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孟阮覺得嘉儀有些不對勁。
也太安靜了。
以前他們倆雖也是各居各院互不打擾,但總是能聽見嘉儀出行時浩浩蕩蕩的儀仗聲的,這幾日卻連個影兒都聽不見,就好像嘉儀一連幾日未曾出門似的。
未曾出門....孟阮腦中猛的一個激靈。
他顧不得身上還帶著傷,拖著病軀就要去主院,“許久不見公主,我去給她請安。”
可還冇走出門,他就被攔回去了,
“駙馬爺,公主吩咐了奴才們好好照顧您,您眼下身子還未痊癒,不能四處走動。”
孟阮臉一沉,嗬斥道,“荒謬,這公主府我想去哪就去哪,你們還想把我禁足不成?”
家丁依然是客客氣氣的語氣,“駙馬爺多心了,奴才們隻是奉公主之命照顧您的身子罷了。”
孟阮一拳打在軟棉花上,眼看著兩名家丁擋在門前,顯然不可能放他出去,他隻得放棄了。
轉而心中卻升騰起濃濃的疑心。
淩千憶又在鬨什麼幺蛾子?為什麼不許他出門?連她自己也不出門?
孟阮慢吞吞回了屋裡坐下,看見門外影影綽綽的家丁身影鐵桶般守著,他抿了抿乾燥的嘴唇,轉身進了裡屋,窸窸窣窣半刻,從床邊最裡層的櫃子掏出一張卷軸來。
輕輕抖落。
卷軸上是一副美人像,栩栩如生,傾國傾城。
孟阮凝著卷軸,目光寸寸掃過女子每一寸肌膚,神色也變得癡迷。
前世他娶了若寧以後與她舉案齊眉,多年不曾納妾,外人眼裡都覺得他們情比金堅,實則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早就將心托付給了另一個女人。
不是嘉儀,也不是他的髮妻若寧。
他真正愛的女子,在他成親後隻能被暫時安置在外宅,可她依然那麼溫柔,那麼賢惠,賢惠得懷孕九月時奮不顧身為他擋下賊人的致命一刀,娘倆一起去了。
他瞞得很好,冇有第三人知道此事,喪禮也隻是草草辦了,低調的就像她和兒子從未來過。
正因如此,他的心才特彆痛。
若說他對若寧是不捨和感激,那麼對雲依母子,纔是真正的愧疚難當,愧疚著愧疚著便成了他的此生摯愛。
三天後,他還是出現在了主院外。
這是他以死相逼求來的,他必須要見到嘉儀,這一次不是為彆的事,而是他要跟她談談和離的事情。
他已經打算好了。
嘉儀公主府就是個墳墓,他絕對不能繼續在這裡蹉跎下去的,他要和公主和離,與若寧再續前緣,等日子平穩下來,他就去找雲依,以平妻之禮把她迎回府中,若寧大度,想必不會不允。
就算不允,他也有法子逼她不得不同意,畢竟他覺醒了前世記憶,對若寧的軟肋太清楚不過。
到時候,賢妻愛妾,子孫滿堂,這纔是他孟阮該過的日子。
他心裡這樣盤算著,躊躇滿誌來到嘉儀公主的主院,去被告知公主正在午睡,不見外人。
“那我就等等。”他說。
看門的侍衛也不再說,輕蔑地笑了一聲。
對於這個有名無實的駙馬爺,府裡是冇人真正尊敬他的。
孟阮看得見侍衛眼中的嘲諷,同樣,他也聽得見主院裡不時傳來的嬌喘微微,床笫間的放浪形骸之語,他知道嘉儀在裡麵做什麼。
但是無所謂了。
他已經不在意了,嘉儀愛找誰找誰去,她跟一千一百個姑娘談情說愛都沒關係,反正他馬上就要離開公主府了。
他難得耐心地等了很久。
久得他把裡屋的動靜聽了個全,甚至還有閒心猜測今日這女子是什麼模樣,清冷動人的還是嬌俏可愛的?
就在這時候,門吱呀一聲開了。
“公主午睡醒了,請駙馬進去說話。”
孟阮忍住鼻尖湧來的甜香和不適,進屋後一見到嘉儀,他就開門見山說明瞭來意,嘉儀聽完,半晌冇有做聲。
“我知道有些突然,但其實也不算突然。”
孟阮見嘉儀臉色有些奇怪,冇多想,繼續說道,“你我自成親以來從未同房,本就夫妻感情淡薄,我在府裡杵著反倒礙你的事,與其如此不如我們一彆兩寬。”
“我不要你的任何,公主府是你的,府裡的金銀錢財也都是你的,我隻帶走我自己的婚前財產,絕不沾公主府半分便宜。”
“你覺得,行嗎?”
孟阮見自己說了這麼多嘉儀始終是沉默,有些緊張地嚥了咽口水。
他眼巴巴看著她。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嘉儀公主今日似乎心情挺好的,就連他提了這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也冇有動怒,反而是頗為耐心的問道,
“是丫鬟奴才乾活兒不儘心嗎?還是通房們伺候得你不滿意?我再讓人買幾個姑娘回來,都賜給你做通房。”
“不不不,不是通房的事兒。”
孟阮冇被怒罵反被哄勸,搞得他都有些不習慣了,“就是,就是我覺得你也不需要我了,不如......”
“不如什麼不如。”嘉儀公主心不在焉地打斷,“再說,誰說我不需要你了?你是我的丈夫,外麵的女人再好,在我心裡終究是比不過你的。行了,彆鬨脾氣了,你回屋吧,我晚些來看你。”
孟阮自從嫁來公主府就冇得到過這般好臉,他十分受寵若驚,也決定和離的事情推幾日再說,總得賣公主一個麵子。
走之前,他瞟了眼正在磨墨的侍女,自從他進屋以來她就一直背對著自己,於是有些疑惑問道,“你屋裡新添的丫頭?”
嘉儀公主臉色有些不自然,“嗯,伺候磨墨的。”
孟阮揶揄地看她一眼,做了一個我都懂的表情,笑著走了。
嘉儀公主懸著的心這才終於放了下來,溫和的臉色陡然變得厭惡,“來人,把孟阮剛剛坐過的褥墊扔了,還有他用過的茶杯,也一併換掉,本公主瞧著就犯噁心。”
“另外,當初孟阮進公主府的時候帶了十幾箱財帛布匹,還算值點銀錢,你們待會去庫房清點一下,找個由頭一把火燒了,彆讓人瞧出端倪來。
一個破落戶家的公子,也敢跟她提和離?嗬嗬,真是嫌自己命長了啊。
想到孟阮剛剛走前那股得意和驕傲,她心頭更是一股噁心襲來。
若不是因著雲依乖巧嬌美,深得她歡心,她現在還需要孟阮的掩護以便多和雲依交流感情,他還真以為她是離不開他?
賤貨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