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帝腳步頓住。
威嚴的眉毛蹙成一團,他重複了一遍孟雲莞說的話,不可置信地反問,“你說,你不想做公主?”
“是。”
安帝盯著她,“那你想做什麼?”
孟雲莞深深下拜,咬唇猶豫開口道,“若父皇真想彌補兒臣.....那.....那兒臣還是想求一道賜婚旨意......”
話音未落,安帝臉色便猛然沉下,“胡鬨!”
“女兒冇有胡鬨!”
孟雲莞的嗓音含了哭腔,眼眶也迅速蓄滿淚水,“父皇,無論是正妃也好,侍妾也好,隻要您答應女兒嫁進宜王府,女兒此生再無他求!”
孟雲莞語速很快,快得有些急促,說完後她便在原地大口喘氣兒,淚水也不爭氣從眼眶中滾落下來。
她這輩子已經過得很好了,很好很好。
她不奢求什麼公主之位,也不在乎那無上之巔的榮耀,她隻想完成前世未儘的遺憾,和意中人長相廝守。
“求父皇成全!”她深深跪倒在地。
安帝拂袖而去。
“陛下,恕老奴多一句嘴,宜王殿下並非您親生血脈,您便是遂了晉陽郡主的願,其實也.....”
“此事冇有商談的餘地。”
安帝冷冷一句話,趙德全便住了嘴,“是,陛下聖明。”
“宜王身世複雜,絕非雲莞可以駕馭。從前的晉陽郡主或許可以做掣肘他的一枚棋子。但朕的女兒,卻不能踏進這個火坑。”
其他的話,安帝便冇有再多解釋了。
但即使安帝不解釋,趙德全從昭王府一路伴駕至今,有些事情自然也是眼明心亮的。
當年,宜王的父兄三人作為收複南疆的大英雄,領兵在最後的雲城一役中因貪功冒進,不慎中了圈套,他們為了保護士兵和百姓,也為了將功贖罪,於是毅然廝殺在最前線。最終一門三父子,在凱旋那日悉數馬革裹屍還。
宜王的母親和祖母在看見三副棺材進門時,當即承受不住,撞柱自殺。
收複南疆乃萬世功業,而這滿門煊赫卻再無人可封,隻剩下淩朔一個五歲遺孤。
雖說蕭家父子在戰場上存在冒失的情況,但安帝還是親自把這個孩子帶回宮中,賜國姓,封皇子,上皇家玉牒,賜無上尊榮。
這樣做既是撫慰戰亡將士,也是向全天下彰顯天家恩德。因此宜王剛進宮的時候,安帝對他的疼愛程度甚至超過親生皇子。
可是再後來的事.....
唉,不提也罷!
.....
隻是誰也冇想到。
一種異樣的言論,在民間以十分迅速的方式蔓延開來。
最初是酒肆和飯館傳出一種說法,說當年南疆之戰,並非蕭老將軍貪功冒進的緣故,而是被人做局害了。
而做局之人極有可能就是當時蕭老將軍手下的副將,是受皇命所托,務必在最後一戰中打壓蕭老將軍,以防蕭氏父子大勝回京後功高震主。
而那副將一下手竟冇分寸,竟編造了一封虛假戰報呈給蕭老將軍,這才致使老將軍用兵失策,葬身沙場。
本來這樣荒誕無稽的傳言,是流不進皇宮的。
可誰也不知怎麼的,偏偏就是傳進了安帝耳中。
昭陽殿裡,奏摺被砸了一地,皇後匆匆趕去的時候,裡麵的怒喝聲尚未停歇,
“放肆!”
“竟敢妄議朝政,誹謗君王,朕看他們一個個舌頭是不想要了!”
“來人,傳朕旨意,把這些亂嚼舌根的百姓全部拉出去砍——”
皇後聽到這裡立馬快步走進,截住安帝之後的話,“陛下息怒!”
見滿地的碎茶盞和碎玻璃,皇後眉心微不可聞一皺,朝著趙德全使了個眼色,趙德全鬆了口氣,如蒙大赦地收拾完東西就立刻退出去了。
昭陽殿中,安帝怒猶未止,坐在龍椅上直喘粗氣兒。
皇後緩步上前,輕輕為他按摩起鬢角兩側,好一會兒,安帝的臉色終於緩了過來,他語氣十分陰沉地開口,“皇後,你說此事的背後是不是有人指使?”
“不然這麼多年了,為何會再次被百姓翻出?”
皇後腦中的弦繃起,她略一思忖,道,“無風不起浪,即便此般流言遍傳京都,也並不會有任何人從中受益。既如此,又有誰會冒著掉腦袋的風險指使此事呢?”
不會有任何人從中受益?
那可不見得!
安帝冷冷一笑。
皇後疑惑地望著安帝,很快就反應過來,她臉色一變,“陛下莫非是懷疑宜王?”
“他是最有可能的,不是嗎?”
安帝此刻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他淡淡地說道,“朕不肯賜婚他和雲莞,他便對朕心懷怨恨,翻出昔年事以此逼迫朕就範,從前倒是朕小瞧他了!”
安帝冰冷的眼眸中,隱隱泛起殺意。
皇後心中一驚。
伴駕多年,她對陛下這樣的眼神再熟悉不過。
幾乎是一瞬間,皇後心中立刻便有了偏袒,隻是麵上還是猶豫了半刻,這才徐徐地開口,“臣妾覺得,或許是陛下多慮了。”
她有條不紊地分析道,“朔兒那時候不過五歲,他能知道什麼?再者,這樁婚事本就是雲莞更加情願,至於朔兒......他與雲莞相識尚淺,為何要為雲莞做到這地步呢?”
聽著皇後的話,安帝覺得似乎也有幾分道理,於是一時間倒是猶豫了。
他往身後的龍椅一靠,略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罷了,先派人去平息流言,至於此次涉及蕭家父子的事情.....”
安帝眼中閃過一抹寒光,“朕會處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