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岌目光隨著祁晁如炬的視線移至自己左肩, 沉默須臾,麵不改色道:“我是誰,世子難道不知道麼。”
模棱兩可的答案。
祁晁愈發篤定自己的猜測, 抓住他的手腕,借力躍起,朝葉岌的麵具抓去,“露出你的真麵目!”
葉岌從容的眉眼劃過銳茫, 冷厲的殺意浮現, 五指抓緊山壁的縫隙, 一個旋身,狠厲踢向祁晁先前被暗箭射中的心窩處。
與此同時, 他看到山坳處有火光往這裡來,是趕來支援的斷水等人。
葉岌看向被踢中要害飛墜的祁晁, 倒是真想讓他就這麼死了乾淨。
可要扳倒祁懷濯,少不了他。
煩躁地抿動唇角, 撲身拉住飛墜的祁晁, “祁世子無論有什麼問題,還是等安全了再說。”
“主子!祁世子!”下方傳來呼喊,“快, 在這裡!”
葉岌看了眼趕來的斷水,率先鬆開手, 靈巧躍身落地。
祁晁緊隨其後, 銳利的視線始終逼視著他, 又瞥向為首的斷水, 難怪葉岌的親信會輕易聽命於他。
祁晁看他惺惺作態,冷笑:“你還不承認你是葉岌。”
葉岌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他不是已經死在你手裡。”
“是, 一刀,一箭,我親眼看著他受死!”祁晁一字一咬,“隻是真巧,與你的傷在一處。”
葉岌方纔單手抓著岩壁,巨大的墜力使得他傷口流血不止。
祁晁看著他血紅的半邊衣袖,接著道:“不知道你那傷是不是也是一刀一箭,你可敢讓我看!”
葉岌瞥了眼自己的手,一聲極輕的笑意從喉中溢位。
祁晁眼中陰翳噴火:“你果然冇有死!”
葉岌刻意改變溫雅的嗓音恢覆成從前的涼淡,漫不經心的暗諷:“你該慶幸我冇死,否則你現在連向祁懷濯報仇的機會都冇有,不,因該說,你早就死在祁懷濯手裡了。”
祁晁如何能接受這一局麵,他以為他殺了葉岌,結果一切都隻是他做得一個局而已!
不隻是他,所有人都被他玩弄在鼓掌之中!
可是為什麼?他甘願不要國公府的權勢,竟然用這麼一個微不足道的身份活著。
他眼中除了憤怒,還滿溢著不可思議的震驚。
葉岌不緊不慢的問,“怎麼?祁世子還想殺我?”
“我自然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
斷水舉著火把剛趕到,正想稟報什麼,就聽祁晁如是說,眸色不由銳起,更疑惑二人怎麼就到了生死交鋒的地步。
“可是你現在已經冇有理由了不是麼。”葉岌承認在某些方麵,祁晁比他磊落,他自然要拿捏著這一點,“渝山王非我所害,至於朝堂中的爭鬥,千百年來皆有之,不過成者為王敗者寇,是你技不如人罷了,而如今我對你有救命之恩,方纔又救了你的命不是麼。”
“再說現在,你更需要我來幫你剷除祁懷濯。”
祁晁從怒不可遏到悔恨再到掙紮拉扯,揚手指向葉岌,“你費那麼大週摺,目的到底是什麼!”
“目的麼……”葉岌重複著,眼中的神色變得柔軟,隻一瞬,又道:“這不需要祁世子來管,當務之急,你是要潛進祁懷濯軍中。”
他不說明,祁晁卻已經恍悟過來,一切的一切,假死也好,偽裝身份也好,他能得到的,隻有姳月。
“我豈能讓你如此欺騙姳月。”
“祁世子要多管閒事麼?”葉岌微眯的鳳眸吐露鋒芒,“可你還有資格管嗎?你莫忘了,如今你可是有妻兒的。”
祁晁聽得他如此卑鄙的言語,怒極暴起:“那是因為你對我。”
葉岌打斷他,“當初我的事,難道冇有你的一份功?你彆忘了那東西最初出自你的手。”
斷水尚處在震驚之中,一時忘了自己先前欲稟的事,此刻才驚想起,臉色白了幾分,上前道:“主,世……姑娘不放心你與祁世子,一同來此,方纔進山後,屬下一個不留神,走散了。”
“你說什麼?”葉岌沉了聲音。
祁晁直接跨步上前,“你說阿月不見了?”
“是朝這方向來,應該冇走遠纔是。”
葉岌銳凝的眸尋看過四周,許久未有過的慌亂襲上心頭,既怕她遇上祁懷濯的人,又怕……
葉岌沉眸用咬牙槽,“找!”
祁晁第一時間就要去尋,葉岌邁步擋住他,“我勸你死心,即便葉岌死了,讓她心動愛上的也不是你,換個身份,她心裡的依然是我。”
言語間,彰示著極致的,毫不掩飾的所有權。
祁晁僨張的怒火被他下一句話當頭打熄——
“至於你,早就不夠數了。”
是,他輸的一敗塗地,更是徹底輸掉了他的阿月,再無機會。
祁晁站在原地,大高的身影似站不住般微微佝起。
葉岌收回目光,趕去尋找。
走出不多遠,就看到從樹後怯怯探眸的少女。
“月兒!”葉岌聲音凝起。
姳月看著他愣了半刻,驚喜道:“你們在這裡啊。”
“我跟著斷水進來,天太黑,不知怎麼一抬頭就不見了人,”她解釋著,探望向後方的祁晁,“都冇事吧,太好了!”
葉岌攫著她的雙眸,企圖看出什麼,姳月也眨眸看著他。
葉岌幾步走過去,將人抱住,“嗯,冇事了,很順利。”
姳月被他抱在懷中,很用力呼了口氣,手抵在他胸膛輕推。
葉岌快速攏住她的手,“月兒。”
祁晁自後走上前,“阿月。”
葉岌轉身看著他,“祁世子,當務之急,是儘快下一步。”
祁晁雙手握緊到指骨都在哢哢作響,眼中全是掙紮拉扯。
姳月來回看著兩人,想了想選擇反握住葉岌的手,同時對祁晁道:“確實耽誤不得。”
祁晁不發看姳月被矇在鼓裏,看她牢牢握著葉岌的手,心更是痛怒不止,可他說出真相,又能換來什麼?
就像葉岌說得,他已經給不了她任何。
祁晁深呼吸,點頭,而後看向葉岌:“我有話對你說。”
葉岌抬眸,與他走到一旁。
祁晁看了眼等在開外的姳月,低聲道:“所有事情結束後,告訴阿月真相,否則我會親自告訴她。”
“也不要想著逼她。”
葉岌沉默著眸色幽邃難辨,隻示意斷水將提前準備好的東西交給他。
裡麵是易容的東西,祁晁看向葉岌這張帶著麵具的臉,譏嘲扯動嘴角,還是伸手接過。
視線眷戀的望向姳月,他已經失去了她,無論無如何也要將她期許的守住。
最後深深看了姳月一眼,獨身往暗中走去。
“你要小心!”姳月朝著祁晁的背影喊道。
葉岌走回到她身邊,“我們也走罷。”
“嗯。”
他去攔姳月的腰,卻被她輕輕避開。
葉岌眼中閃過果然如此的黯色,繼續將人帶入懷中,“就不怕又走散了?”
姳月始終垂著眸,貝齒緊咬著唇,兩隻手握緊又鬆開,什麼也冇說,亦步亦趨的跟著他往前走。
走出山坳,馬車早就等在那裡。
葉岌小心翼翼扶著她上了馬車,依舊冇有放開她,靜靜抱著人在懷裡。
姳月卻像忍到極點一般,抬手將人推開,挪坐到他碰不到的地方,一雙溢滿亂色的眸子緊盯著他。
“月兒。”葉岌低語。
從她僵硬推開他的懷抱,生硬的顧左右而言他,對他的傷視若無睹,他就猜到了什麼。
自欺欺人顯得蠢,可他確實措手不及,竟然也抱著僥倖。
“月兒怎麼了?”
姳月幾番將他從頭看到腳,眼中全是荒唐。
若不是她因為不放心,說什麼也要跟著來,又因為擔心斷水心懷救主,而白相年又是設計殺害的葉岌人,她故意單獨走開,她是不是永遠不會知道真相。
“為何不讓我抱了?”葉岌口吻裡是罕見的示弱,“月兒我受傷了。”
姳月怎麼會冇看到他的傷勢,半邊袖子都快被染紅了,她擔心極了,可是現在這些擔心簡直顯得的她是最笨的笨蛋!
“我聽到了!”姳月低吼出的聲音,像隻憤怒的小獸。
葉岌沉默幾許:“月兒聽到什麼了?”
他眼神還是那麼專注,深邃纏綿的往她靈魂裡鑽,越是如此,姳月就越覺憤怒。
本想要為了大局忍下去,可現在連一息都忍不住。
“我聽見祁晁說你是葉岌,你承認了……你的那些話都是承認了,你的聲音不是現在這樣。”姳月語無倫次,說到後麵聲音氣息全亂了,像是崩潰無助的孩子,“我擔心你,我走的很快,我聽見了……”
聽到祁晁指證他是葉岌那刻,她是懵的,是不行的,可下一刻,她就聽見那熟悉如鬼魅的聲音響起。
她無法接受,甚至不敢再往下聽,亂步逃開。
葉岌是白相年,葉岌就是白相年!
她抬起漲紅的眼眸,盯著那張帶著麵具的臉,“你到底是誰?”
恨聲裡的無措委屈,讓葉岌心頭髮疼擰緊,“月兒,你聽我解釋。”
“你又要騙我!”姳月突然衝到他身前,胡亂去扯他的衣襟,抓住被血跡印透的濕濡衣衫,姳月指尖輕曲起。
隻一瞬,她用力扯開他的衣襟,盯著那血肉模糊的傷口,她不會辯傷口,抖著聲問:“哪處是刀傷,哪處是箭傷?”
葉岌攫著她的眼睛,手拉住她的手,按到其中一處,“箭傷。”
接著又移到另一處,指尖碰到他裂開的傷口,姳月顫抖個不停,想要抽手,他卻不讓,“這是刀傷。”
看他似不知痛一般把她的手按在傷處,姳月睫羽重閃,咬緊牙關,“你承認了?”
她盯著葉岌的臉,“摘下麵具。”
葉岌這次冇有猶豫,乾脆的摘了麵具,露出易容後爬著傷痕,醜陋的半張臉。
他冇有停頓,迎著姳月的視線,接著撕下易容的不分。
姳月盯著那張逐寸露出的,化成灰都識得的熟悉臉龐,洇淚的雙眸又紅又恨,“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