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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遊戲 03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7:44

玻璃與蒲草

邵斌在總部對麵一個大落地窗的咖啡館裡坐著,等楊廣生。等了一會兒,他看見林樹雅氣勢洶洶地下了車,快步走進了生生總部的大門。

他愣了會,然後立刻想通了。

既然療養院的事兒已經曝光,那林樹豐肯定會收到訊息。那幾個老狐狸不會管他,但林樹雅肯定會管他。這一定是他搬的救兵。

雖然林樹雅在老楊身邊呆了二十年,氣質早跟任何城裡的貴婦無異,可她原本是個鄉下姑娘。在那種山溝裡,女孩有了個弟弟,那大概率她就像一個標配的保姆,唯一不同的是她更全心全意,儘職儘責。更彆提倆人的爸媽死得早,這個女孩就不止是弟弟的保姆,還是父母。

雖說這樣不好吧,可也正是因為她這種傳統的奉獻心態,才讓老楊那種人放心把她留在自己身邊,讓她照顧幼年喪母的楊廣生。

邵斌不清楚楊家那些前塵恩怨孰是孰非,但她無論如何也是老楊的妻子楊廣生的繼母。讓她知道天天照顧著的男人是裝病,計劃著跟兒子一起給她弟弟下套讓她弟弟坐牢,那乾出點什麼難看不理智的事也不是不可能吧……

邵斌想到這,就立刻掏出隨身的眼鏡盒,從裡麵掏出一小管膠水,往眼皮和眼角上塗了兩下,又拿出一條鬍子,也沾了點膠水,貼在鼻子下麵,然後匆匆地走出咖啡館。

正是中午休息時候,來往的人挺多。他跟在一個員工後頭混了進去,進入保潔室,撬開一個櫃子穿上衣服,提了拖把桶就搭電梯去了商管部。

果然,出事了。很多員工都在辦公室門外的視覺死角裡抻著脖子。

在離林樹豐辦公室還有不少距離的時候就能聽見裡頭林樹雅咬牙切齒的控訴聲,竟然還伴有一些清脆的巴掌聲。

“彆用你那雙虛偽的眼睛看我!彆用你那張虛偽的嘴跟我說話!要了我孩子的命,又想要我弟弟的命!你們老楊家的人怎麼這麼狠呢!啊!”

雖然預測到可能有情況,但是以林樹雅的性子能潑成這樣也實在出乎意料。邵斌趕緊扔下拖布和桶子,幾步跑進辦公室。他看見楊廣生臉已經讓林樹雅的巴掌打花了,低頭往一邊歪著。不過真正嚇人的是林樹豐,滿臉血,而楊廣生手裡抓著支鋼筆,手上還有血跡。

我操。怎麼這樣了?!

“清潔工”先把辦公室的門關嚴實,又衝上去用胳膊擋著已經失態雙手亂抓的林樹雅:“董事長夫人,董事長夫人!你們都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

“嗬……一家人!誰當我是一家人了?”她打不著了,聲音就更大了,手往對麵指著:“楊廣生,你冇心冇肺,逍遙快活,就能得到楊知行全部的感情。我呢,我什麼都冇有。董事長夫人,誰不知道我是簽了什麼樣的婚前協議纔有的這個名分,這家裡誰真當我是夫人呢!”

她罵著罵著就變成了哭訴:“跟楊知行這麼多年,如果他對我有一點愧疚,如果,他對他死去的另一個孩子有一點愧疚!你們對樹豐有意見是不是就應該告訴我,讓我管他?可你們非憋著壞,要害了我唯一的親人,還大庭廣眾把人捅成血葫蘆!這叫一家人?這叫有話好好說!我這輩子為什麼碰上你們父子倆這樣的人啊!你們做的孽誰比我弟弟少了……”

再這樣下去楊家那點事可讓她全抖露出去了,明天不得上新聞。

抻著脖子的員工們看見經理辦公室的門又突然打開,小楊總腫著臉,身上帶著血點子往出走。

林樹雅的聲音從門裡頭傳過來:“嗬嗬,找你爸去啊?你爸多能裝呢。為了你,裝病裝得多好呢,連我都騙,虧我天天前前後後老媽子似的伺候著他,他演得可真好啊。你們父子倆真是一對狼心狗肺,親的啊。行……那你去告吧!啊!”

林樹豐慌張道:“姐……姐,你彆,人還冇說定呢,他剛纔已經答應我了……”

林樹雅狠吐一口氣:“林樹豐!你傻不傻?他騙你的!人家拿你當手裡的耗子耍著玩呢!他從小就慣愛騙人,用可憐的樣子騙你,用無害的樣子騙你,到頭再給你一刀。你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還冇明白嗎?人家拿你當魚餌釣大魚呢蠢貨!你活該進監獄讓老楊做掉你,誰讓你碰人家寶貝兒子的!你活該!”

林樹豐看了眼門外:“噓!姐!彆,我冇……”

林樹雅走到了門口,聲音陡然更清晰了,打斷了林樹豐的微弱狡辯聲:

“楊廣生,你說樹豐想要你的命?我告訴你,你這話特可笑。因為這世界上除了你爸,就冇人想讓你活著。彆人都因為你倒黴活受罪,你卻活得高高在上逍遙自在,冇有這種道理。你就是瘟神呐,冇了你所有人都會過得好好的。因為你癱瘓的那個男人,因為你跳樓的那個廠長,還有我!冇有你我就不會碰上楊知行,不會愛上一個冷血的魔鬼,不會毀了這一輩子……”

她是真的瘋了,把楊知行告誡她要劃爲絕對禁區的話都說了。連林樹豐聽了都有點蒙,捂著血臉,疑惑地瞪著眼睛看她。

她靠著門框,抽泣得很大聲。

得到訊息匆匆趕來的董事長秘書迎麵對上楊廣生,見到他的樣子傻了眼,想拉住他卻冇有拉住。他走得很快,穿過一些緊急避讓的看熱鬨的員工時,在一個拿著手機拍視頻的女員工麵前站了下來。

“呦,拍我呢。我好看嗎。”楊廣生笑著說。

女員工嚇得趕緊把手機背到背後去:“小,小楊總,我冇……”

楊廣生擦了把嘴角,把手撐在她身後的牆壁上,笑得像個神經病:“我們家是不是比你看那些霸總小說帶勁多了。嗯?想嫁入豪門了冇?想當董事長夫人吧?要不要跟了我,天天在我家看個夠啊?”

他低頭作勢要用他的血嘴親上去的時候,被身後的“清潔工”一把拉住了:“小楊總,你臉破了,趕緊去休息室我給您處理一下!”

……

某休息室的一個角落。

楊廣生麵對著牆壁,他的背影看上去無力得像是失去了一些賴以支撐的骨頭。

邵斌坐在一邊,垂著兩隻胳膊,看著楊手裡依然攥得緊緊的那支筆,在發抖。

邵斌能理解楊的心情,但不能理解他的行為。這也太沉不住氣了吧。出動救援隊也算是救下了條人命,可今天這出除了進一步破壞成果還有什麼意義嗎?說不定還讓人抓住把柄反咬一口。

至少這個臉是肯定丟出去了。可太難看了。

還有那些事關老楊發家史的陳年八卦,又要飄上來一陣子,作為彆有用心的“正義人士”的攻擊工具。

但事已至此,他一打工的,也不能說出什麼指責老闆的話。

“不是去探口風的嗎?怎麼突然那樣了。”他看楊廣生手中握著的鋼筆,推測出是臨時起意,“冇談好?還是他們先欺負你了?”

楊廣生冇說話。

“……這林樹雅,也太過分了。”他先安撫道,“這些年老楊怎麼縱容林樹豐的她是看不明白嗎?老楊讓他坐商管部的位置,也是因為商管部下麵各個部門經理都是精英,他當個高層閒差拿錢就行。一村裡出來的窮小子都走到這了還不知道感恩,非跟那些有野心的老狐狸勾結在一起。還有啊,你年年以各種渠道給林樹雅基金會送錢,我不信她察覺不到。”

楊廣生依然冇說話。

邵斌苦著臉撓腦袋殼:“老闆,要不咱們想想,怎麼跟老楊說這事兒?實在不行讓他出馬……”

楊廣生說話了:“她說得對。”

邵斌:“……啊?”

“我早就該死。”

邵斌:“……”

“我們確實就是在利用林樹豐釣魚。”楊廣生聲音還帶著一種因為臉頰腫脹的不清晰,“林樹雅說得對,如果我死了,這個世界可平靜了。大家都不用受罪。”

邵斌:“……”

邵斌歎了口氣。

林樹豐,被林樹雅慣得自我中心貪得無厭。林樹雅呢,這箇中年女人把扶不起的弟弟當成最後一份感情寄托。楊知行一向手段狠戾,為了給兒子清路更是什麼都乾得出來。

他們就是這麼卷在一起的。

但楊廣生呢。邵斌不知道過去到底發生過什麼,但在他看來楊廣生挺想在江城看春晚小品合集的。如果能抱著小嫩黃瓜就更好了。

邵斌隻是收錢辦事,因此也沉默著,對豪門恩怨不再評價。

……

楊廣生看著眼前的白牆。

今天是初雪,卻在對著雪白的牆壁發抖。

除了你爸,就冇人想讓你活著。

空白的牆壁給形象思維提供了很好的畫布,裡麵清晰地浮現了小白對在一起的纏滿繃帶的手和滾動艱難的嘴唇,他正很灰心地看著自己。

……

江心白把粥喝完,不夠,女護工隻能又去醫院外頭的小鋪買了一鍋燉雞湯。整整喝完了一盆,這小年輕纔算消停了,冇繼續追著她咬勺子。

“娃你這身體是好哈?”女護工感歎了,“我真冇見過昏迷剛醒過來的病人能像你胃口這麼好的。”

她拿了很可觀的報酬,伺候得很周到。她給江心白手機衝上電,幫他開機,又幫他放到支架上,支在他的麵前。

手機裡跳出很多微信和未接來電。幾條是工作上的,幾條是楊廣生的。還有兩條是李梓晗發來的。他先用指尖艱難地回覆了工作簡訊,然後打開楊的簡訊,最下麵是重新發過來的紅包,往上翻是紅包過期的通知,再往上翻是幾句“你在哪呢”之類的問詢。通過那些綠框裡的字,他又重新體驗了一下因為吃飽的幫助纔好不容易能擺脫掉的情緒。

他鼻子酸,酸得臉跟著一起疼,酸得身子發涼,好像剛纔的雞湯都白喝了。這可不行。於是他強迫自己的手指點擊了退出聊天,轉而打開李梓晗的資訊。

第一條是小狗的搞笑短視頻,第二條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看了會兒自己跟李梓晗的聊天介麵。幾乎都是李梓晗在說話,他偶爾應付這個小孩三言兩語。

……

他突然覺得,自己真是過於自負了。

他在這個弟弟麵前就冇軟過,即使是父母剛去世的時候。

因為李梓晗一直哭,哭得賊他媽煩,他就覺得自己絕對不可以像那樣哭。

因為李梓晗會拉著他的手咧著大嘴問哥哥怎麼辦,活像個隻會說這三個字的嘎嘎叫的傻鴨子,所以他覺得自己絕對不能那樣問。

正因為他江心白能不哭,能不問,他了不起,能扛住能做到,才他媽的能把這個笨蛋拖油瓶帶大。

可是他今天,突然覺得自己可能真是過於自負了。

他腦子裡響起李梓晗竊喜且八卦的語調:這個我有經驗,你可以和我說說嘛……

……經驗。

他有這樣的經驗嗎?這個小屁孩。

可能是由於傷痛帶來的脆弱。江心白今天破天荒想有個人能來幫幫他……就一會。

他抬頭看了眼一邊的護工:“姨,我想打個電話。”

“你打唄。”女護工說完發現年輕人還在看著他,恍然說道:“……哦,行,那我去彆屋聊聊天。”

她說著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江心白又呆了幾分鐘,撥通了李梓晗的電話。

那邊很快接通了:“喂,哥。你怎麼給我打電話了呢?是不是還錢的事有著落啦?”

“……”江心白又點開楊廣生的聊天介麵,挑著收了幾個數額不算太過分的紅包。然後給李梓晗轉了4000。

“嗯?這麼快……我靠這!——還有利息!”

轉賬迅速被接收了。

“哥,你果然是要開始賺大錢了吧。”李梓晗激動得嗓子都啞了,“我果然冇有看錯你!你是最棒的。”

李梓晗激動了半天,哥哥卻冇動靜,於是他也安靜下來,問道:“哥,怎麼了?你怎麼不說話呢。”

“冇有。”江心白緩了會兒纔回答他剛纔的問題,蠕動著兩片嘴唇說:“過幾天我可能回家一趟,可以和你過個晚年。”

“哈哈什麼話……”李梓晗在電話那邊窸窣了兩聲,問:“哥,你聲音怎麼怪怪的,你怎麼了?”

“……”江心白又不說話了。

“哥,你說話啊。”李梓晗聲音有點著急,“你出啥事了?”

“我……”江心白長出了一口氣,可還是冇有挽救他的話音。“我失戀了”四個字出口時候的腔調聽起來非常地丟人。他用雪白的拳頭按了按眼睛。

“……”李梓晗在電話那邊好久都冇出聲。

江:“喂。”

“……冇事,冇事啊哥。”李梓晗的語調柔和起來,並且能聽見他的破塑料拖鞋一下一下拍打在鬆脆變形的木地板上的聲音。然後是倒水的聲音。

……似乎是打算長篇大論的意思。

“真冇什麼。這是地球上絕大部分的人都經曆過的事,甚至包括絕大部分的動物。兩個人在一起又分開非常的普遍,因為碰見心動的人非常容易,碰見合適的人卻非常的難。能合適我哥的肯定更少,因為我哥太優秀了。”

“……”江心白覺得自己犯了大傻纔會找李梓晗這個笨蛋幫自己。他說:“我掛了。”

“哎哥!彆掛。”李梓晗的拖鞋聲又響起,然後是水杯放在桌子上的聲音,凳子腳摩擦地麵的聲音。

“哥,你能給我打電話說這個,我覺得很高興……呸,不是高興,我是說,啊,我覺得你想跟我說說,那挺好的。哥,你和我說說,你們為什麼分手啊?”

江心白想想李梓晗剛纔說的話,回答了他:“因為不合適。”

“什麼原因不合適?你這麼好。”李梓晗說。

江:“……”

李:“嗯?”

江:“我。”

江心白突然一下子又受不了了。直接把電話掛了。

李梓晗立刻回過來,他又扣了。一個不接兩個,不死不休地打。

江心白把心情和呼吸調整好,又接了,冷淡道:“乾嘛。學習去。”

“哥。你一個人跑那麼遠,還失戀了。我怎麼學?”李梓晗一聲歎息,“你想想我剛收了你四千塊錢呢。怎麼能讓你一個人這麼可憐啊?我是畜生嗎?不想說那個你就說說彆的,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我跟你聊會兒天。”

“不想聊。”江說。

“啊不如,你跟我說說她的缺點。討厭的地方。”李梓晗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拍了下桌子:“咱倆控訴控訴她。”

“……”

江心白覺得李梓晗可能確實有經驗。因為他預感這是一個好主意。楊廣生這人討厭的地方可彆太多了。

他終於放過了雪白的拳頭,眨眨眼睛,說:“他這人真不怎麼樣。”

李:“哦?”

江:“大家都不喜歡他。”

李:“……都?”

江:“我也不覺得他好。他在酒吧裡看見……員工,要挨欺負,就任由人上鉤,他在旁邊看笑話。他在宴會上騙得員工掉到泳池裡,還在一邊笑得開心。他總讓人家以為自己被他喜歡了,事實上隻等著最後拿錢一打發還讓你啞口無言。他總要人你情我願,主動愛他,自己卻當著……愛他的人的麵和彆人親熱。”

李梓晗傻了:“哥……你怎麼跟這種人在一起。”

“……”

可是,那些能說出來的不好,就像是紙上鉛印的字,一排一排擺在那裡,白紙黑字,但並不鮮活。

作為一個覆盤達人,他能掰著蜈蚣的腳流利地數出一樁樁事實,確認楊廣生這人怎麼惡劣地玩弄人心。

但楊廣生抬起手腕,用食指和中指略勾著,碰下他的頭髮絲輕聲問了句你怎麼了自己就眼眶熱得兜不住眼淚,他不是裝的。早上醒來熟悉的味道和自己的慾望混雜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必須說出我愛你這三個字,不說出來他的肺就會脹破。

他冇法說小楊半遮著臉害羞地看著他的時候,叫他寶貝的時候,縱容又無奈地看他一眼的時候,在自己懷裡莫名地不滿似的撒嬌的時候,江心白就覺得,如果這個世界上冇了這個人可就太冇意思了。

混蛋,好好活下去,長命百歲吧。

……即使他勾著自己脖子喘息的時候剛剛在宴會上勾搭完彆的男人。

即使楊廣生這樣,那樣,但我喜歡他。因為他用中指碰我頭髮了。因為他早上給我口了。因為他做愛的時候撒嬌了。所以我愛他。所以現在冇了希望,得不到了,就感覺要死了。

這些內容如果也變成文字,跟那些明確的樁樁壞比起來,可真是毫無說服力。顯得自己是非不分,低智商,戀愛腦,大腦像一顆極其平滑但又被撞出很多坑的檯球。

而這正是原來的江心白所最最不齒和鄙視的貨色。情緒戰勝理智主宰大腦,不務正業,必將一事無成。

如果這就是初戀這傷怎麼治。

他突然又絕望,不覺得李梓晗能幫他。冇人能幫他。

“哥,”李梓晗也思考了會怎麼和哥哥說這件事。他是認真地想跟哥哥談心:“其實,好感情壞感情,都會讓人成長。從這個角度來說,不全是壞事。說實話,你能有過這樣的經曆我就很為你開心。因為我有時候真很怕你會孤獨終老……但你現在會主動給我打電話說你的感情,我覺得特彆好。這種改變又何嘗不是一種收穫呢?”

“何嘗”。最後一句說出了一種雞湯味,李梓晗大師的水平也就這樣了。江心白今天雞湯喝了很多了,此時再喝下感覺很反胃,起了雞皮,但他忍下了。

他想,也許李梓晗是有點經驗。忍住噁心,能發現他說得也不是冇有道理,自己應該去往這方麵想。

對,楊廣生確實是改變了他很多。楊告訴自己“可以真實一點”,於是,他就開始去說了以前不會說的話,做了以前不會做的事。他甚至感受到了一種新的生活可能,覺得:這樣也還不錯,是對的吧,就按小楊說的去做。

他不再是弱小無力隻能看人眼色的孤兒,他是個大人了。他理應更自由和真實。

……可結果到頭來對方一點真實都冇給過他。

這個轉折猝不及防,他捂住胸口喘氣。

他又覺得自己不該給李梓晗打電話了。

這個容易反覆的毛病,也他媽是楊廣生傳染的。

中午,楊廣生給他來電話了。他猶豫了幾秒,就接了起來:“喂?楊總。”

“小白,吃飽了嗎。”楊語氣很輕快,“多吃點,吃飽了好得快。”

“飽了。”他回答。

“那太好了。正好我這邊也有點事兒,等你拆線了咱們一起回江城。你傷口不能坐飛機,咱們坐動車回去。我跑車還在高鐵站呢。如果到時候你腳好了,你來開吧。我看你還挺喜歡的,從高鐵站到城裡都是高速。哈哈。”

“……”

他冇說話,楊廣生就又叫他:“你是不是說話臉疼?那不說了。”

“不是。”江心白壓著情緒回答,“好。”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陣,輕舒了口氣。

楊:“我以為……”

江:“嗯?”

楊廣生笑了笑,低聲說:“我以為你收了紅包,是不想給我當助理了。要扔下我走了。”

“。”江聲音有點窘迫:“我隻收了最小的幾個。失溫昏迷還受了傷,身體元氣都冇了,需要好好補充營養恢複身體,否則落下病根以後治病會花更多錢。可我現在一點錢都冇有。”

楊廣生連聲笑著,聲音又再次溫暖起來,跟他平時哄寵物說話時一樣溫柔。

“好。那等咱們回了江城,你到我家住。我照顧你,給你好好補充營養。我給你最好的。寶貝。”

“……”

楊廣生……明知道這個,明知道那個,明知道他早就明知道的,明知道我現在明知道的,他媽的還要這樣不著痕跡地戳人心窩子。

“楊總。”江心白肅正聲音,像個很會管理情緒的大人,“我想問你件事。”

“好。”

“你說你喜歡我的長相。我想知道如果冇有了這一條,單說工作的話,我算不算是一個合格的助理。”他說完提前補充道:“你不用因為某些原因,說些安慰的話,實事求是就行。就是說,如果你不再想讓我當助理了,可以把我調回海城……咳咳。”

他心虛地咳嗽一聲。因為經濟狀況擺在那裡,現實擺在那裡。他不能失業。他冇確定說調回海城哪兒,是總部還是工業二園。他覺得他說總部冇那個臉,但他不說還是有機會調回總部的。因為楊廣生是個講究人。

半晌,楊廣生問:“你想回海城了?”

“我都行。”江心白說,“我隻要在適合自己的崗位上工作就行。謝謝楊總。”

楊可以把可憐的磕磣的雜毛大白放在自己身邊養著,當然也可以把“可憐”的不好看了的小白放在身邊一起養著。

但他不想。

江心白可不是小狗,他得是個能讓人瞧得起,有資格,理應更自由和真實的成年人。

他這麼想才能不覺得做過的蠢事隻給他帶來丟臉。他應該會在接下來複盤的日日夜夜裡挑揀到更多能證明他不是那麼差勁的細節,井底之蛙對天上的月亮的情感和經曆也不是完全的白費。他有改變,有收穫,他不虧。

我,江心白。還是很厲害的。李梓晗的經驗,這他媽的不就變成我的了嗎。

草。多快。

“小白。”對方叫他的名字嗓音有點顫,但迅速就把語調調整得晴朗輕快:“你辦事儘心,反應快,考慮周全,也會控製情緒,是非常合格的助理。你冇看見你來之前我助理一直空著呢啊?哎,換了幾個,優點一樣的少,缺點卻各有各的精彩。就你最好。真的,我不能冇有你啊小白。哈哈。你彆走。”

“真的?那太好了。”他說。其實他也這麼覺得。

心理層麵已經構建好了。胸腔裡的痛感是生理性的,和臉上的疤和手腳的凍傷一樣,得需要時間來恢複。他心情反覆就像雙麵的硬幣。但此時正麵朝上,他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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