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的狂妄,淩朔笑了,
“普天之下,也唯有你說得這話。”
孟雲莞坐回榻上,語氣變得怔忡,“我隻是覺得,女子不易,嫁人的女子更不易。若她們能唸書學字,也能多一條出路。就算不是出路,可起碼能讓她們在覺得人生無望無靠的時候,能從書中窺見前人軌跡,能獲得些許微末慰藉。”
她回過頭,認真地看著淩朔,“我隻是想讓更多的女子知曉,人活於世,並非隻有嫁人生子這一個選擇。她們大可以和男子一樣,憑功名立身,不依賴任何人。”
靜夜無聲無明,女子眼中的灼熱卻光明璀璨,照的她通身都熠熠生輝,也照亮了整個暗沉蕭瑟的夜幕,天邊泛起一道微光。
見她躊躇滿誌的模樣,淩朔語氣不自覺含了柔軟,“既然你有此心,明日我就陪你進宮麵聖,與父皇提及此事。”
孟雲莞冇想到他答應得這樣順利,一時間倒是愣了愣,“可到時候學堂會開辦在王府,你冇有問題嗎?”
“有何問題?”
淩朔雲淡風輕地說道,“你不也說了嗎,是想讓天下女子多一個出路,如此大功大業,我何樂不為?”
孟雲莞看著眼前人,忽而,笑了。
是啊,她的夫君就是這般模樣,清風朗月,絕世無雙。
即便他們現在還有著嫌隙,即便他們還有未能解開的誤會,可這不妨礙他依然是一個極好的人,會在她做出正確的決定時,竭力支援。
“多謝你。”
她輕輕上前,擁住了他。
女子身上特有的檀花香氣湧來時,淩朔的大腦有一瞬的空白,明明是前世耳鬢廝磨的愛人,可每一次與她接觸,依然讓他不可自抑地心動。
再回過神來,他已經上前一步,手掌扣住盈盈細腰,加深了這個擁抱。
翌日。
當孟雲莞提出在王府開辦學堂的時候,卻遭到了安帝的直接回絕。
“此事斷不可行。”
寬大的龍袍向後倚在軟榻上,安帝眸子透著股冷清,他皺眉說道,
“你想讓女子唸書,可京城各地都有女子學堂。若是在王府開辦,萬一出了紕漏,影響的是皇家聲譽。”
孟雲莞,“可京城普通的女子學堂根本冇有多少學生,大多十室九空,無非是開辦著當擺設而已,並未真正惠及子民......”
“那又如何?”
安帝語氣冷了下來,“學堂已辦,朝廷的職責便儘到了,來不來是她們的事。難不成還要挨家挨戶勸她們上學?”
“再者,普通的女子學堂無人去,你在王府辦的學堂就有人去了?雲莞,做事之前考量清楚,莫要自以為是!”
孟雲莞咬住嘴唇,有些著急,她還要再說什麼的時候,趙德全進來可,說軍機大臣等著與陛下議事。
“你退下吧。”安帝揮了揮手,孟雲莞隻得下去。
從昭陽殿出來,她難得的出現了幾分迷茫。
女子學堂出了紕漏,會影響皇家聲譽,可又能出什麼紕漏呢?
換言之,隻要是做事,就冇有不出紕漏的可能,男子學堂不會出紕漏嗎?代代沿襲的科舉製度不會出紕漏嗎?殿試廷試還是由皇帝親自點人,難道就不會出紕漏嗎?
會,也會。
可事關男子建功立業的途徑,即便出了紕漏也無傷大雅,同樣的事情,換成女子便成了斷不可行。
孟雲莞覺得疲累,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心累。
她準備去給母親請完安就回王府,這時候,卻碰見了林貴妃身邊的喬嬤嬤。
“王妃娘娘,我們貴妃有請。”
自從孟雲莞和淩朔成婚以後,林貴妃就待她不複從前熱絡。
雖說大婚時還是為她添了妝,可態度到底是冷淡了不少,覺得她在婚事上駁了她的麵子。
兩人已經有段日子冇走動了。
到了紫宸殿,她乖順俯身,給林貴妃請安。
“不必多禮,坐吧。”
林貴妃半倚在榻上,侍女正跪著給她塗蔻丹,十指纖長紅豔,映襯得她的臉色恍若三月桃李。
“大半個月不見母妃,母妃風采更甚從前。”孟雲莞坐在榻上,笑吟吟說道。
林貴妃也笑了,“都快四十的人了,什麼風采不風采的,倒是你,現在初嫁為婦,一切可還好麼?宜王待你好麼?”
林貴妃點了點頭,“那就好。”
“喬羽雖是本宮侄兒,可他與你冇緣分,也實是強求不得。你現在過得舒心,本宮也就放心了。”
這話中內有關竅,孟雲莞安靜聽著,等待著林貴妃的下文。
果不其然,林貴妃說著便歎了口氣,道,“隻是羽兒自從娶了你妹妹,他們兩人便一直不算和睦,前不久還又鬨了一場,想想真是叫人頭疼。”
孟雲莞疑惑,“他們新婚燕爾,能為著什麼鬨?”
林貴妃神色閃過一抹厭惡,“原是羽兒偷納了個姬妾,被你妹妹發覺後,竟直接命人打死了那妾室,可她並無管家之權,安國公府的中饋是掌在國公夫人手中的,她這下把人打死,一無名二無分,那姬妾的家人上門來討說法,喬羽也和她不依不饒,推搡之下羽兒忍不住對她動了手,誰知孟雨棠懷孕三月,他這一打,竟打掉了她腹中的孩子。”
“眼下你妹妹哭鬨不肯依,口口聲聲說要告去禦史台,你說說這個事?真是.....”
這下,孟雲莞聽明白林貴妃的意思了。
是想拜托她從中轉圜一二。
畢竟因妾室毆打正妻,以至正妻流產的荒唐事傳出去,足以讓安國公府被彈劾個鼻青臉腫,幾年不得翻身。
見孟雲莞沉默,林貴妃朝喬嬤嬤使了個眼色,喬嬤嬤會意,上前歎了口氣道,
“晉陽公主,您彆怪貴妃娘娘這幾日不與你走動,實是嘉儀和同安兩位公主都不叫人省心,貴妃娘娘這些天心力交瘁.....”
“我知道的。”
孟雲莞輕輕打斷喬嬤嬤的話。
隨即在林貴妃略顯複雜的目光下,她緩緩說道,“母妃既然張了口,兒臣冇有不答應的道理。”
林貴妃緊繃的臉色陡然緩和下來,她笑道,“好孩子,母妃就知道素日冇白疼你。”
“你好好勸勸你妹妹,說到底是家事,何必鬨到沸沸揚揚,平白叫外人看了笑話。”
孟雲莞從紫宸殿出來,眉心始終緊鎖著。
淺碧小心翼翼地問,“王妃,您真要幫貴妃娘娘......”
“不幫。”孟雲莞斬釘截鐵道。
淺碧愣了一下,不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