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廳之中, 長公主神色肅穆,在她對麵是震驚不語的楚容勉。
長公主竟然想要除了葉岌!若萬一被識破,憑葉岌報複的手段, 即便是長公主他也不會手軟。
而他與葉岌有交換在前,新帝又是葉岌扶持上位的,即便長公主與葉岌有仇怨,想要剷除他, 他卻根本冇比較去冒這個險。
楚容勉快速思量過, 低頭拱手道:“微臣身為衛尉軍統領, 所奉行的皆是皇命,點下此令, 微臣恐怕不能接,還望殿下恕罪。”
“本宮知你心中有顧慮。”
長公主早就知道不肯能一兩句話就說服楚容勉, 她冇有動怒,身為皇家子嗣, 先帝嫡親的妹妹, 她深諳仁義道德外衣下,法、術、勢的帝王之術。
“本宮此舉也是兵行險招,但為了朝堂肅清, 為了天下安定,本宮不得不做。”長公主雖是女子, 聲音氣勢卻不輸分毫, 眼中則掛著濃厚的憂思, “若非葉岌攪亂朝堂, 朝廷與渝山王世子本可以免去一站,如今天下動亂,百姓流離失所, 葉岌萬死難辭其咎,他如今就敢攬權把控朝堂,日後豈不是整個江山都要到他手中?”
“楚副尉,本宮雖然知道你和葉岌過去的交情不淺,可從你對沈姑孃的照顧,本宮就看出你是重情義之人,更加不是葉岌那般的狼子野心,你為官的初衷,想必也是為了家國百姓。”
長公主言辭深切,視線始終注意著楚容勉的表情,眼裡的掙紮在她提到沈依菀的時候,放大到了最大。
她計算著時辰,等著給楚容勉的搖擺加上最後的一記重壓。
為了不讓葉岌發現,她提議找來一種極為隱秘的秘藥,需要先讓人服下一味藥,再以迷香催發,少一環都無用。
藥她下在了酒水裡,與葉岌一同服下,迷香則是他房中的蠟燭。
殿外有人行色匆匆跑來,長公主流長的美眸輕眯,“何事匆匆忙忙?”
來人一臉的慌張,“稟殿下,葉大人突然動身離開。”
“什麼?”長公主眼神一厲。
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沈依菀失敗了。
她都在葉岌身上下了藥,什麼都給安排好了,沈依菀竟然都留不住人。
來稟的人聲音結巴,“還有,還有。”
“還有什麼?”
“沈姑娘死在了葉大人房中,似,似是葉大人動的手。”
楚容勉眼中閃過一絲遲疑,旋即幾個跨步上前拽住那人的領子,咬牙切齒的問:“你說哪個沈姑娘?”
“回楚副尉,是,是沈依菀。”
楚容勉如遭雷劈,怎麼會,依菀怎麼會死!他一把推開人往外飛奔出去。
長公主雙眸驚睜,背後更是出了一身冷汗,看著楚容勉離開,一時都忘了反應。
她怎麼也冇想到沈依菀死了,她設想中葉岌中了藥必然神誌模糊,就算冇有到最後一步,隻要能讓楚容勉看到兩人糾纏,她的目的也達到了。
可葉岌竟然痛下了殺手!
她很快恢複冷靜,定了定神,起身跟著楚容勉的方向去。
就算人死了,計劃也要繼續。
楚容勉衝進屋內,就看見倒在地上,已經斷了氣許久的沈依菀。
煞白的臉上泛著層死氣的青灰,脖子以怪異的姿勢歪倒在一邊,眼睛似不甘的睜大著。
駭人的模樣讓長公主倒抽了一口涼氣,楚容勉像是無知無覺般走過去,緩緩蹲下身,顫抖的手覆蓋住沈依菀的眼睛,緩緩撫下。
胸膛裡的喘息越來越急促,壓抑的悲慟隨時要衝出胸膛。
沈依菀為人功利,靠偽裝柔弱來博取旁人的憐惜,必要時候下狠手也不猶豫,這麼一個人死了,在長公主看來不過是自食其果,楚容勉卻對她般用情至深。
若她能早點醒悟,未必是這下場。
長公主儘管感慨,卻也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什麼,她定了定神,“沈姑娘怎麼會在這裡?可是與葉岌發生了爭執?他就算不顧念這麼多年相識一場的情意,也不該下這狠手!”
“楚大人難道還要猶豫?你不僅是為朝廷除禍患,更是為了沈姑娘報仇。”
楚容勉鼻息粗重的似一頭悲憤到極致的野獸。
長公主蹙起眉心,歎了口氣,“你好好想想吧。”
楚容勉抱起沈依菀已經涼透的身體,啞聲問:“為什麼?到底為什麼?”
為什麼就是不肯罷休,為什麼一定要走到這地步。
他撫著她的臉,絕望的憤恨擠漲在眼中,眼瞳紅得就好像有血滲出。
崩潰低吼:“為什麼!”
他知道她在利用他,也根本看不上他,哪怕她做再多的錯事,他也始終忘不了初見時,她如仙子一般朝他柔婉一笑。
哪怕她是將葉岌不吃的糕點給他,他也覺得甜極了。
“我隻想讓你活著。”楚容勉低頭抵住她的額,怎麼也不能接受一般恨聲說:“可你為了葉岌連性命都不要。”
迴應他的卻隻有冰冷死寂,楚容勉苦痛的閉緊眼睛,緩慢木然的點頭,“我讓他下來陪你。”
*
姳月知道葉岌今夜進城,她已經控製著自己不要去想,思緒卻像亂麻一樣攪亂著她。
時而擔心被他看穿計劃,時而又空空的,連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麼。
怎麼也管不住自己的思緒,姳月閉緊眼睛憤惱的搖了搖頭,片刻又緩緩睜眸,她知道怎麼能不亂想。
姳月一點點抬睫,視線透過窗子望向白相年所住的院落。
那天她落荒而逃後,就反省著自己,忍著不再去找他,此刻她卻急需著要見他。
……
等姳月走進院子,才發現幾間屋子都暗著,白相年不在麼?
姳月蹙眉張望了一番,確定人不在,失落的垂了垂,猜他大抵是和恩母一起去宴上了。
轉身準備離開,一股灼燥的氣息卻從背後侵襲而來,姳月驚慌轉身,來人幾乎是貼著她,她差點撞上去。
“姳月。”頭頂落下的聲音異常沙啞。
看清是白相年,姳月鬆出口氣,“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你聲音怎麼了?”
葉岌迷渙的視線盯著她,已經快分不清是自己的幻覺還是真的,又重複了一遍,“姳月。”
姳月終於發現他的古怪,麵具遮擋了他大半的麵容,但露出的地方泛著一樣的薄紅,一雙眼睛眸光迷離,身上那股清列的氣息也像被什麼蒸騰著灼烈非常。
“你,你這是怎麼了?”姳月緊張看著他,腦中根本冇有往中藥那方麵想,“你可是發燒了。”
她抬手去碰他的額頭,驚道:“好燙!”
她想著趕緊扶他進去休息,不等把手放下,他先一步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手重重按在自己額頭之上。
姳月發現自己確實想不起葉岌了,此時此刻,她呼吸發僵,腦子裡所有的思緒都在一瞬斷裂。
一聲極細微的喟歎纏著夜風淌過姳月耳畔,像是一條火路從她的耳朵開始蔓延。
而他不僅額頭燙,掌心也燙的像是烙鐵一樣,她的手被壓在其中簡直要燒起來了。
兩相的衝擊讓她心神皆亂,眼睫顫個不停,“你怎麼了?”
“……這樣舒服。”葉岌歎說著,握著她的手,用自己的額頭輕輕抵蹭。
他的回答和動作讓姳月無措又心亂,他怎麼會突然這般直白,不對不對,她再亂想什麼。
姳月用力咬唇,他是發燒了,所以他是覺她用她的手貼額頭舒服。
姳月滿心的侷促少了點,可同時又覺得空落落,鬆開咬緊的唇道:“我先扶你進去。”
她攙扶住他的臂膀,不可避免碰他滾燙的身軀,他喉間的呼吸聲越發沉悶,甚至姳月能聽到他喉骨吞嚥滑動的聲音。
姳月垂低雙眼裡全是顫亂的波紋,他是生病了,自己怎麼總是想些亂七八糟的事,她小幅度的搖搖頭,專心把人扶進屋內,已經是滿身的汗。
堅持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又轉身去倒茶,口中輕喘著道:“你先喝口水,你怎麼會病的這麼嚴重。”
葉岌冇有作聲,背脊向後靠在椅背上,肩膀卻微微前傾著,像一頭趨勢代發的野獸,原本用內力壓製的藥性在看到姳月的一霎,激漲到無可收拾的地步。
一雙嵌著欲./望的眼睛貪婪攫著燈下忙碌的身影,逐寸勾勒出她的腰曲,臋弧。
口中已經不僅是發乾,像是有利爪在抓撓,抓出無儘的空乏和那股與欲同生的粗蠻暴戾。
他手緊握著椅子的扶手,經絡猙獰暴起,腦中已經全是握著她的腰,撞的畫麵。
姳月端著茶轉身走過來,將茶遞給他,想了想還是親自喂到他唇邊。
葉岌啟唇貼近,唇沾住了她的指,姳月屈指一縮,葉岌已經銜著她的指吞喝茶水。
姳月摒著呼吸把不穩的目光彆向一處。
等他喝完茶,拿了手絹給他擦了擦,憂心忡忡的上下看著他,想他是不是哪裡受傷了,不然怎麼會燒這樣。
“你可是和恩母去見葉岌了?”她聲音一頓,“可是出事了?”
葉岌突然的不甘,他知道無論如何她都是他的,白相年也是他。
可她真的就這麼答應讓葉岌死,真的一點都不肯再愛。
他握住姳月給他擦唇的手,“你是擔心我,還是擔心葉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