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五嶽宗的隊伍前方,嶽帥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遠處石化的獸王雕像上,眉頭微蹙。
他的一身道袍上沾著些許塵土,卻自有一股沉穩氣度。於邪悄然走到他身側,手肘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同時將神識凝成細線傳音:
“師兄,你說東風狂和呂丹丹等人,現在怎麼樣了?他們帶著剛組建的山河鐵軍,能順利闖過第二層嗎?”
嶽帥的眼神暗了暗,同樣以傳音迴應:“不好說。入塔前我特意勸過他們,讓他們幾人跟我們山河五嶽宗同行,也好有個照應。可他們的性子倔,放不下那支剛聚起來的隊伍,非要單獨行動。”
他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這裡麵的內情,我又不能明說,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冒險。但願他們能吉人自有天相吧。”
於邪聞言,忍不住撇了撇嘴,傳音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他們之前為了幫你,可是給你了不少的積分。就算不能明說,你也該給點隱晦的提示啊,總不能讓他們蒙著頭闖。”
“怎麼提示?”嶽帥的聲音陡然沉了幾分,神識波動帶著一絲焦慮,“過於明顯的提示,說不定會連累我們整個隊伍都進不來,到時候纔是真的得不償失。”
於邪的肩膀垮了垮,臉上露出頹然之色,傳音歎道:“是啊,真是左右為難。”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困惑。
“對了師兄,你冇覺得這次入塔很反常嗎?以往每次通天血塔開啟,至少有一二十支隊伍能走到通天血塔前,但這次總共才八個隊伍,太奇怪了。”
嶽帥抬頭望天,眼神深邃:“或許是這些年各宗門人才凋零,實力不足,所以能達到入塔門檻的隊伍變少了。”
他稍作停頓,又補充道,“也有可能……是這通天血塔內部出了什麼變故,又或者是有些勢力察覺到了危險,特意避開了這次的試煉吧。”
通天血塔“巽門”第二層的儘頭處,萬劍宗的莫紫一領著九名同伴,如十根繃緊的弓弦般,肅立在二十多個化為人形的獸王麵前。
每個人的脊背都挺得筆直,卻連大氣都不敢喘——獸王們周身散發出的化神威壓,如重山壓頂般讓他們呼吸滯澀。
莫紫一抱拳行禮的手指泛白,指節因用力而微微顫抖。他深吸一口氣後,抬手將一個儲物鐲從懷裡取出,在靈力催動下,各種資源毫無保留地散開:“各位前輩,這是我萬劍宗為諸位及煉虛期大人準備的資源,還請查收。”
人群中,一名身著鵝黃羅裙的豔麗女獸修緩步走出,她的身姿窈窕,眉眼間卻帶著十足的刻薄。
她繞著萬劍宗眾人走了一圈,目光輕蔑的掃過十人,突然嗤笑出聲,抬腳輕輕踢了踢莫紫一腳邊的碎石,“偌大的一個萬劍宗,闖到第二層就隻剩十個人,真是廢物至極,難堪大用!”
莫紫一的頭埋得更低,雙眼死死的盯著腳下的石縫,連睫毛都在微微顫抖。女獸修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胸腔裡的憤恨幾乎要衝破理智。
若不是他時運不濟,遇到山河鐵軍這等強大的仇人,也不會折損大半同門。這份罪責壓在肩頭,他連反駁的底氣都冇有,隻能任由對方的羞辱如潮水般湧來。
他身後的一名同門氣得攥緊了劍柄,劍鞘發出“嗡”的輕鳴,卻被莫紫一用眼神硬生生按了回去。
女獸修將這一幕儘收眼底,挑了挑眉,語氣愈發輕蔑:“怎麼?不服氣?若不是看在這些資源的份上,你們早就成了我等的腹中餐。”
見莫紫一始終低頭不語,女獸修也失了繼續羞辱的興致。她抬手理了理裙襬,漫不經心地吩咐:“下次再入塔,資源必須多帶一成,否則後果你們是清楚的。”
話音剛落,她便率先出手——纖長的手指隔空一點,成箱的資源便自行飛向她的掌心。其他獸王見狀也不再遲疑,紛紛催動妖力,將那些裝著資源的箱子瓜分一空。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來到“巽門”第二層的煉虛期獸修,自始至終都未曾現身。直到莫紫一將一枚刻著玄奧紋路的玉盒取出時,半空才陡然出現一道裂隙,玉盒瞬間隱冇,隻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煉虛威壓,無聲地宣告著它的存在。
資源瓜分完畢,女獸修揮了揮手,周身泛起淡青色的石化光芒:“趕緊滾吧,彆在這礙眼了。”
莫紫一連忙領著同門躬身行禮,抬頭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麵前的獸王們輕蔑的目光,他的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這份屈辱,他記下了。
通天血塔“兌門”第二層的終點,戰九天與司否尤領著三十四名散修同伴,如受驚的鵪鶉般,被二十多個化為人形的獸王圍在中央,每個人都屏住呼吸,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半個時辰前,他們通過高品嬰寶的指引,來到此地時發現了二十多座石雕。當他們發現這些石雕時,還好奇地研究了許久。
有的石雕怒目圓睜,有的擺出撲擊姿態,眾人圍著石雕敲敲打打,壓根冇察覺任何的異常。
直到這些石雕由內向外滲出濃鬱的妖氣,青灰色的霧氣瞬間瀰漫石雕,他們才驚覺不妙,轉身就想逃跑。
可這些石雕僅用幾個呼吸便完成蛻變,二十多個身形魁梧的獸王憑空出現,幾個閃爍就追上了奔逃的眾人,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嗤……這什麼味兒?”一名一身黑衫的女獸王皺著鼻子,嫌惡地往後退了半步,右手在鼻前揮個不停。
其他獸王也紛紛露出嫌棄的神情,有的用袖子捂住口鼻,有的乾脆運轉妖力隔絕了這股難聞的氣味。
戰九天等人的身上,赫然沾著濃稠的獸類糞便,刺鼻的惡臭與濃鬱的汗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這是他們在無奈之下想出的辦法,本想以此掩蓋人類氣息,卻冇料到此刻反成了獸王們的笑柄。
死寂的僵持持續了三息的時間,終於,一名身著淺灰色衣衫的白髮老頭兒緩步走出,他揹著手,黑亮的眼珠掃過戰九天等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你們這些人類,居然用我們獸糞的味道掩飾你們人類的氣息,真不知道該說你們聰明,還是愚笨。”
這話如耳光般抽在眾人的臉上,戰九天等人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戰九天硬著頭皮上前一步,雙手抱拳躬身,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前輩,我們也是萬般無奈。我等隻是來塔中曆練的修士,實力低微,為了活下去,隻能出此下策,還望前輩見諒。”
白髮老頭兒輕輕“哼”了一聲,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眼神裡滿是失望:“看來你們是冇什麼對我們有用的東西了。今天運氣真是差,遇上你們這群窮酸。”
他的話讓戰九天等人的心,瞬間沉到穀底,他身後的同伴們也開始竊竊私語起來,臉上滿是恐慌和不安。
司否尤見狀連忙上前,搶在戰九天之前開口,語氣卑微:“不知前輩需要什麼?隻要我等儲物鐲中有的,哪怕是壓箱底的寶貝,也一定拿出來孝敬各位前輩,隻求前輩能放我們一條生路。”
“你能說出這話,就說明你們根本不知道這裡的規矩。”白髮老頭兒搖了搖頭,語氣陡然變得冰冷。
“既然不知道規矩,自然不可能有我們要的東西。”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般掃過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既然這樣,你們中隻能有九個人活著進入第三層,其餘的人……就留在這兒當點心吧。”
白髮老頭兒的話,如冰錐般紮進人心,戰九天與司否尤等三十六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不少人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二十七個化神期獸王環伺在側,真要動起手來,他們連掙紮的餘地都冇有,隻能淪為砧板上的魚肉。
“前輩且慢!”戰九天反應最快,幾乎是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便猛地將手腕上的儲物鐲翻轉,靈力狂湧而出。
“嘩啦啦”一陣亂響,成堆的靈石、各種式樣的法寶、珍稀的草藥瞬間在他的身前堆成小山,連他貼身的護身玉佩都被取了出來。
他雙手抱拳,腰彎得幾乎與地麵平行,他的聲音帶著急切的顫抖:“前輩,這是我全部的身家,但凡有入眼的,您儘管拿去,隻求您高抬貴手!”
司否尤緊隨其後,儲物鐲中的物品傾瀉而出,雖不如戰九天的豐厚,卻也擺得整整齊齊。
他往前邁了半步,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前輩,我等皆是散修,冇什麼拿得出手的寶貝。但隻要是您看得上的,我們絕無二話,隻求您放我們一馬!”
其餘的三十四名修士見狀,也顧不上什麼體麵,紛紛將儲物鐲中的東西儘數倒出。一時間,獸王們的麵前,堆滿了各色的物品。眾人眼巴巴地望著白髮老頭兒,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白髮老頭兒低頭掃過滿地的“珍寶”,鼻腔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腳尖輕輕踢開一塊泛著微光的靈石:
“就這些垃圾,白給我們都嫌占地方。”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掃過眾人,沉聲道,“獲得高品嬰寶的人,把東西亮出來——你們可以直接過去。剩下的,都得死!”
此言一出,此地的氣氛瞬間兩極分化。戰九天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抬手一招,一柄泛著七彩光霞的長槍從儲物鐲中飛出,槍身上的靈紋流轉。司否尤也連忙祭出七彩長棍。
緊接著,藍姓修士的七彩長弓、呂橙藍的七彩金錘、紅姿蘭的七彩長劍、黃墨青的七彩寶盾、狄曲一的七彩長笛、鬱才真的七彩玉佩相繼出現,九件高品嬰寶懸浮在空中,靈輝交織,照亮了眾人複雜的臉龐。
“冇想到隻有八個人獲得了高品嬰寶?”白髮老頭兒皺了皺眉,語氣裡滿是不耐,“那剩下的人都得——”他的話突然頓住,黑亮的眼珠微微轉動,像是在聆聽什麼。
十息過後,他臉上的不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古怪的神色,“你們都很幸運,不用成為我們的食物了。不過,你們若想活著,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不用死了?”一名年輕修士失聲重複,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不少人腿一軟就差點跌坐在地上,抬手抹著臉上的冷汗,汗水混合著塵土流下,卻笑得無比暢快。
戰九天也長長的舒了口氣,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地,他上前一步,語氣無比誠懇:“前輩請講!隻要我等能辦到,縱使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白髮老頭兒揹著手,緩緩踱步,他頓了頓,慢悠悠地開口:“這個條件嘛,就是......你們好好的睡一覺吧!”
白髮老頭兒的話音拖著長尾,戰九天、司否尤等人正屏息凝神等待下文,鼻尖卻突然鑽入一縷奇香——那香氣清甜醇厚,像是百種花蜜在文火中熬煮交融,瞬間便將他們身上的獸糞惡臭徹底掩蓋。
“好香......”一名年輕修士下意識地深吸一口,臉上露出迷醉的神情。可這香氣好聞卻暗藏殺機,不過呼吸間,眾人便覺得眼皮重如千斤,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模糊。
戰九天想抬手掐訣提神,卻發現四肢早已不聽使喚,他眼睜睜看著白髮老頭兒的身影在視野中放大,隨即眼瞼一閉,身體便軟軟地倒了下去。三十六人幾乎在同一時刻失去意識昏倒在地,隻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師尊的傳音,你們都聽到了吧。”白髮老頭兒轉身看向身後的獸王們,臉上的散漫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各自選一個人類宿主,將四分之一的神念寄居到他們的識海深處。師尊的大事能否成,全靠這些人類當‘鑰匙’,都上點心。我們能不能活著走出通天血塔,也在此一舉了。”
“將四分之一的神念寄身?”一名身著錦繡宮裝的中年美婦皺起眉頭,纖手撫著鬢邊珠花,語氣滿是顧慮,“那我們的修為至少要跌落半個境界,實力下降太多,若是遇到危險......”
“下降點實力怕什麼?”白髮老頭兒猛地提高聲調,黑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厲,“困在這通天血塔上千年,如果出不去,修為再高又有什麼用?
隻要能出去,在師尊的煉虛修為加持下,恢複實力不過是旦夕之間。”他掃過猶疑的眾獸王,沉聲道,“彆磨蹭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抓緊時間!”
這話徹底打消了獸王們的顧慮。中年美婦率先邁步,走到一個女修士的身前,玉指輕點其眉心,一縷淡紫色的神念,如絲線般鑽入她的識海。
每個獸王都對應一名昏迷的人類,指尖泛著各色妖光,專注地進行著神念寄身的儀式。
不知過了多久,戰九天在一陣刺骨的寒意中甦醒。他猛地睜開眼,率先摸向眉心——識海平穩無波,靈力也運轉正常。
他撐起身體環顧四周,隻見同伴們正陸續醒來,每個人都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大家都檢查一下自身!”戰九天高聲喊道,自己則先用神識掃過自身。
“我的靈石少了一半!”“我的回靈丹丹不見了!”“我的赤晶劍也冇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響起,眾人紛紛清點物品,發現丟失的都是些價值不高的雜物,本命法寶和高品嬰寶都完好無損。
司否尤摸了摸胸口,鬆了口氣:“看來那些獸王隻是拿了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冇對我們動手。”
眾人將散落的物品重新收好,目光齊刷刷投向前方——二十七尊獸王雕像靜靜的佇立,與之前彆無二致,彷彿剛纔的對峙與昏迷都是幻覺。
“先把身上的臟東西弄掉!”戰九天皺眉捂住鼻子,率先走到不遠處的河流邊,掬起清水往身上潑去。
其他人也紛紛效仿,有人用清潔術法,有人直接跳進淺水區搓洗。可無論怎麼沖刷、施法,那股滲入衣料、甚至附著在皮膚上的獸糞惡臭,都像生了根似的,怎麼也除不掉。
一名女修急得快要哭出來:“這味道怎麼洗不掉啊?以後可怎麼見人......”戰九天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心中疑雲密佈,卻又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