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之中, 風雲钜變。
以南陽王為首的各路大軍集結在堰門關外,隻等與祁懷濯彙合,倒時十萬大軍攻入皇城, 打進宮中也不過朝夕的功夫。
皇城內的百姓人人自危,如驚弓之鳥,甚至有百姓自發圍在宮門外,叫嚷著讓假皇帝下位, 讓真正的天子即位。
叫嚷聲隔著高聳的宮牆都能聽見。
祁懷容坐在大殿之上, 值守的親信跑進來通稟:“皇上可要微臣帶禁軍讓那些鬨事的百姓驅散?”
祁懷容擺手, 嘲弄牽唇,“趕得走人, 趕得完這些流言麼?”
肅國公的大軍被拖在邊關,連長公主也倒戈, 祁懷濯所率的叛軍接連告捷,勢頭大盛, 一路攻克大半城池, 奪下這皇城也不過時間問題。
而自月前開始,已經有多名大臣不早朝,其意不消多言, 就連百姓也認為他是冒牌的皇帝,等祁懷濯大軍攻進城後, 他這無用的皇帝, 隻怕會被架到他刀下。
親信在旁道:“微臣現在護送您走還來得及。”
祁懷容雙手緊握, 他隱姓埋名這麼多年, 不能到死還揹著假身份。
“傳我的旨意,宣大臣進殿麵聖,膽敢有不尊者, 殺。”
……
金鑾殿上,一眾大臣跪地行禮,本該威嚴的一幕,透著大廈將傾前的死氣。
祁懷容掃視過眾人,“叛軍以逼臨城下,為震軍心,朕決定親自披掛上陣!戡亂誅逆!”
眾官員聽罷麵麵相覷,堰門關乃是皇城外的最後一道關卡,如今隻有兩萬兵馬駐守在那裡,即便禦駕親征,又如何抵禦祁懷濯的十萬兵馬。
早就暗中與祁懷濯有聯絡的官員站出列道:“如今大勢已去,聖上何必負隅頑抗,外頭百姓絕望地喊聲皇上可聽到了,百姓安居樂業,纔是為君之道。”
祁懷容起身從高台上走下,緩行到那官員身邊,“你說朕是負隅頑抗,那是不是該像王大人這般,暗附國賊,苟且偷生。”
王大人一驚,旋即眼中浮上不屑,正欲反唇相譏,腹下感到一陣劇痛,他蹙眉低頭,眼睛遽然睜大,瞳孔凝縮。
祁懷容手握著一柄長劍貫腹而過。
殿上其餘官員紛紛露出驚慌。
祁懷容拔出劍,王大人的身體轟然倒地,同時大殿的門被外頭禁軍關上。
官員眼神無不變的駭然,難道皇帝瘋了,要血洗他們?
祁懷容就這麼托著劍走在大殿之中,劍尖劃過青磚地麵,發出刺耳的尖銳聲。
“朕知道你們在想什麼,為了活命,為了不家破人亡,朕今日也可以逃命苟且去,但朕哪怕死在祁懷濯手裡,那也是對高祖皇帝,對祁家先烈有了交代,但決不能做那貪生怕死之徒,將江山讓給那逆賊!”
“等朕身死,你們是擁護祁懷濯上位也好,舉家離開皇城歸隱也罷,識時務者為俊傑,可唯獨朕不能。”
祁懷容環視過殿上官員一張張各異的臉,“誰還有異議,站出來!”
一時間悄無聲息,年事已高的趙尚書走上前:“趙家三代為官,一門忠烈,絕不是貪生怕死之輩,更不會放任祁懷濯倒行逆施,趙家上下,陪聖上站到最後一刻!”
又一人走出,是吳肅,清正的身形一身傲骨,“臣附議!”
祁懷容看著二人緩慢點頭,“傳令下去,朕要即刻動身。”
朝臣散去,吳肅也隨著官員往宮外走,詹事府的同僚走到他身側,壓低聲音道:“你這是何必,皇上此舉乃是以卵擊石,我們默不作聲,將來新帝上位為保聖賢之名,不會做遷怒,可你現在這麼做了,定會被清算。”
吳肅感激的笑看像同僚,“多謝你提醒,吳肅隻求問心無愧。”
對麵的人歎了口氣,搖頭離開。
吳肅走出宮門,等在外的親信快步迎上前:“大人,有人要見您。”
*
祁懷容禦駕親征的訊息很快傳到祁懷濯耳中。
他聽著屬下的來稟,不屑揚笑,“憑他也敢頑抗,南陽王那邊如何了?”
“回殿下,南陽王率先抵至堰門關,已經與氣他幾路主帥集結成功,隻能殿下過去。”
“很好。”祁懷濯揚笑,“若祁懷容跪在我麵前哀求,我還能留他個全屍,肝膽挑釁……”
祁懷濯臉上的笑意變冷,眼神也透著陰鷙,“那便怪得不我了。”
氈簾被人撩開,祁懷濯蹙眉看過去,見來的是長公主,眸光微動,揮退了稟報的人,走上前笑問:“姑姑怎麼來了?”
“我來不得?”長公主瞥著他問。
“自然不是,姑姑哪裡都來得。”祁懷濯笑得萬般溫柔,眼神試探看著長公主,“姑姑方纔都聽到了,可覺得我太狠心。”
“你如今才問這,不嫌遲麼。”長公主輕蔑而笑,旋即又流露出無可奈何,也無力認命的表情,“如今一切都如你所願了,起碼讓他死的體麪點。”
“姑姑開了口,我自然答應。”祁懷濯道。
長公主不理會他的示好,他又道:“隻是姑姑說一切都如我願了,那姑姑,可能如我願,多給我點笑臉。”
長公主蹙起眉,但冇有像以往痛斥,祁懷濯伸手將人摟入懷中。
長公主隻感到一陣起雞皮疙瘩的噁心,強忍著纔沒有推開他。
祁懷濯卻很高興,將她摟緊了幾分,“姑姑就等著看我如何大勝,倒時候,這天下都是我們的!”
他聲音裡是壓製不住的激動。
長公主隻自嘲一笑,“你打算讓世人都知道,你和自己姑姑□□?”
祁懷濯蹙了下眉,“姑姑不必擔心,事成之後,宮裡不需要長公主,你會是我的皇後。”
長公主聽著他嚮往的口吻,滿心的惡寒,抿緊著唇不做聲。
他隻怕還不知道,他盼望的勝利之日,會是他的死期!
*
毗鄰堰門關的城郊小院裡,姳月心事重重的踱步在院中。
距離葉岌離開已經許多日,據說祁懷濯的大軍已經和南陽王彙合,馬上就要對戰了。
她緊握雙手,心中焦慮萬分。
“趙姑娘。”
聽到秦艽的聲音,姳月轉回過身,“外麵風大,你怎麼出來了?”
秦艽道:“我正是覺得風大,來叫你進屋的。”
看到姳月眉眼間蹙著的憂色,她寬慰道:“趙姑娘不必憂心,定會順利的。”
秦艽雖然嘴上這麼說,可她的擔憂一點都不比姳月少,無非是強壓著。
姳月點點頭,“先進屋吧。”
她扶著秦艽往屋內走,走了兩步,秦艽突然停下步子,姳月疑惑問:“怎麼了。”
轉過頭,卻見秦艽麵色痛苦,一隻手緊緊捂著肚子。
姳月大驚,“你,你該不會……”
宮縮一陣陣襲來,秦艽聲音不穩,努力平穩著呼吸,“我,我要生了。”
姳月臉都白了,愣了好一會兒才高聲道:“來人!快來人!”
斷水聞聲趕來,“夫人有何吩咐。”
“請,請產婆!”
斷水看了眼秦艽的狀態,“屬下立刻去。”
姳月扶著秦艽回到屋內躺下,看她痛的冷汗淋漓,手忙腳亂的問:“我,我現在要做什麼。”
秦艽急促喘著氣,手指向櫃子,“那裡有我提前開好的方子,讓人去煎了,再燒些水,要多。”
姳月一一記下,連忙出去吩咐人去準備,做完又跑回到床邊,陪著秦艽。
聽著她痛苦的呻吟聲,姳月急得團團轉,不住看向屋外,穩婆怎麼還冇來。
終於看到斷水帶了人出現在庭中。
除了產婆,來得還有葉汐。
產婆聽著秦艽的痛聲,利落的挽了袖子進去接生。
姳月看著葉汐又驚又喜,“三妹妹!”
葉汐冇想到還能再見姳月紅著眼眶,哽咽低語,“嫂嫂,我以為,我以為你出事了。”
“我冇事。”姳月搖頭,“你呢?你怎麼會來的。”
斷水解釋說:“世子擔心秦姑娘生產有意外,三姑娘同醫術,所以命屬下將人帶來。”
“原來是這樣。”姳月心都定了許多。
斷水有意無意的看了葉汐一眼,葉汐看出他眼神的意思。
三日前,死去的二哥突然出現,她即驚又怕,二哥以需要之名將她帶走,同時又讓人給徐如年送去她的手首飾。
當初二哥冇有食言,把徐如年送到了軍中,他也憑著自己本事,身為副將,她猜測二哥定是想用自己來要挾徐如年,控製他手裡的兵馬,什麼有事需要她幫忙也是假的。
冇成想真是有人要生產,而且她還見到了嫂嫂。
葉汐也顧不得二哥的目的究竟是什麼,能見到嫂嫂她已經高興壞了。
兩人緊握著,萬般情緒都在不言中。
屋內秦艽痛苦的嘶喊聲又想起,姳月神色一緊,“快進去看看。”
屋內,產婆麵色凝重,絮絮重複,“不太好,不太好啊。”
姳月著急問:“什麼意思?什麼叫不太好?”
“產婦身子太瘦弱,這是孕期冇有養好,胎兒胎位又不對,難產了……”
姳月雖冇有生產過,但她也知道女子生產無疑於鬼門關走一遭,挺不過來的都有。
姳月不敢往下想。
葉汐凝眸走上前,拉過秦艽的手把脈,“讓我看看。”
秦艽大口喘著氣,痛苦道:“用烏頭,附子……”
葉汐打斷她,“這都是性猛的藥,你用這烈藥,自己身子怎麼辦,不成,先些性溫的藥試試催生。”
“不,孩子,必須儘快生下來……”秦艽說著痛苦的呻吟,伴著對祁晁的呼喚,“世子……世子,你在哪裡。”
葉汐聽她喚世子,第一個想到的葉岌,該不會,她愣住去看姳月。
一聲聲的哭喚讓姳月心顫不忍,撲過去道:“祁晁馬上就會來的,他馬上就會得勝回來!你堅持住!
”
秦艽痛的眼前發白,“世子,你原諒我,都是我的錯,是我害得你,你原諒我。”
姳月聽她胡言亂語,急道:“你彆胡思亂想,一切都會好的!孩子也會平安的!”
“孩子……孩子,世子還冇有看到孩子,對,要等世子來。”
苦痛的呢喃讓屋內的人無不聽了心痛。
產婆替她推著肚子試圖調整胎位,葉汐也立刻開方子煎熬。
可饒是如此,從天亮到天黑,秦艽還是產不下來,幾次暈厥又痛醒。
“怎麼會這樣?”姳月急聲問葉汐。
葉汐愁蹙著眉,“她身子太弱了,又長期鬱積於心,底子根本撐不住這麼熬,實在不行,為了保住母親,隻能放棄胎兒。”
“不,不行!”秦艽淚流滿麵,搖頭,“不行,如何也要留下孩子,讓世子見到孩子……世子……”
姳月緊握起雙手,突然轉身往屋外走去。
“嫂嫂!”葉汐急忙跟上,“你要去哪裡?”
姳月快步走出中庭,找到斷水。
“夫人。”斷水拱手。
“帶我過去。”姳月道。
斷水疑惑:“夫人要去哪裡?”
“葉岌,我要見他。”
“世子說過讓夫人安心等。”
“我是要找到祁晁,隻有他知道祁晁在哪裡。”她無法再聽秦艽那麼痛苦的一聲聲喚祁晁。
隻有祁晁才能讓她堅持下去。
斷水立即拒絕:“不可,世子交代過,夫人萬不可離開小院,何況陣前危險。”
“我不亂闖,我隻是要第一時間讓祁晁知道。”
知道秦艽拚死在這裡等她。
斷水滿臉為難,“夫人,屬下實在無法答應。”
他說著一頓,聽到院外異響,斷水豎耳細聽,十數人的腳步聲,都會武。
他當即凜神:“夫人快於三姑娘去後麵。”
話音才落,院門被人轟的衝開!
------
作者有話說:正文到這裡就完結啦,這本設定的權謀線太多,果然不是很擅長,下本迴歸感情流QAQ,幸苦大家一路陪伴了~
關於男主的救命恩人,是姳月是姳月,但是正文不會寫到,放在後麵番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