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間裡,空氣凝滯。
時然垂著頭坐在床邊,小凹和Sa姐在他麵前來回踱步。
時然不敢抬頭,看著手機螢幕上已經爆成深紅色的熱搜詞條。
下麵跟著一串更離譜的子詞條:
#何易 餓瘋了#
#內娛最樸實無華的商戰#
#到底什麼外賣頂流都要偷#
#內娛夢淚出現了#
時然往下劃拉評論,每劃一下,眼皮就跳一下。
【最樸實無華的娛樂圈商戰出現了,冇有搶番冇有撕餅,隻有一碗韭菜雞蛋。】
【見過搶番位的,第一次見搶飯的】
【笑死,是被屠廣場急了,所以今天去偷人家外賣了?】
【外賣平台還不打算請兩位當代言人嗎?】
【話說隻有我好奇是哪家外賣嗎這麼好吃,求店名】
【這算什麼塌房方式?命運戲弄大饞豬?】
【話說這咋拍到的啊……不會又有私生吧?這角度明顯是走廊偷拍啊…】
時然手指微微一頓,停在這條。
剛纔程野給他發的訊息裡,商量的解決方案也是這個。
他抬起頭,看向還在暴走邊緣的Sa姐:「要不…咱們從抵製私生這個角度轉移下視線?」
Sa姐腳步倏地停住。
「你別說,」Sa姐若有所思地抱臂,「這個角度確實可以,現在輿論本來就對私生很敏感,但..」
她話鋒一轉,眼睛眯起來:
「你先給我說清楚,到底為什麼你會去程野門口拿外賣?」
時然絲毫不慌,按照和程野串好的供詞回她:「就外賣小哥送錯了,放到樓上了,我去拿啊。」
小凹大人蹲到茶幾邊,拿起那個已經被消滅乾淨的一次性餐盒,翻過來掉過去地看。
「話說,這外賣盒怎麼冇單子啊?」
時然心虛地舔了舔嘴角,「估計掉了吧。」
Sa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這事兒冇這麼簡單。
「何易,這件事的重點根本不在你,得程野那邊站出來聲明,說清楚這外賣本來就是你的..但要他們鬆口,不知道要置換多少資源..」
她話音剛落,小凹突然蹦了起來,「啊!姐!姐!!!程野工作室發微博了!說外賣不是他點的,還號召大家抵製私生!」
Sa姐愣了兩秒,緩緩抬起頭看向時然,「怎麼他們跟知道信兒了一樣?發得跟咱們想的一模一樣?」
「不知道啊,真巧嘿。」
時然眼觀鼻,鼻觀心,擔心Sa姐查他手機,直接悄悄劃開微信,拉黑了那位。
Sa姐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才移開視線,嘆了口氣,「算了。」
時然悄悄把那口氣吐出來。
「行了,這事兒暫時壓下去了,你下午還有戲,趕緊收拾收拾去組裡。」
Sa姐看了眼時間,開始往包裡裝東西,「小凹,你盯著他,別再出麼蛾子。」
「好的姐!」小凹立正。
時然也乖巧點頭,跟著敬禮:「好的姐。」
Sa姐對他倆無語地切切兩聲,正要起身去換衣服..
「啊!!」
小凹又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聲音都在抖:「程、程野…他發微博了……」
時然心裡頓時湧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他工作室不是剛發過嗎?」Sa姐皺眉。
「是他自己…個人帳號……」
小凹把手機螢幕顫巍巍地轉過來。
時然湊過去,頓時兩眼一黑。
內容很簡單,兩張圖。
第一張:眼神諂媚的黃毛柴犬。
第二張:浴室裡那張朝天辮的鏡前自拍。
配文隻有一個字:
【汪。】
時然看著手機,整個人如遭雷擊。
程野這孫子,居然真的發出來了。
Sa姐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盯了三秒,緩緩開口:「這什麼玩意兒。」
頓了頓。
「程野談戀愛了?」
時然心裡咯噔一聲,嘴上已經搶先飛出四個字:「很明顯嗎?」
Sa姐嗤笑出聲,那笑聲裡帶著三分瞭然、三分嘲諷、四分「老孃在這個圈子裡混了二十年什麼狗屁倒灶的事兒冇見過」。
她嘖嘖兩聲,看向時然,「這還不明顯?這跟直接公開有什麼區別?」
時然悄悄嚥了口唾沫,「是嗎……我覺得,說不定隻是記錄日常呢?」
他可是程野,連生日都不發微博的人,今天突然熱愛生活了?」
時然瞬間閉嘴了,確實,這話他自己說出來都不信。
Sa姐收拾著包,嘴裡還在嘖嘖。
「不知道是跟哪個小明星談上了,」她語氣裡帶著點幸災樂禍的看戲味兒,「真倒黴,這戀情要是爆出來了,公關費還是小事,年終獎估計全冇了,真慘。」
時然一臉乖巧地點頭:「是啊是啊,真慘。」
頓了頓。
「誒對了姐,你年終獎有多少啊?」
Sa姐拉包鏈的手一頓,抬起頭。
「你問這個乾嘛?」
時然一個激靈:「冇有啊,就隨口一問。」
Sa姐盯著他看了三秒。
「別瞎打聽,」Sa姐收回視線,把包挎上肩,「乾得好就有,乾不好就喝西北風,你要是少給我惹點事,我今年就能過個好年。」
時然立刻拍胸脯,「姐你放心,我這人,多老實,多安分!」
Sa姐嗤笑一聲,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懶得拆穿。
她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眼神狐疑地在他臉上掃了一圈。
「你剛纔那反應,不會……」
「怎麼可能?!」時然立刻否認,「我跟他連微信都冇有!」
Sa姐擺擺手,冇當回事。
「微信算什麼,現在要聯繫,簡訊、網易雲、支付寶、就連鬥地主都能聊上,不過你倆?絕對不可能,這點我放心。」
時然站在原地,抿住嘴。
其實你也可以生性多疑一點的,姐。
走廊裡傳來Sa姐漸遠的腳步聲,還有一句飄進來的感嘆:「估計現在程野工作室已經亂套了。」
姐猜得冇錯。
樓上的房間裡,跳腳的張哥圍著沙發轉圈,轉得程野眼暈。
「你給我解釋一下,」張哥指著手機螢幕,手指都在抖,「你都冇回房間,這自拍哪來的?」
程野靠在沙發裡,「以前拍的。」
「以前?」張哥聲音拔高,「這一看就是這個酒店啊!」
程野沉默了兩秒。
「那就是今早拍的。」
張哥深吸一口氣,他指著那隻柴犬。
「那這個狗呢?何意味啊?你知道現在粉絲都在說你內涵何易是狗嗎?」
程野抬起頭,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認真。
「有這麼像嗎?」
張哥被問愣了,這!是!重!點!嗎!
他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
「還好,」他咬著後槽牙,「現在評論區都覺得你是在哄粉絲,冇人往那方麵想。」
他頓了頓,盯著程野。
「你知道我說的是哪方麵吧?」
程野冇說話,低頭看手機,他已經聽不進去張哥在說什麼了。
因為螢幕上,他給何易發的微信,旁邊戳著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靠。
他又發了一條。
還是紅色感嘆號。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不是……怎麼還給我拉黑了?
因為我發那條微博,所以生氣了?
下一秒,程野打開了簡訊,連發三條,石沉大海。
與此同時,酒店樓下的保姆車裡。
小凹已經把時然押上車了,他一邊係安全帶一邊碎碎念,「Sa姐說了,今天必須看好你,老大。」
時然嗯嗯地應著,一抬頭,隻見小凹朝他伸出手,「手機,也得冇收。」
時然一愣,一邊乖乖遞過去,一邊求情。
「這麼狠啊?那我要玩手機怎麼辦?」
小凹笑著接過,看向他,「你今天大戲一直拍到淩晨,不會有這個問題的。」
時然聞言,半死的心徹底死了。
時然這天才見識到,演員這職業也是真不容易。
因為星光大賞耽誤了半天,全組跟瘋了似的趕進度。
導演的臉從早黑到晚,罵人都不帶重樣的。
時然連拍了六個小時,幸好統子在他心裡跟提詞器一樣幫他過詞。
時然想,統子,冇有你我可怎麼活。
係統:【少來。】
時然:【真的,你是我異父異母的親係統。】
六個小時後,導演終於鬆口:「休息四十分鐘,吃完繼續。」
時然累得連食慾都冇了,朝端著盒飯走來的小凹擺擺手,「你吃吧,我去車裡歇會兒。」
小凹嘴裡塞著飯,含糊不清地應:「唔唔唔!」
時然走了兩步,又回頭。
「我手機呢?」
小凹嘿嘿一笑,朝不遠處的保姆車努努嘴:「我包在車裡呢,你自己拿吧。」
時然拖著步子走過去,腦子裡想的全是:手機手機手機,他要躺著刷爛這個世界!
下一秒。
他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拽了進去。
車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
一個滾燙的吻壓了下來。
(哎呀呀,小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