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恩母怎麼了?”姳月猛地轉看向說話的護衛。
祁懷濯不是被囚禁著, 他難道逃出來了?可他就算僥倖逃脫,又怎麼有本事抓住恩母?
那護衛搖頭,“這是祁世子昏迷前說的, 其他我們也不得而知。”
姳月再度看向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祁晁,眼皮用力一跳。
能讓祁晁和恩母一同陷入陷阱該是多槽糕的局麵。
她努力平靜,說出的聲音卻在抖, “快, 快去查!”
葉岌走上前握住她發涼的手, “莫急。”
姳月反握住他的大掌,急切的聲音溢位難抑的哭腔, “快去查恩母怎麼了……快派人去救她!”
葉岌心疼看著她緒淚的雙眸,點頭安撫, “我這就派人去查明情況,不會有事的。”
姳月對著他篤定視線, 努力控製情緒, “嗯。”
“那月兒先回營帳等我。”
姳月卻搖頭,看著祁晁幾乎被血浸透的衣裳,心中的駭懼又加深, “我得等他醒來,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葉岌眉宇緊蹙起, 看了眼姳月憂忡泛紅的雙眸, 又掃了眼祁晁的傷勢, 纔沒有阻止。
祁懷濯竟然有本事在祁晁的看守下脫逃, 還將他伏擊重傷,他籌謀那麼久,等來這個時機, 以他那樣的瘋子行徑,隻怕會不計後果孤注一擲。
葉岌瞳色漸深,不在耽擱,吩咐人去請來軍醫給他處理傷口,自己則去安排調查祁晁軍中到底出了什麼事。
姳月眉頭緊鎖著,看軍醫給祁晁處理傷口,水被染紅換了一盆又一盆,隻覺自己的血液也在跟著流失變冷。
怎麼會這樣,明明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突然卻出了這讓她無法承受的變故,恩母還落在了祁懷濯手裡。
祁晁都傷重成這樣,她根本不敢去想恩母會被祁懷濯怎麼折磨。
她閉緊顫抖的眼睫,用手掩住麵龐,隻盼白相年快些查明事情。
然而冇等到白相年回來,備戰的號聲穿透天際,襲進姳月耳中,沉悶渾厚的號聲震的她心神一縮。
愣了些許功夫,快撩開氈簾,快奔出去檢視怎麼回事。
號角聲還在不停地響起,策馬的而來的探子急躍下馬,朝著主將營奔去,口中高喊“急報”。
姳月緊隨著去到主營,“可是有長公主的訊息了?”
肅國公正聽探子來報,見姳月闖進來,不悅的擰了下眉,到底冇說什麼,示意他繼續說。
探子聲音凝急,額頭全是冷汗,“異軍突襲邊關,祁懷濯則統帥了渝山王的兵馬和其餘義軍,卻不知為何自古拗口撤兵。”
“撤兵?”肅國公目光一轉,“邊關受襲,他莫非是打算停戰先平邊關。”
“不可能。”說話的是斷水。
肅國公不滿的睇去一眼,“你豈知不可能。”
斷水照著葉岌的話說:“祁懷濯此人心狠手辣,百姓蒼生在他手裡不過螻蟻,他如今劫持長公主又奪了渝山王的兵馬,自然是要用來背水一戰,也許邊關異軍就是他放進來,左右夾擊我們。”
“你說他勾結番邦,讓異軍踏進我大胤疆土?他就不怕到時候自己也淪為喪家犬!”
斷水一時不能辯駁,主賬的簾子卻再度被掀開,肅國公看向背光而立的男人,“白公子。”
一旁的斷水和姳月也都看向他,眼中有了不同的安心。
葉岌略點了下。
肅國公對於新帝派來的這個心腹並不放在眼中,“你又有何見教。”
葉岌淡聲道:“白某聽國公的意思,是不相信祁懷濯與外邦勾結。”
肅國公不答,眼中已經有了答案,葉岌輕嘲:“國公忘了,他本就已經是棄子喪家犬,而現在這條喪家犬長了獠牙,你說他是會拚命撲食,還是像條好狗一樣繼續看家守院?”
肅國公臉色陰沉難看,他篤信祁懷濯不會叛國,是因為他六皇子的身份。
至於他和新帝到底孰真孰假,他其實無法分辨,而他信任的不過是朝廷,或者該說是大勢。
葉岌眼裡一閃而過的蔑意,讓肅國公頓時生怒,卻聽葉岌淡淡開口:“我方纔收到訊息,祁懷濯是往襲撤兵,看行軍路線猜測是打算由西麵繞行渡江攻過千山嶺。”
肅國公目光一凜,帳外又有探子奔來,“稟國公,祁懷濯命邊關大批駐守的將士撤往千山嶺,隻留少數駐兵,若無支援隻怕用不了多久就會失守!”
眾人無不驚怒,肅國公更是大怒,橫眉冷豎,拍案喝道:“祁懷濯竟然棄城!那區區蠻夷也敢犯我疆土!”
葉岌眉宇緊斂,果然如此,祁懷濯想利用邊關動亂牽製住他們的兵馬。
他雖猜測到他用意,卻也不得不得落入他的計謀之中。
“急報到——!”
又有探子闖進來,急聲道:“祁懷濯的大軍對外宣揚,是新帝偽造身份,欺瞞長公主,令讓她蒙在鼓中,如今他們好不容易將人救出,祁世子卻因救人被挾持,故而才導致邊關軍心大亂,被異軍趁亂攻陷。”
姳月怒不可遏,握緊雙手道:“好一個顛倒黑白!無所不用其極!分明是他抓走恩母,與外邦勾結!”
“我們必須將恩母儘快救出!”
肅國公冇有接話,營帳中也異常的沉寂,姳月急看向他:“不能再等了。”
肅國公頷首吐字,“確實不能再等了,召集所有兵馬,立即隨我趕赴邊關禦敵!”
姳月追問:“那恩母那邊呢。”
看清肅國公眼中的決然,姳月心一冷,“你打算不救恩母?”
“我們兵力不夠,若再分派兵馬前往千山嶺追擊,異軍恐會以萬鈞之勢踏入城關,戰令大胤的疆土。”肅國公沉聲道:“我需以大局為重,我想長公主會體諒。”
姳月震住,抿動唇瓣,無數次想說去救恩母,可幾番話到嘴邊,又深深嚥了下去。
異軍一旦攻入城,燒殺搶掠,那些百姓就都完了,可恩母怎麼辦?
她滿眼的急亂,扭頭無措的朝葉岌看去。
葉岌擰眉攫著她惶亂洇紅一圈的眼眸,見她連鼻息也在發抖,心下不捨極了。
“國公以大局為重無可厚非。”葉岌轉看向肅國公,冷眸發沉,“可你莫忘了,若不追,祁懷濯就能長驅直入,攻進都城。”
肅國公眸色微動,內亂可以平,卻絕不容外邦有一絲侵占疆土的機會!
他又看向葉岌,他是新帝的人,自然唯恐祁懷濯打進都城。
“如今是我統率大軍,自要為一切負責,若貿然失了領土,如何向聖上交代,若白公子有異議,可先向皇上請旨,聖旨到,我立刻遣兵。”
肅國公此話一出,便是表明瞭態度。
先不說兩人孰真孰假,此事除了他們自己誰也不能斷言,眼下這局祁懷濯已經是大勝,新帝若下旨讓他全力攻打祁懷濯,且不說民心儘失,朝中大臣就不會答應。
姳月根本等不及聖旨到,她也知道自己不能不顧大局,那就唯有自己想辦法。
她咬唇走出營帳。
“月兒。”葉岌喚不住她,冷下臉對肅國公道:“疆土不能失,祁懷濯這逆賊也不能上位。”
肅國公眯起銳利的視線,有那麼一瞬,他竟然從此人身上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壓迫。
神色逐漸提防。
葉岌道:“當初聖上下令便是讓國公配合長公主捉拿祁懷濯,如今戰局有變,確實有輕重之分,但這想來不是肅國公違抗聖令的理由,若你無法完成聖上的旨意,亦或是能力不夠,隻能交托一樣事情,那不如將兵權交出?”
他言辭尖銳,眼看肅國公麵色越來越難看,話鋒轉向斷水:“不知副將軍可否勝任?”
“哪裡來的狂妄後生!”肅國公冷喝,竟然那他與這侍衛比較,他怒極反笑:“言則,你能擋住祁懷濯的兵馬?”
“何妨一試。”
肅國公有意逼他知難而退,卻不想他狂妄應下,不住冷笑:“好,好。”
他連說兩個好,“既然如此,本將就命你與副將一同前往追擊祁懷濯,莫說不撥給你人馬,犬子當初留下的兵一同予你,你可敢予我立下軍令狀。”
斷水先行蹙眉,國公此舉擺明是要世子敗,那些兵馬隻有不到三千,如何能擋住祁懷濯的幾萬大軍。
葉岌卻頷首,肅國公一愣,放聲笑道:“不知死活,好,拿紙筆。”
營帳外,烽火一道道燃起,一直蔓延到戰壕處,與入暮前的晚霞聯通,宛如一條奔騰的火龍,將天際映的一片通紅。
姳月站在瞭台之上,鼓起的凜風在空中盤旋,呼嘯聲如天地的悲憫,下方是集結的將士,倉促披戴甲冑,拉拽戰馬,一切都昭示著戰事的迫在眉睫。
她握緊拳頭,腦中不斷想著可以救長公主的法子。
肩頭被人在身後輕輕攏住,她回頭,對上葉岌不捨得雙眸,哽嚥了一下道:“你可以借我些人嗎?”
看到他擰眉,她解釋說:“我想了想,我們冇有兵馬,想救恩母就不能硬來,隻能先暗中跟上去,同時讓人潛入祁懷濯軍中。”
姳月低低說著,葉岌將人攬緊,“你與我說借。”
對上她無措抬起的眼眸,葉岌歎了聲,低首抵住她的額,有點咬牙切齒,“我所有的都屬於月兒,長公主我也會想辦法救,你與我說什麼借?”
聽得他聲音裡的斥責,姳月冇有委屈,眼睛卻紅的更厲害,從喉嚨裡輕輕嗚了聲,抬臂抱住他的腰:“我怕我太不顧全大局,不想把你也拖下水。”
葉岌氣她竟是這麼想,又被她依賴的舉動弄的心軟,“若今日為難的是我,你可退?”
姳月想也不想就在他懷中搖頭。
葉岌被她抵著的心窩處,徹底溢滿軟意,“那就對了。”
溫柔的低語聲細撫著姳月心內的惶恐,遠處是烽火聯營的動盪,她也不知道後麵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隻想這一刻能靜靜與他相擁著。
“白公子,趙姑娘。”
軍醫急切的聲音打斷了這間混戰亂局中的一絲溫情。
姳月從葉岌懷中退出,看清來人,急聲問:“可是祁晁醒了?”
軍醫神色惶恐,支支吾吾:“祁世子傷勢嚴重,怕,怕是不太好。”
姳月眼中的期待霎時被焦急取代,快步跑下木階,葉岌站在後麵看著她急奔的身影,沉著眸光提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