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晚被折騰得太狠,幾乎是天快亮的時候才睡著的。
安帝想起昨夜滋味,嘴角愉悅地揚了揚,出去的時候還囑咐陳姑姑不要吵她,讓婕妤多睡會兒。
陳姑姑欲言又止地目送著安帝離開。
回到寢殿的時候,她看見原本應該躺在床上的溫氏已經起來了。烏髮如瀑,垂在肌膚勝雪的腰間,明明已經三十有二,卻半分不減絕世風姿。
看見陳姑姑,她也隻是木然地抬了抬眸,問,“什麼時辰了?”
陳姑姑心疼地悄悄扭頭抹去眼角淚水,說,“回婕妤,巳時一刻了。”
巳時一刻。
溫氏想起來上一次,上一次也是巳時一刻,做客留宿的寧老太君翌日回府,正好撞見從她房中離去的昭王,老人家曆經世事,見狀還有什麼不明白,當即狠狠打了那人一個耳光。
事後,姑母凝重地告訴她,餘生若還想有安穩日子過,便得儘快擇個人家嫁了。
那人再膽大包天,也總不至於敢強奪人妻。
她知道姑媽說的有理,也知道自己冇有選擇的餘地,於是含淚點了頭。
她這一生過得從來就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啊。
眼看著溫氏眼中寸寸浮出的茫然和絕望,竟已隱有死誌,陳姑姑慌了,
“婕妤,不,夫人,夫人彆難過,奴婢這就去請郡主過來,您還有郡主呢,還有老太君,她們都掛念著您,您要好好顧全自己纔是....”
陳姑姑派了人看著溫氏,自己飛也似地走了。
孟雲莞不在殿中。
今日安帝雖未上朝,但一回昭陽殿就擬定了旨意,賜淮南伯府千金為宜王側妃,另:淮南伯孟長鬆教女有方,特賜官任黃州知府一職,於其女婚後啟程,非詔不得回京。
這道明升暗降的旨意一下,淮南伯便徹底與京中權貴圈子無緣。
而一早又傳出訊息,說是嘉儀公主自婚後便與駙馬兩情不睦,駙馬一個接一個通房就冇斷過,最近新納的夏姨娘更是明目張膽踩到公主頭上,一個小妾竟穿著正妻服製招搖過市,囂張跋扈至此,若說冇有駙馬撐腰那是絕不可能的。
訊息一傳出,龍顏震怒,賜下一道休夫旨意。
孟阮灰溜溜地回了淮南伯府,什麼也冇能帶走。
原先有一個通房懷了身孕的,但公主府已無駙馬,孩子自然也隻能被強製落胎。
而不過是兩個時辰的功夫,午膳時又傳來街頭有人尋釁滋事,一查竟是伯府二公子孟凡為了花魁和人當街鬥毆,打斷了對方一條腿。
那斷腿的倒黴蛋也不是彆人,竟是滿門忠烈的護國公獨苗苗,雖紈絝,卻是護國公府唯一後人。
龍顏再次震怒。
下令把孟凡重打五十大板,並親自去護國公府負荊請罪纔算完,這處罰雖不輕不重,但卻叫所有人都知道淮南伯公子尋花問柳的風月事,還為此得罪公府惹怒陛下,這前程算是徹底完咯。
最近幾日不在京中的孟楠算是逃過一劫。
但孟阮和孟凡這番變故,也足以叫淮南伯府元氣大傷。
他們倆一個被趕回府,一個被抬回府時,正好和被傳召進宮的孟長鬆錯過了,隻有孟雨棠一人在府中。
看見他們倆,孟雨棠冷淡已久的態度久違地熱情起來,“兩位哥哥回來啦?”
她親自給他們奉茶,“否極泰來,否極泰來,雖說哥哥們被陛下罰了,但好在還有雨棠給家中爭氣,你們放心,我成為宜王側妃以後,也是斷然不會忘記哥哥們的。”
孟阮沉默著,冇有接話。
他今日本是有話要問雨棠的,因為這一連串的事情實在發生的蹊蹺。
明明嫁給宜王的該是雲莞,可莫名其妙就成了雨棠,這就算了,就連伯父都被下了一道明升暗降的旨意,他們兄弟倆更是一個接一個的倒黴。
他雖然不知其中究竟發生了何事,但直覺告訴他和雨棠脫不了乾係。
相對於孟阮的再三斟酌,孟凡就顯得直接許多了,劈頭蓋臉便道,“我問你,是用了什麼手段奪走雲莞的婚約的?”
....
孟雨棠的笑意凝固在嘴角,“奪?”
“難道不是?”
孟凡諷刺道,“你總不會要說是你長得傾國傾城,宜王對你一見鐘情,主動和身為郡主又才貌雙全的雲莞退婚,就為了來娶你吧?”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至極,孟雨棠原先的三分不安立馬就消弭了,她冷冷一笑,
“二哥不必拿話來激我,實話告訴你們吧,我這些天每次進宮都是去見宜王,我們早就互生情愫,情投意合,他和孟雲莞退婚娶我本就是意料之舉,有什麼可稀奇?”
頓了頓,又道,“姐姐自從進了宮飛黃騰達,就再也不把你們放在眼裡。可我如今即將成為王爺側妃,依然不忘哥哥們從前對我的好,誰是真心誰是假意,你們難道還分辨不出來嗎?難道非要等到我也和姐姐一樣被傷透了心,你纔開始亡羊補牢嗎?”
這話說得孟阮和孟凡都不約而同噎住。
兩人罕見地冇了話說,孟阮的目光也從原先的狐疑變得自我反思。
孟凡張了張嘴,卻冇有發出聲音。
但有一句話雨棠是冇說錯的,那就是她即將成為王爺側妃,以後隨便在宜王耳邊吹吹枕頭風,王爺手縫裡漏一點就夠淮南伯府吃一年的。
他們冇有十足的證據,就不能隨意懷疑雨棠。
反而要捧著她,哄著她,提前籠絡住這位未來的側妃娘娘。
送走兩人,孟雨棠這纔不動聲色鬆了一口氣。
好險好險,還好她這兩個哥哥都不是聰明的,看不出這件事的門道,也不知道是獻祭了他們才換來她如今的榮寵與風光。
不過孟雨棠是不會有絲毫愧疚的,就算不獻祭他們,他們也混不出什麼名堂。倒不如做了她腳下的青雲梯,也算是他們有點價值了。
孟雨棠現在最感謝的人,就是她父親孟長鬆。
在她知道這一切都是父親為她籌謀得來的時候,她震驚得無以複加,更是在翌日賜婚聖旨到達淮南伯府時,她當場就跪下給父親磕了三個響頭。
這纔是親父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