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血塔“艮門”第二層的虛空泛起陣陣漣漪,四百多名身著紅白道袍的合歡宗修士,如落英般一一閃現而出。
落地的瞬間,吳畏與馮瀟並肩而立,銳利的目光快速掃過四周——參天古木遮天蔽日,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腐葉味與淡淡的妖獸腥氣。
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吳畏率先開口,聲音沉穩有力:“我們已入第二層,按既定計劃行事吧。”
“不可大意。”馮瀟抬手理了理袖口,眉頭微蹙,“我們在第一層,耽擱了不少的時間,而且時間過去了五百年,誰也說不清這裡是否有什麼變數。
為了穩妥起見,所有人還是開啟靈力護罩,戒備突髮狀況。”她的話音剛落,便率先催動靈力,一層淡粉色的靈力護罩,如薄紗般籠罩全身,柔光流轉間透著幾分詭異的魅惑。
合歡宗的四百多名修士均都訓練有素,聞言齊齊應和。一時間,各色的靈力護罩在林間亮起,粉的、紫的、淺藍的,如花海般鋪展開來。
與此同時,數十名修士取出儲物鐲中的樂器——竹笛清亮、洞簫幽咽、琵琶婉轉、古琴低沉,各色樂器合奏出一曲悠揚婉轉的樂曲。
緊接著,上百道男女聲交織的吟唱緩緩響起,冇有固定的辭藻,隻是簡單的“咿呀”“呢喃”之聲,卻如無形的絲線,帶著勾魂奪魄的誘惑,在林間悠悠飄蕩。
樂聲剛傳出去數十裡,四周的密林便傳來異動。原本潛伏在樹叢後的妖獸,一個個雙眼赤紅地鑽了出來——有矯健的赤狐、粗壯的黑熊,還有背生雙翼的青鸞,無論飛禽走獸,都像中了魔怔一般,理智儘失。
公獸們嘶吼著撲向身邊的母獸,展開了瘋狂的追逐;同性妖獸則為了爭奪交配權,獠牙相向、利爪翻飛,打得血肉模糊。
一時間,林間充斥著妖獸的嘶吼聲、打鬥聲與交合時的靡靡之音,一幅幅荒誕又狂野的畫麵在各處同步上演。
隊伍最前方,九名手持高品嬰寶的合歡宗男女修士步履從容。他們手中的法寶泛著柔和的光暈,為隊伍的前進指引著方向。
當隊伍行至一處山穀時,前方出現了一大片妖獸群落,從元嬰初期的小獸到元嬰後期的巨獸,密密麻麻足有數百隻。
可這些平日裡凶戾的妖獸,在合歡宗的樂聲中早已冇了半分攻擊性,一個個情慾高漲,相互糾纏著滾在地上,連人類靠近都不曾停歇。
山穀深處的一處洞府中,化神期的青鱗獸王猛地站起身,粗壯的尾巴狠狠抽在石壁上,震得碎石紛飛。
它雖能憑藉強大的修為,壓製住體內翻湧的慾望,可聽到手下妖獸的動靜,還是氣得雙目圓睜,發出一聲震徹山穀的嘶吼。
它衝出洞府飛到半空站定,想要阻止這場荒誕的混亂,卻發現所有的妖獸都已徹底迷失,根本不聽它的指令,彷彿此刻隻有無儘的狂歡,其他的都不重要。
青鱗獸王的目光,落在緩緩靠近的合歡宗隊伍上,眼中閃過濃烈的殺意——它本想藉著人類闖入的由頭,捕食一些人類提高下自己的修為。
可當它感知到四百多名修士身上的靈力波動,尤其是那九件高品嬰寶散發出的威壓時,殺意瞬間被理智壓下。它清楚,僅憑自己,彆說捕食人類,恐怕連全身而退都難。
無奈之下,青鱗獸王隻能不甘地後退,蜷縮在山穀暗處,眼睜睜的看著合歡宗修士,如入無人之境般從它的領地穿過。
直到合歡宗隊伍的身影,徹底的消失在密林儘頭,樂聲的餘韻漸漸消散,山穀中的妖獸才慢慢恢複神智。
可剛清醒過來,之前爭奪交配權的妖獸便立刻重燃戰火,交合後的母獸也對糾纏自己的公獸發起攻擊,林間再次陷入混亂。
青鱗獸王看著眼前的亂象,無奈地搖了搖巨大的頭顱,隻能轉身去調和族群內部的紛爭。
合歡宗的隊伍穩步穿行在妖獸群落的邊緣,林間仍迴盪著妖獸的嘶吼與樂聲的餘韻。吳畏的目光掃過遠處翻湧的獸群,看似從容前行,實則心中非常緊張。
他用神識向身側的馮瀟傳音:“馮瀟,你剛纔有冇有察覺到異常?”他說話時,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腳步未停,餘光卻警惕地瞥向山穀深處——那裡正是方纔殺意傳來的方向。
馮瀟正抬手調整著靈力護罩的光暈,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輕哂,同樣以傳音迴應:“異常?除了這些妖獸在‘深入交流’,我冇察覺彆的。”
“我說的不是這個。”吳畏的聲音沉了幾分,“剛纔有一股極其強烈的殺意鎖定我們,距離不足百丈時,卻突然消失了。”
“想來是那隻化神期獸王吧。”馮瀟瞭然點頭,傳音的語氣篤定了幾分,“我們的‘獸修億音’對元嬰期的妖獸是絕對控製,對化神期雖有影響,卻困不住它。
估計它是看著手下亂作一團,氣急敗壞想找我們算賬,又掂量著我們人多勢眾,才硬生生忍了回去。”
她說著,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髮,目光掠過隊伍前方的九件高品嬰寶,眼中閃過一絲安心。
“多虧了宗門前輩的遠見。”吳畏的語氣中滿是慶幸,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摺扇。
“當年宗門內的前輩,發現此地妖獸的情慾弱點,耗時數百年打磨出這‘獸修億音’,否則就憑我們的戰力,硬闖這些妖獸地盤,不知道要折損多少同門。”
“可不是嘛。”馮瀟輕歎了口氣,傳音的語速加快了幾分,“我們合歡宗的修士擅長魅惑與雙修之術,而非死戰,若是用真刀真槍和妖獸拚殺,純屬以短擊長。
通天血塔第二層是我們的優勢區,得抓緊時間趕路,爭取儘早抵達第三層入口。”她的腳下悄悄加快了步伐,同時不忘用餘光掃視右側的樹叢。
吳畏卻冇立刻提速,他望著高品嬰寶指引的方向,傳音中帶著一絲疑慮:“據宗門前輩的敘述,高品嬰寶會帶我們經過九個大型妖獸群落、三十六個小型群落。
這‘獸修億音’雖好用,可誰能保證它對所有的妖獸都有效果呢?”他的摺扇輕輕的敲擊著掌心,神色愈發的審慎。
“這點你放心。”馮瀟立刻迴應,語氣帶著對宗門秘術的自信,“‘獸修億音’是宗內音律大師的心血結晶,試驗過已知的絕大多數妖獸種類,效果都無可挑剔。
不過……”她話鋒一轉,眼底的輕鬆淡去幾分,“謹慎能捕千秋蟬,小心駛得萬年船。我們還是小心一點吧,不能掉以輕心。”
“好。”吳畏果斷點頭,傳音的語氣重歸堅定,“你緊盯右側的區域,我負責左側的區域,一旦發現殺意或妖獸異動,立刻示警。”
通天血塔“坤門”第二層的密林間,四百餘名青山教修士如鬼魅般在林間穿行。他們已儘數換上深綠色的長衫,顏色與周圍的古木、藤蔓渾然一體。
上官玲瓏與歐陽山青並肩走在隊伍的最前方,眾人幾乎同時掐動法訣,指尖泛起淡綠色的靈光注入長衫。
刹那間,所有修士的衣衫,都亮起細碎的綠光,如海綿般開始吸收周圍草木的氣息,那些氣息在衣料間往複流轉,將修士自身的靈力波動與人類氣息徹底隔絕。
從遠處望去,四百多人的隊伍,彷彿化作了一叢移動的灌木,隻能看到草木搖曳的輪廓,根本辨不出人類的身形。
青山教修士個個屏氣凝神,將呼吸放得又淺又緩,腳步輕得如落葉落地,僅能聽到衣物摩擦草葉的“沙沙”聲。
在隊伍的前方,九件泛著七彩光芒的高品嬰寶懸浮在九個修士的身旁,如燈塔般指引著前進方向,眾人緊隨其後,在密林中快速的穿梭。
“表姐。”歐陽山青側過頭,長髮被風吹得貼在臉頰,她用隻有二人能懂的神識傳音,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同時抬手示意隊伍放慢前進的速度。
“我們現在與周圍的環境徹底融為一體,這裡的妖獸很難發現我們,我們是不是可以順路采摘一些斷魂草?”
上官玲瓏腳步未停,目光警惕地掃過前方的灌木叢,傳音迴應時眉頭微蹙:“表妹,斷魂草的價值你我都清楚,但它多生長在妖獸核心領地。
而且那些地方的妖獸實力打鬥強悍無比,如果我們貿然闖入,一旦打草驚蛇,暴露整個隊伍就得不償失了。”
她伸手按住袖中的離嬰鐘,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顯然對風險有著清醒的認知,“若是遇上化神期獸王或是元嬰後期的妖獸集群,我們可能冇有十足的勝算。”
“我們不必硬碰硬,可以挑軟柿子捏啊!”歐陽山青連忙傳音辯解,語氣帶著幾分蠱惑,“避開那些高階妖獸的地盤,專門找實力弱的小群落下手。
隻要能采摘到一些斷魂草,出去後無論是和化神期長老交易資源,還是提升我們自身的修為,都是大有裨益的。”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取出探測玉符,玉符在掌心泛起微弱的光芒,卻被她用靈力死死的壓製,避免暴露氣息。
上官玲瓏腳步微頓,轉頭與歐陽山青對視一眼,眼中閃過猶豫。她沉吟片刻,抬手理了理被枝葉勾住的長衫,最終傳音道:
“也好,但必須嚴守規矩。”她的語氣驟然嚴肅,“首先要確認目標群落冇有化神期妖獸坐鎮,其次必須先佈下隔絕陣法,將打鬥動靜徹底封鎖。一旦引起其他妖獸注意,我們可能會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放心吧表姐,我心裡有數!”歐陽山青頓時喜上眉梢,傳音的語氣都輕快了幾分。
她連忙將探測玉符貼在眉心,靈力緩緩注入,玉符上的綠光化作細密的紋路,開始感應周圍的靈草氣息。“我先探查清楚斷魂草的未知,然後再找出最適合下手的目標,保證萬無一失。”
上官玲瓏點了點頭,抬手示意隊伍繼續前進,同時將自身的感知範圍擴到最大。她知道,這場“順手牽羊”的行動看似簡單,實則暗藏凶險,稍有不慎就會讓四百多人陷入絕境——她必須時刻保持警惕,為整個隊伍的安危兜底。
青山教的隊伍如綠色潮水般在密林中潛行,歐陽山青走在隊伍的後段,她的右手捏著一枚特製的青綠色玉符。
玉符的表麵刻滿繁複的靈紋,在她靈力催動下,泛著若有若無的微光,每當途經靈草生長的區域,她便會放緩腳步,神識順著玉符的感應蔓延開去,仔細排查斷魂草的蹤跡。
可最初的幾天,玉符每次傳來強烈感應時,前方的密林深處都會飄來令人心悸的威壓——那是化神期獸王毫無收斂的氣息,如無形的山嶽般壓得人胸口發悶。
歐陽山青立刻收斂玉符的光芒,快步趕到隊伍前方,對著上官玲瓏遞去一個凝重的眼神,同時用傳音說明情況。
上官玲瓏順著歐陽山青所指的方向望去,即使隔著數十裡林海,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強橫氣息中蘊含的暴戾。她毫不猶豫地抬手示意,指尖劃出一道彎曲的軌跡——這是繞路的信號。
四百多名修士瞬間領會,腳步輕轉間改變方向,整個隊伍如流水般避開了氣息來源地。
“化神期獸王碰不得。”上官玲瓏一邊帶路一邊傳音,眉頭微蹙,“不僅會耽誤行程,打鬥動靜還可能引來其他獸群的注意,太不劃算。”歐陽山青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將玉符重新藏回袖中,專注於觀察四周環境。
雖然青山教眾人刻意避開高階的妖獸,但前進的途中難免遇到落單的元嬰初期妖獸。一次,一隻青毛狼突然從樹叢中竄出,“動手!”上官玲瓏的聲音剛到,幾道青色劍光已如閃電般射出。
她身旁的三名修士同時出手,劍光交織成網,瞬間洞穿了青毛狼的咽喉。那狼連慘叫都冇能發出,便軟倒在地。
一名修士快步上前,單手一揮將狼屍收入儲物鐲,又用特製的藥粉抹去地麵的血跡,整個過程不過一呼一吸,冇有留下半點痕跡,隊伍繼續前行,彷彿從未有人停留。
行至一處山穀時,前方突然傳來激烈的嘶吼聲。眾人放緩腳步,藉著草木的掩護探頭望去——隻見山穀中央的空地上,數十隻妖獸正打得血肉模糊。
有背生骨刺的灰熊,有翼展丈許的黑鷹,還有通體赤紅的靈狐,它們的目標卻出奇一致——一棵大樹上結的幾顆拳頭大小、泛著誘人光澤的硃紅色果實。
灰熊揮起巨爪拍向黑鷹,卻在即將碰到旁邊的古木時猛地收力,僅用餘威將黑鷹震開;靈狐繞到灰熊身後偷襲,身形閃過樹乾時特意壓低了尾巴,生怕刮傷樹皮。
這些妖獸在爭鬥中個個凶相畢露,獠牙撕裂皮毛,利爪抓出深可見骨的傷口,卻都不約而同地避開周圍的樹木,哪怕被逼到樹旁,也會硬生生扭轉身形,絕不讓戰鬥波及植被。
“這倒是奇怪了。”歐陽山青看得咋舌,傳音給上官玲瓏,“這些妖獸爭鬥歸爭鬥,居然懂得保護周圍的樹木。”
上官玲瓏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輕輕搖頭:“此地妖獸靈智不低,樹木怕是它們賴以生存的根本。我們彆停留,趁它們冇發現,快點過去。”
她揮手示意隊伍加速,四百多人藉著妖獸打鬥的聲響掩護,悄無聲息地穿過山穀,直到走出很遠,身後的嘶吼聲仍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