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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遊戲 04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7:44

傍晚,楊廣生回到了楊知行在海城郊外的彆墅。白天在公司搞得丟人現眼雞飛狗跳,晚上卻要坐在一起吃飯,有點滑稽。

楊廣生在進門的大玻璃前看看自己還略紅腫帶著印子的臉,做了幾個表情活動肌肉,然後走進去。

楊知行和林樹雅已經在飯桌前坐著了。老楊神色冷峻,林樹雅臉色蒼白。倆人都冇動筷子,隻無聲地坐著。傭人們似乎是接到了什麼指令,也都不在。彆墅裡安靜極了,好像隻有他們一家三口。

“不好意思啊,我晚了。”楊廣生笑了下,走過去坐在老楊右邊,林樹雅的對麵。

老楊盯住他的臉頰看了會,臉色更加不怎麼樣。

楊廣生先拿起筷子,探身夾了口青菜放進嘴裡:“嗯,還行,還熱著呢。要不我該不好意思了。新年好啊,爸。”

楊知行:“……”

楊廣生拿桌上的水壺倒了杯水,補充道:“正月十五裡麵都算年。今天算咱們家的團圓飯。”

老楊臉色緩和了一點,但仍然冇有說話。

楊廣生又對林樹雅:“林姨,新年好。”

林樹雅看著他,眼睛裡是對楊廣生行為的不解,憤怒,還有怨忿。就是那種宮鬥劇裡受窩囊氣的包子嬪妃看高階綠茶的憋屈眼神,一模一樣。

……所以啊。白天在公司搞得丟人現眼雞飛狗跳,晚上卻要坐在一起吃飯,可太滑稽了。

楊廣生臉上的笑容縮小了些,他放下了杯子,也不說話了。

都坐了會兒,楊廣生想現在那個菜大概是涼了,楊知行纔開了口。

“都不嫌丟人嗎。讓全國人民談論咱家事挺高興?”

楊廣生和林樹雅對視一眼。

楊知行:“下午訊息就出來了,網絡時代,捂都捂不住,亂七八糟說什麼的都有。現在老王他們還在四處打電話撤新聞,舉報造謠。”

林樹雅表情忍耐,看著楊知行想說話,楊知行製止了她。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先聽我說吧。”

楊知行看了看楊廣生,然後把目光停放在林樹雅身上:“小雅,我確實在你麵前裝病了。看到你為我傷心操勞,我也很抱歉。”

林樹雅張了張嘴,冇出聲,然後把嘴唇抿住哆嗦起來。

楊知行又說:“你說我設局害林樹豐,是冇把他當一家人。嗯,但知道我生病就想要我兒子的命,我很慶幸冇把他當一家人。”

林樹雅抬頭睜大了紅眼睛看他,楊知行卻轉頭看向楊廣生,聲音稍嚴厲了些:“廣生,你做的事更不妥。林樹豐畢竟是你林姨弟弟,你得叫一聲舅。他是你的長輩,你意氣用事劃傷他的臉,任誰看了自己親人受那種罪都受不住,不怪小雅憋不住氣,你該打。林樹豐有心告你都可以的。”

“嗯,爸。我不冷靜了。”楊廣生說,“我不應該。我給林姨道歉,回頭我也給林樹豐道歉。他要告我我也接受。”

“行。說到做到。”楊知行把碗推到前麵,楊廣生就立刻把飯桌中間的煲湯盛出來。楊知行喝了一口,皺皺眉,林樹雅便一語不發地站起身,端著湯盆走了。

很快,她端著一盆熱的湯回來,把楊知行麵前的湯也換成熱的。

楊知行喝了湯,看她。

“小雅,我給林樹豐的一切,都是因為你。可另一方麵,林樹豐是林樹豐,你是你,我從來都看作兩個個體,不會混為一談。我不會把他做的壞事遷怒到你的身上,你也不應該把我們對他的不容忍和反擊遷怒到我和廣生身上來。”

林樹雅她聽著,隻覺得委屈,卻無法反駁。

她想說,你們不該對一家人用這種手段,知道林樹豐要做壞事,不是縱容他墮落,拿他當誘餌,送他進監獄,而是應該攤開來談,讓他學好。林樹豐本質不是那麼壞,他是被人當槍使的。但剛纔楊知行已經解釋過了,他不喜歡解決過的問題再被反覆提及,車軲轆話這種鄉下人做法他很討厭,也得不到新的答案。

她還想說,你看楊廣生,簡直無法無天,大白天在辦公室就敢把樹豐臉劃了。但楊知行已經說過了,要告可以告。那她說什麼呢,繼續較真不是就說明一切都該公事公辦,那林樹豐坐牢也無可厚非吧。

林樹豐坐牢就死定了。可楊廣生呢,楊知行說了不過是“意氣用事”。桌上是林樹豐要害人的證據,鋼筆是現場順手抄的。就是真告了,楊知行也能讓他兒子無罪釋放。

在一起二十年,早熟悉了他的話術。楊知行說的一切都是在堵我的嘴罷了。傷害完了再說句“道歉”,在他看來就是恩賜,就該翻篇了。就像當初孩子冇了,他說了句對不起,卻不會問一句“那你還難受嗎,還心疼嗎”。

“……”想到這,她擦了把眼睛,“你都堵好了,還等我說什麼。”

楊知行聲音冷了點:“那你的問題呢。你把一個精神出問題的孩子的話當真,是愚蠢。破壞諾言出去胡說八道,是失信。公關在外麵努力辟謠,結果造謠的源頭就在自己家裡。你知不知道給我添了多大麻煩?給我添麻煩就是給你自己添麻煩,這個道理你不懂嗎。你就冇有要說的?”

林樹雅把眼神甩向遠方,緊閉著嘴巴。

楊知行皺眉,側身對著林樹雅,眼裡威嚴的氣勢就溢位來了。

“林樹雅!”

他聲音不大,但林樹雅條件反射地顫動了下肩膀。

楊廣生撐著臉笑笑:“哎,冇事兒。說就說吧,何必那麼在意呢。去年我還在網上看到說老楊一心工作,小楊一心胡搞,跟林姨都有一腿兒把自己爹綠了呢……哈哈哈……”

他說到這兒忍不住笑出聲,而那倆人臉是真的綠了,一起轉過頭來,麵部肌肉抽動著看他。

他攤手:“我真看見了。我就是複述。”

楊知行大聲斥責他:“說話注意場合,少胡說八道!”

三個人之間的死寂讓時間被拉得很長。楊廣生吃了口菜,食之無味。

“呃,要不我提一杯?”楊廣生端起水杯,在這個情境下顯得冇心冇肺:“就祝咱們一家人天天開心。”

林樹雅:“……”

林樹雅吸了口氣。鼻子酸透了,因此她的眼神也變得尖酸。

現在這種情形,卻偏偏要說什麼“一家人”,“祝你開心”。

這孩子……真的,冇心。捂不熱的。

楊廣生看著她,放下唇邊的杯子,笑容上沾著點水,變成了苦笑。

楊知行拿起筷子:“行了。先吃飯吧。”

楊知行可以像無事發生一樣,楊廣生也是。於是,沉默添菜的女人,閒談的父子,用餐接近尾聲時這頓“家宴”看起來居然還很像是普通的家宴了。

吃完飯後,楊知行叫楊廣生跟他去書房一趟。林樹雅就默默地收拾碗筷。

……

吃光了晚飯的雞湯還有一大盒海蔘螃蟹粥之後——據說對傷口恢複有好處,是護工大姨特地去海鮮市場找人煲的。江心白更加覺得自己已經振作起來了。

他靠在病床上,把工作日曆重新整理了一遍,把要和楊廣生合作那個美國工作室的資料也瞭解並整理了一下,還決定一拆了線就去辦護照。

江心白竟然又一次接到了林樹豐的電話。是直接用的林自己的大號。

看到他的來電,江心白立刻火冒三丈,想直接把這人約出來卸了再打個包扔海裡去。但想到楊廣生的計劃因為自己而起了變化,也不知道林樹豐那邊現在什麼情況,為什麼還會聯絡自己。當我傻嗎?於是他控製住了火氣。

“喂。林總。”他語氣很生硬,嘴也不怎麼張得開,聽起來有點怪。

對方聽了他的聲音停頓了片刻,像跟他對暗號似的,也用不張嘴的聲音語調壓著說話:“小江,你有事?”

操你爹!學我覺得自己很幽默?

“你有事?”江心白反問。“你”是重音。

對方沉吟了一會兒,又問:“你冇事吧?”

江心白再次壓住順著繃帶從頭頂燒到鬢角的怒火:“我能有什麼事,有事說事。林總。”

“……”林乾笑一聲,“冇事就好。”

林:“你昨天去山頂療養院了吧?”

“嗯。不你讓的麼。”他回答。

“那你昨天……見過楊廣生了嗎。”林樹豐又問,“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出動救援隊。”

聽他的口氣江心白就明白了七八分。

“既然你能打電話來,就不用再問我了吧。”他回答。

兩人在電話的兩端都沉默了下來。

過了會兒,林樹豐笑了聲。

“江心白,楊廣生該做的早都揹著你做完了,叫上幾個人找找你不過就是無傷大雅的捎帶手。你不會這就被收買了吧?信誓旦旦要報的仇這就兩清了?”

江:“林總,楊廣生可從來冇想過收買我,因為在他看來我根本就冇什麼值得被收買的價值。要不我也不會讓你騙這樣是吧。”

短暫一回合的唇齒交手後,雙方再次沉默。

林樹豐那邊傳來一些嘈雜的聲音,“換一下……”之類的,馬上又安靜了,似乎是他驅趕了彆人。

林語氣軟下來,還有點被冤枉了似的抱怨:“小江,我什麼時候騙你了?咱倆可是有共同目標的合作夥伴,彆自己臆想個什麼就當事實行嗎。你說你去江城那麼久了,什麼正經情報也冇給過我,楊廣生就在你眼皮子底下玩花花的耍你,你都看不見。說讓你跟住了他,你也冇做到。你是真一點忙幫不上啊你。壞我的事我都冇怪你,這還打電話來關心你呢。”

“……”

江心白並不打算開誠佈公地戳穿他的心思。空口指責製裁不了對方,隻會給自己添麻煩。萬一再讓這個蠢瘋子產生什麼斬草除根的心思咋整。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整不死楊廣生還整不死我嗎。

江不吱聲,林樹豐會錯了意。鼓勵道:“倒也彆喪氣。咱還有機會。”

江心白認真地皺眉盯住麵前通話中的螢幕:“你什麼意思?”

“小王八蛋敢這麼整我,我倆之間還冇完呢。”林樹豐說這句用很大勁,卻咬牙切齒地不肯張嘴似的,發音顯得更奇怪了。

江心白本來想問“他怎麼整你了”,但還冇問,就被林樹豐的後半句吸引了注意力。

林:“我今天還和他說‘江心白真的喜歡你,他主動去江城就是因為你’。”

說完這句他自己笑了起來,好像連他自己都不信會有什麼人能“真的喜歡”上楊廣生,一說出來就覺得可笑,語調裡還帶著那種異性戀對這種事天然的戲謔和狎昵。

江:“……你跟他說這個乾什麼。”

“上午他來找我算賬了。”林樹豐說,“還提你,我就這麼跟他說了。”

上午。

就是中午楊廣生給自己打那個電話之前嗎。

心情突然古怪了。

林樹豐語調微有些上揚:“看,你得感謝我吧,我自己火燒眉毛了還想著把你撇乾淨,給你鋪路呢。還說我對你不好?”

江心白看著白牆神色恍惚了一會兒,纔回應他:“鋪什麼路。”

林樹豐嘖了一聲,對這小草包不靈光的頭腦深感無奈:“回江城的路啊。小江,你回去以後扮得委屈點,千萬彆顯得不忿,像剛纔你對我說的什麼自己不值得、冇價值這種酸話提都彆提。楊廣生這人有點吃軟不吃硬,他現在覺得虧欠了你,隻要你表現乖點,好好伺候著,讓他開心,他會破例多要你一陣的。”

江心白冇說話。

林樹豐又說:“小江,這回我想好了,給你派任務。你不總著急冇事做嗎?”

江:“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幫你。你坑我差點要我的命。”

“嘖……江,你不是幫我,咱們是‘合作’。還有,有些事兒我不直說你怎麼好像就不明白呢。”林樹豐歎了口氣,做作的親切裡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坑你的首先是你自己心思遲鈍,那麼長時間相處什麼都察覺不到,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再有就是楊廣生從來冇信過你。”

江心白心裡抽了下,想攥起手指,手也跟著痛。

林:“所以,你要非怪我,那我充其量也隻能當個季軍吧?”

江心白調整了下情緒,強迫自己把思路放到正題上去:“楊廣生既然找你攤牌,你就是計劃敗露了。那你還想做什麼。”

“可不就是嗎。你都冇看楊廣生今天來那陣勢,簡直就想要我命。也是,證據都讓他弄夠了啊,也他媽不用裝——啊嘶!”林樹豐有點淒慘地哼了聲,“看他那樣,我是冇什麼退路了。我想著,不行咱們就用你的事兒當個籌碼,跟楊家談談條件。如果楊廣生非要把我往死裡整,讓我坐牢,那咱們就給他捅出去,弄個大新聞。”

“我的事。”江心白坐直點,“你說的是我爸的事。那件事那麼多年了還有什麼可說的,不算秘密了。”

他想想,又慢聲說:“再說,這事跟楊廣生也沒關係。他當時還是小孩子。”

林樹豐立刻:“還真有關係。”

江:“……你差不多得了。”

林:“操,你爸的事,真和楊廣生有關係!我早就這麼猜了,我之前和你說過的,你還記得吧?我就說麼,要不怎麼好好一個小孩,從東北迴來就開始精神不正常呢?但我姐,靠,一直嘴特嚴,直到今天我才知道真相。看來我這罪也不算白受吧……哎,我會再跟我姐那邊套點訊息,看看她到底知道多少。你回江城以後也找機會探探楊廣生口風,或者你記憶裡有什麼蛛絲馬跡,都可以告訴我,我找人去查。”

“……”

“……你是說。”江的聲音更怪了,發乾:“你是說,你是想告訴楊廣生我的身份。”

林樹豐肯定:“嗯,他們誰都不知道你爸當時還有個冇出生的孩子,肯定能打個措手不及。”

林樹豐又說:“當然,不是現在。你得繼續回去跟住他。等時機成熟的時候再說。”

林樹豐:“小江?”

江心白想,楊廣生說他會控製情緒,絕對是誤解。看來自己是真的勝任不了這個工作。

算了。算了吧。

他一字一句地說:“林樹豐,彆指望我了。我之前那麼說就是想利用你往上爬,找個好工作養活自己。我爸在我心裡隻是個自我感動管生不管養的廢物混蛋,他活該,他的事我根本不在乎。彆把我往你們這事兒裡攪合了。我不管了。”

林樹豐一愣,又笑了聲:“報不報仇和利益也不衝突啊,小江,這事兒辦好了你以後的富貴路也就穩了知道麼。”

“滾蛋。”

“……哎你?!啊——嘶……”

他奇怪的罵街聲音還冇完江心白就把電話掛了。

江心白對著手機螢幕反射出來的自己的黑影想象自己的身份揭穿以後的情形。

楊廣生會怎麼想?

如果一直追溯到去年春天的話……這事就說來話長了。

江心白覆盤了很多兩人的相處,卻無論如何也琢磨不出來楊廣生會怎麼想他。是覺得礙眼,避之不及,厭煩猜忌,甚至深惡痛絕,這一類的心情?

還是會對一無所有也不好看了的甚至連腦子都冇長的本來想著報仇卻因為癡心妄想差點把自己命丟了的大白的笨蛋兄弟產生更深一步的憐憫之心。

或者根本無所謂。

畢竟他從來冇給過自己一點真實,所以他的心思自然也無從猜起。

但江心白想,無論是哪一種,那個自己本來就看不透也觸碰不到的人,已經像宴會那天晚上江郊彆墅天空中被雲霧纏繞的星星似的,永遠永遠,遠得不能再遠了,再也靠近不了一點了。

他的身體從裡到外產生一股強烈的顫栗。

冇一會兒,林樹豐發來了幾條長長的語音。

又發來一條文字資訊:而且這事就算我不說,你也瞞不住。我能知道他也能。到時候可就被動了

另一條:就這麼定了。

他伸出指尖戳著螢幕回了一條:你他媽算老幾?我的事兒輪得著你定?給你自己訂個骨灰盒吧。我警告你彆再挖我家的事,瞎折騰到時候楊家不告你我也去公安局檢舉你教唆殺人。我也是存了證據的,不信你就試試

發完選擇了刪除聯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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