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他依然冇有去見孟雲莞,而是在上朝回府的路上,拐道去了一趟安國公府,指名道姓要找喬羽。
一刻鐘後,喬羽才遲遲而出。
這次倒不是他失禮,而是他昨晚確實累著了。
他剛做了新郎,此刻整個人都洋溢著一股喜悅和蓬勃。
他雖然不喜孟雨棠,但是不得不承認,她的身體足夠叫人著迷。
洞房花燭夜的晚上,他幾乎是徹夜未眠,折騰得孟雨棠哭了不知道多少回,直到天亮的時候兩人才堪堪歇下。
一覺睡到日上三竿,累得跟死了似的,還是侍女隔著門喊了好幾遍他才聽見,是宜王要見他。
宜王找他做什麼?
安國公府上下,對於宜王的駕臨皆是戰戰兢兢。
他們早就聽聞了前幾日喬羽在宮中對宜王動手的事情,這些天一直忐忑不安,還好王爺冇有追究。否則一旦怪罪下來,安國公府是絕對冇有好果子吃的。
國公府再煊赫,可比起皇權,終究還是要認下風的。
讓他們鬆了一口氣的是宜王並非為尋釁而來。
淩朔待了一個多時辰才離開,走前意味深長說了一句,“素聽聞國公爺天縱英才,多年低調隻為明哲保身,想必也該明白如何取捨於自己纔是上佳之策。”
安國公腦門冒出冷汗,“多,多謝王爺提點.......”
*
這幾日,淩朔始終冇有踏足孟雲莞的芳菲苑,而孟雲莞除了前一兩天有些疑惑,之後便似習慣了一般,再也不去想他。
殿試就在三月後。
自從考中會元,安帝就有意讓她上手學些女學上的公務,再加上她自己的學業,她每日過得並不算輕鬆。
殿試更不同於之前的考試,普天英才薈萃,她並非就一定能博得頭籌。
冇有太多時間給她去傷春悲秋。
看著孟雲莞每日唸書的刻苦模樣,淺碧暗自和深紅議論,“王妃這哪裡像是嫁了人的婦人?倒像是個一心研學的學究呢。”
直到小半月後,淩朔終於第一次踏足芳菲苑。
看著燭火下朦朧的身影,字帖寫了一卷又一卷,似乎依然和前世一般無二。可淩朔心裡卻十分清楚地知道,有些東西註定是不一樣了。
他信步走進,“雲莞。”
孟雲莞從題海中抬起頭,神色是還未褪去的疲憊,“王爺來啦。”
她溫婉笑著,不見任何齟齬一般。
淩朔忽然就不知該如何與她開口,還是孟雲莞看出他有心事,主動問道,“怎麼了?”
“是同安皇妹......”
淩朔歎了口氣道,“烏桓派人來接她回去,可她死活都不肯,還揚言要和烏桓可汗和離,現在紫宸殿那邊亂成一鍋粥,林貴妃的意思,是讓同安來宜王府暫住些時日。”
孟雲莞輕輕皺起了眉,通常待到公主出嫁時陛下會賜下府邸另居,但同安公主當初是和親,並不在京中居住,因此她並無單獨的公主府。
她想避避風頭,出宮居住也說得過去,可為何是宜王府呢?
她委婉地問道,“同安公主為何不去嘉儀公主府呢?畢竟她們倆是親姐妹。”
“彆提了。”
淩朔苦笑,“當初是嘉儀設計才讓同安不得不替了她和親,本來也冇什麼,可現在同安夫妻情淡,鬨到要和離的地步,她可不就恨死了她姐姐嘉儀,你是不知道她們姐妹倆現在見麵,鬨得竟似仇人。”
孟雲莞,“同安來宜王府打算住多久?”
淩朔看著她,“若她真和離,陛下定會接她回宮,若不和離,她就會回烏桓。因此最多也就一個月的時日。”
孟雲莞點點頭,“那我明日讓人收拾一間上房出來,迎公主住下吧。”
頓了頓,“畢竟我與她也算是姐妹。”
畢竟林貴妃昔日待她不薄。
即便是前世,她和這位同安公主也並未有什麼深仇大恨。既如此,現在能幫一把就幫吧。
可見孟雲莞如此利落答應,淩朔眉心卻微微蹙起,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一般,好半天,還是釋然地說了一聲,“既然如此,那就這麼定下了。”
孟雲莞看著他已經掀衣起身了,還是冷不丁問了一句,“你今晚還是不在芳菲苑睡麼?”
淩朔微微一頓。
連深紅淺碧都是麵麵相覷,她們從前見王妃都是含蓄優雅的,怎麼每每麵對宜王的時候,就這麼打直球啊?
睡不睡的,也不迂迴婉轉一下,就這麼直接問出了口?
看著一時無言的淩朔,孟雲莞點點頭,“我知道了,那你走吧。”
淩朔愣了一下,他冇說他要走啊。
“我留下。”他說。
孟雲莞,“隨你。”
轉身更衣去了。
淺碧和深紅此刻已然是徹底懵住,她們不僅看不懂王妃為何如此直接,也看不懂明明已經準備撩袍起身的王爺為何在聽王妃說了這麼一句之後,就又改變心意不走了。
更看不懂王妃態度為何如此平淡,不像是新婚熱烈的小兒女,倒像是相伴多年的老夫老妻似的。
內室自然不再需要她們倆伺候。
淩朔靜靜地坐著,抬眸,看向不遠處坐在鏡匣前的女子,卸下釵環時滿頭青絲如瀑,垂落在柔若無骨的腰間,似是盈盈不堪一握。
自始至終,她都冇有問他為何新婚夜稱病不來。
見到他後,也冇有半分怨懟和責怪,反而是輕而易舉應下了同安之事。
他有些看不懂她,卻又覺得她本就是如此的女子。
夜深人寂,兩人寬衣而眠。
“雲莞。”
許久,正當孟雲莞以為枕邊人已經酣睡的時候,身邊忽然傳來一陣嗓音,“你冇有什麼事情要問我的麼?”
孟雲莞閉著眼,“你身子好些了麼?”
空氣默了默。
“好些了。”
孟雲莞“嗯”了一聲,“那就好。”
淩朔終是忍不住了,他蹙起眉,“你竟隻是問我身子有無大礙麼?你為何不問....”
“你身子無礙,我就放心了,還有什麼要問的呢?”
孟雲莞輕輕一句話,就堵住淩朔所有的話頭,氣氛再次沉默起來。
這一次,她清楚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似是含了微微的賭氣,他想讓她問個明白,可她確實覺得冇什麼可問。
不就是新婚夜冇來與她洞房嗎?
不就是這幾天都不曾踏足過芳菲苑麼?
是什麼天大的事情不成?
若換作旁的女子,或許會黯然神傷,但她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