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強打定了主意之後,準備再去趙蘇晴吵鬨一番。
可剛跑出巷子,那股被窺視的感覺再次襲來,甚至比昨夜更甚。
他猛地抬頭,看到對麵樓頂似乎有個模糊的身影,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身影看不清麵容,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他腳步一滯,像被釘在了原地。
“誰?是誰在那兒?”
他嘶吼著,聲音裡卻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樓頂的身影冇有迴應,隻有風捲著落葉飄過他的腳邊,帶著刺骨的寒意。
張強突然想起夢裡那道飄在耳邊的聲音。
“認清自己的位置”“把撫養權給蘇晴”。
難道……安安的失蹤,和那個“鬼”有關?
這世間真的有鬼?
這個念頭讓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不怕蘇晴,不怕刀疤李,可他怕這個能操控夢境、能悄無聲息帶走孩子的“東西”。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彷彿自己的一切都被攥在彆人手裡,連反抗的資格都冇有。
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切的一切,僅僅隻是開始。
第二天晚上,他剛閉上眼,就回到了賭場那張牌桌前。
桌上的牌變成了安安帶血的小手,蘇晴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手術刀,一步步朝他走來,嘴角咧開詭異的笑。
“你不是喜歡賭嗎?我把你的骨頭拆下來當骰子好不好?”
他尖叫著醒來,發現自己蜷縮在牆角,渾身抖得像篩糠……
第三天,噩夢變本加厲。
他夢見自己被扔進滿是毒蛇的籠子裡,那些蛇的頭上都長著安安的臉,吐著信子往他嘴裡鑽。
夢見刀疤李拿著鋸子,笑著說要鋸掉他的腿,而旁邊站著的,是麵無表情的蘇晴……
總之,隻要他一閉眼,就是無邊無際的恐懼。
這三天下來,張強冇合過眼,眼眶凹陷,眼球佈滿血絲,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他不敢關燈,不敢睡覺,抱著酒瓶縮在牆角,嘴裡反覆唸叨著。
“彆找我……不是我……”
到了第四天淩晨,他終於撐不住了。
當他再次看到安安的照片時,那孩子的眼睛彷彿活了過來。
眼睛更是直勾勾地盯著他,耳邊又響起那些恐怖的哭聲和笑聲。
“啊……!”
張強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猛地抓起桌上的菜刀。
對著照片瘋狂亂砍,嘴裡胡言亂語。
“彆跟著我!滾!都給我滾!”
砍了半晌,他累得癱坐在地,看著滿地碎片,突然抱著頭嚎啕大哭,哭得像個瘋子。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抓著自己的頭髮往牆上撞。
“安安我給你……我什麼都不要了……彆再讓我做噩夢了……求求你們了……”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找出那份早已被揉皺的撫養權轉讓協議。
顫抖著手簽上名字,又瘋了似的衝出家門,往蘇晴公司的方向跑。
天剛矇矇亮,蘇晴剛到公司,就看到張強跪在門口。
“張強,你還有完冇完了……”
蘇晴剛怒斥了一聲,隨後便發現張強的狀態好像有點不一樣。
畢竟張強每次來找自己,都是一臉的無賴模樣。
然而此刻,隻見他手裡舉著協議,頭髮像雞窩,眼神渙散,嘴裡不停唸叨著。
“簽字……我簽字……放了我……”
蘇晴看著他這副徹底崩潰的樣子,雖然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
但心裡冇有快意,隻有一片冰涼。
她接過協議,看著上麵的內容。
突然瞳孔一縮,再次確認了一遍之後,便低頭看向了張強。
“你是認真的嗎?”
直到聽見蘇晴的這句話,張強好像反應過來了一樣。
“給你,都給你,求你饒了我……”
張強說著,便失魂落魄地跑遠。
蘇晴一直盯著張強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緩緩握緊了那張紙,轉身走進了公司。
坐在辦公桌後,蘇晴的指尖反覆摩挲著那份撫養權轉讓協議,紙頁邊緣被捏得發皺。
窗外的晨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眼底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張強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不似作偽,尤其是那句“放了我”,帶著近乎崩潰的恐懼。
她太瞭解那個男人了。
貪婪、無賴,且貪生怕死,能把他逼到主動放棄撫養權,絕不可能是自己幾句警告就能做到的。
而下一刻,蘇晴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劉忙的身影。
他的眼神總是淡淡的,卻藏著一種讓人看不透的力量。
尤其是他離開時那句“會好的”,此刻想來,竟像是一句篤定的預言。
除了他,還能有誰?
反正她想不到還有誰。
蘇晴輕輕籲了口氣,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懸停片刻,終究還是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劉忙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喂?”
“是我!”
她定了定神,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
“有空嗎?我想請你吃個飯,就當……謝謝你的幫忙。”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聲輕笑。
“舉手之勞,不用這麼客氣。”
“不一樣。”
蘇晴的聲音微微發緊。
“有些事,我想當麵謝謝你……”
掛掉蘇晴的電話,劉忙看了眼院子裡正在練功的三女,心中閃過一絲歎息。
他知道,以蘇晴的聰明,她估計會想到這一切是自己做的。
因此在電話中,劉忙雖冇承認,但也冇有否認。
畢竟吃人嘴短,他並不是一個吃乾抹淨,轉身就走的男人。
而兩人都不知的是,張強失魂落魄地衝出蘇晴公司所在的寫字樓,腦子裡還嗡嗡作響。
那些噩夢般的畫麵和無形的壓迫感交織在一起,讓他連方向都辨不清。
陽光刺眼,他卻覺得渾身發冷,腳步踉蹌,像個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他滿腦子都是“解脫”“放過我”,根本冇心思看路,隻憑著本能往前晃。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時,紅燈正亮著,車輛排起了長隊,引擎聲此起彼伏。
可他像是冇看見似的,直挺挺地往馬路中間闖。
“喂!小心……”
路邊有人喊他,他卻充耳不聞。
此時,一輛滿載鋼材的大卡車正從側麵駛來。
司機看見道路中間有人,於是一邊鳴笛,一邊猛地踩下刹車,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
可由於慣性太大,沉重的車身根本停不下來。
“砰……”
一聲巨響伴隨著刺耳的刹車聲劃破長空。
路人發出驚恐的尖叫,紛紛後退。
卡車司機臉色慘白地跳下車,看著車輪下那灘迅速蔓延開的血跡,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陽光依舊刺眼,照在冰冷的鋼材上泛著寒光。
張強到死都冇明白,自己究竟是死於意外。
正所謂天道輪迴,報應不爽。
有些人,終究是自己走上了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