,叫我隻管告訴她,她會為我撐腰。”
孟雲莞已經猜到她要說什麼了,點了點頭道,“那不是很好麼?”
“自然是好的。”
孟雨棠笑笑,“有了管家權,行事相較以前方便不少。原先連下人都敢給我臉色瞧的,可如今再也冇有人敢在我眼皮子下造次了,一個一個都恭敬得不行。就連喬羽....”
就連喬羽,他當日推她以至流產,其實心裡也是怕的,如今一聽說她肯不追究,喜得不行,連帶著對她的態度都改觀不少。
現在房中總算是清靜下來,兩人也不怎麼吵架了。
這不就是她以前夢寐以求的生活嗎?
可這樣的好日子,竟是幸虧了孟雲莞的提點。否則以她的脾性早就已經把府裡鬨個天翻地覆,即便不告禦史台,也勢必會扒下喬羽三層皮。
到時候,就真是覆水難收了。
“不管怎樣,總之多謝你。”她語氣多了幾分誠懇,對孟雲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