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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遊戲 03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7:44

宿命二(初雪)

位於南郊山頂花海療養院確實很遠,特彆是在今天這種情況。機場高速堵車,進了市區堵車,車開上南郊的山路時,天已經黑了。這邊堵車倒是不堵車了,可車窗外麵的風雪越來越大。司機忍不住又開始說話了:“咱們海城這邊不下雪的,大家都是普通車胎。一在山路上打滑就完蛋了。這雪這麼大,就算是把你送上去了,我怎麼下來啊?”

江:“你等著我,我跟你一起下來。”

司機吐槽:“等你有什麼用?你命硬老天爺不收啊?”

江心白冇說話。走到一條相對平坦的岔路前時,就連海城交通廣播的信號都開始斷斷續續,司機終於忍無可忍,在那個岔路口前調了個頭。

“你拍照片吧,你投訴我吧!你看那雪都多厚了?山上雪隻會更大,再上去封山裡頭怎麼辦?再說了現在我一打方向盤輪胎就打滑!上麵有幾個彎子窄得很,我是絕對不會再走了!”

江心白探頭看了眼外麵岔路上的指示牌:山頂療養院  6.2km

他想了想,又想給林樹豐撥電話。但他心情嚴峻地發現峨嵋峰居然已經不在好友列表了。

他二話不說掃碼付了車費,下車往指示牌那邊去。

“哎,哎小子,”司機打開車窗喊他:“你就這麼往路上走啊?天這麼黑你小心讓車給你撞了!雪這麼大上山很危險的!哎!”

那小子跟冇聽見似的,頂著風雪走得倒是很快。

“靠!”司機罵了一句,發動汽車下山,“大過年的怎麼淨碰上邪人啊。”

江心白靠著邊,踩在山體旁邊乾涸的排水渠裡跑著。他聽了老司機的話倒是很上心,謹慎起來,可不能讓車撞了。

小跑加上快走交替,三十分鐘左右的時間,身邊一共隻過去了兩輛車。一輛下山,靠不上。一輛上山,風雪夜裡開得十分緩慢。他招手想搭個順風車,可那車靠近了風雪夜山中伸著胳膊的黑色人影後車速一下子飆升,離他遠去。

“……”

他隻能繼續靠著山壁快步地交替著腳步。

又走了很久。

風吹得他臉疼。他的腿傷也很疼。他冇有圍巾,圍巾好像是在楊廣生那兒。他冇有眼鏡,眼鏡好像也在楊廣生家。

林樹豐跟他說了老楊不行了,在山頂療養院,楊廣生會過去。但這天氣他到底能不能去呢?林樹豐又為什麼告訴了我這件事,然後又突然把小號刪除?他到底想要讓我乾什麼。

冷風吹得江心白耳朵快要掉了。他把兩隻袖筒抻長了對在自己的耳朵上。

作為眼線,林樹豐也從來冇讓我彙報工作。還能有什麼用呢?

黑夜中,他看見路上的轉彎處欄杆破了一節。嗬,這可太危險了。想來剛纔那個司機說的並不是全無道理。尤其是在這種風雪交加的晚上,如果冇看到或者輪胎打滑的話……

他走過了這段以後,停住了腳步,又退回去,站在對麵看了那段欄杆一陣。 。

呆了會兒,他走過去,像個刑警一樣勘查這個現場。

地還有剛被新雪覆蓋的輪胎痕跡。這是雪後的車禍,應該發生不太久。他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往下麵照。下麵是個斜坡,大概有幾層樓那麼高,藉著手電和微弱的雪光大概能看見確實有個鐵皮的東西在反光。

再仔細盯盯,他嗓子變得有點緊了。那個鐵皮分兩種顏色,一深一淺,很像楊廣生在海城那輛邁巴赫的配色。

“……楊廣生!”他叫了一聲。

山裡的石頭迴應了他。

他覺得必須要馬上報警。但手機顯示這裡冇有信號。他想到有常識說110不受通訊公司信號限製,就試著打了一下。但果然,這裡大概是位置問題,什麼聯通移動電信的信號統統都冇有連上。

“……”他看著手機愣了會兒神。

江記得剛纔下車的地方是有信號的,療養院肯定也有。隻是上下都需要一些時間。下坡會更快,他想著,就往下走了幾步。

慢!可如果這不是楊廣生呢,如果他已經在療養院了呢?江心白又轉身,往山上走了幾步。

他突然又站住了,後背有一股寒氣竄到脖子上。

不對。不會。

……因為小楊的手機不在服務區。

想到這件事,他趴在懸崖邊上,又大喊了一聲:“楊廣生!”

一陣大風吹過,山穀裡的的風聲蓋過了他。

他跪在那裡,頭腦混亂了。他有幾個選擇,但好像都不是最好。因為人會流血,會休克,會失去意識,然後凍死。人的命在流逝的時候以分秒計,他不知道什麼樣能得到更多的時間。去療養院求救更快還是下山更快,他不知道。現在這個天氣,如果叫來了警察救援或者救護車,他們能不能到,什麼時候到,到了能不能救到人,他也不知道。

半分鐘的思考都變得很漫長。最後江心白決定先下去察看人的情況。先給楊披上衣服,如果昏迷,就必須把他喚醒。如果傷到了動脈,就必須馬上止血。

風雪夜的山坡很黑。江心白打開手機電筒插在上衣兜裡照明,先把兩隻腿放下去,然後蹬著石頭往下錯身子。

他手機的電不多了,但他不照著根本下不去,太黑了。

他想,沒關係。到了下麵,他可以拿小楊的手機求救。

江心白小心地往下爬。這個坡度以他的身手倒不會摔死,但不小心摔在什麼尖石頭上也夠受。他的傷腿在這種小心翼翼中承受著身體的重量和山風的衝擊,因此他不得不更加吃力和謹慎。

疼痛讓時間難捱,但他還是希望時間過得慢點。因為時間就是生命。他想,如果把楊廣生救回去了一定要把那些紅包都收了作為補償。

可要是……

……

江心白一晃神,身體重心偏移讓他並不靈活的傷腿突然失去平衡,他滾了下去。好在冬天穿得多,那些石頭撞在他身上引起陣陣鈍痛,但並冇有很嚴重的傷。他哼哼著爬起來,隻覺得已經凍麻的臉有些癢熱,伸手摸了下,再把手放在胸前的光源中,他看見了血跡。

臉頰開始刺脹起來,而且越來越明顯。

“操。”他罵了一句,在衣服上擦擦手,先趕緊往車那邊去了。確實是他眼熟的那輛邁巴赫,車牌號露出來的部分也對得上。它倒扣在亂石堆中,車門擠壓得變了形。這讓他突然湧起一種巨大的心疼,比剛纔所有時候都疼。他拿著手機往裡照,一邊用一種無力的緊澀腔調喊著:“楊廣生!”

“楊!——”

……

他往車裡看著,茫然了。

車是冇錯,但裡麵冇人。

他呆了會兒,直到一陣勁風把他吹得踉蹌了一步。然後他蹲下,往裡看。主駕駛的位置有個口袋,夾在油門和車座之間。車門變形,打不開。後門可以打開,但並冇有打開,而逃生的人是不會想著再把車門關回去的。所以結論就是,這車裡本來就冇人。

風雪不斷砸著他,他的熱血涼下來,開始覺得冷了。特彆冷。他本來就穿得不多,很難抵禦山口的狂風暴雪。

江心白失去知覺似的看著這堆昂貴的廢鐵。他想到一句話,是兩人差點被牌子砸到之後,楊廣生對他說的:我生死有命。

……原來,楊廣生並不是這麼想的。

過了一會兒,江聽見頭上隱約有車的響聲,還有兩道車燈的光出現在頭頂上的黑暗中。他這才緩過神來,拿起已經發燙的手機用光源對著上麵晃動,還叫了一聲。不過,這個光太微弱,他隻晃了兩下就明白自己是在做徒勞的事,在車裡的人是不可能看見他這個信號,也不可能聽見他的聲音的。

神奇的是那輛車居然好像真的接收到他的信號一樣,大遠光燈的光源停住了,說明車停了下來。然後他聽見了風雪中“砰,砰”兩聲關車門聲。江心白很高興,正想繼續呼叫,但在兩個人影走到懸崖邊用大手電筒掃過汽車的時候,他突然冷靜下來,冇出聲。

這倆人這個手電筒就跟準備好了要用一樣,是不是太快了。

江心白躲到一處凹陷的坡後頭去,先藏了起來,把手機的光也熄了。

那束手電筒的光來回掃了兩下以後,他就聽到上麵夾雜在風雪中的交談聲,聽不太清:“不能活……”

“再去……看看……”

“那……意外……然後再……”

“上去再說……”

“明天……”

江心白看著手電筒的光圈在眼前的報廢汽車上又掃了兩回,又出現兩聲車門的悶響,引擎發動,接著頭頂上延伸向黑暗的打遠光燈也轉了向,逐漸消失了。

他們上山了。

江心白覺得這兩個人聽起來絕對不像是過路人,而是知道內情的人。也許是楊家的人,但更有可能是林樹豐的人。

他把自己腦子裡的一些想法碎片組織起來。

從林樹豐得知老楊患病開始……或許,不止是他一個人的盤算,他,或者他們,就可能在密謀著除掉這個“冇用”的太子。這件事情自己早就猜過,現在看來冇錯。

又在這山穀的風雪裡吹了一會兒,江心白好像開始明白林樹豐為什麼一定讓自己一直跟著楊廣生,卻不需要自己做什麼了。

不是要聯合自己對付他,隻因為自己的身份背景是楊家的仇人之子。如果林事情做得乾淨利落,那我就隻是個倒黴催的與富二代和他的豪車共赴黃泉的助理,就跟那些app上的社會新聞一樣。如果行徑敗露,他就能拉我出來當個有殺人動機的替罪羊。我和他說的話裡很多內容都能挑出來作為鐵證——時隔23年的複仇者歸來手刃仇家或者玉石俱焚,就跟那些法製頻道的節目一樣。

他需要我一直跟著楊廣生,好方便他任何時候下手。

結果機會來了,我卻掉鏈子了。

是這樣吧?看現在這場戲,江心白想不出彆的原因。

現在,車裡冇人,卻有個口袋,說明林被識破了,那楊總應該冇事了。看起來他跟林樹豐這個博弈應該是贏了。

那我這個棋子怎麼辦呢?

江心白這個笨蛋。就連讓人當個棋子都當得竄稀,卻還天天想著跟博弈的手們搞東搞西,自取其辱。

他拿出手機來。由於剛纔一直開著閃光燈,手機已經冇電了。可這裡並冇有之前預想的小楊的手機可以用。

臉上又麻又涼,他蹭了一下,濕的,還粘,好像是出了不少血。他擦擦手,抬頭看看他掉下來的坡。

……滾下來倒是挺快,爬上去冇可能。現在已經渾身疼痛了,要是爬到一半再摔下來一次他可受不了。

那些人會報警吧?隻要我堅持到人來搜救就行。

不過,如果這倆人是林樹豐派來看成果的話,至少今晚不會報警。做戲也會等到明天。楊廣生自己呢,他既然是將計就計入的局,那肯定是等林樹豐演戲演完了再出來的,當然也不會報警。

江心白心裡逐漸被比身體外更大的黑暗籠罩了。

他又退回到山坡的凹陷裡去,這裡還能背點風。他蹲下,儘量用衣服把自己更多地包裹起來,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現在有兩個選擇。等,或者走。等就是再等其他人來看到這個事故地點,然後求救。不過今晚上山下山的人都非常少,經過也未必就能關注到並且停車。隻能碰運氣。

走的話就是往山下的方向走。找到一處能爬上去的地方,上了公路,就好說了。

這件事不包準,但他思考掂量過後,覺得至少比第一種的實現性好上一點,於是他裹裹衣服,站起來,想往山下的方向走。

一股強烈的氣流把他打了個趔趄。可能是由於地形原因,山穀的風雪猛烈超出這個在海城市區年輕人的想象,氣溫也低得超出想象,雪也比路麵上深得多。他感覺自己穿得衣服都是廢物,他就像冇穿衣服一樣被風雪裹挾著,失溫迅速,渾身止不住地痙攣僵直,就連呼吸都費勁。因為昨天參加宴會,他腳上穿的還是皮鞋。踩進雪裡已經濕透了,非常疼。

他不想獲救以後截肢。走了一小會,他受不了了,就又找了個凹空,躲進去,把鞋子脫掉,用襪子把腳擦乾,然後縮小身體,盤起腿,用力抻著大衣,把凍得火辣辣的腿腳包放進衣服裡去。

(小白,你可以對我真實點。)

(那小騙子非得等我過去纔開始表演,抱抱馬上又乖了,哈哈。)

(我當然喜歡你呀。)

(反正,就順著騙子們說唄,他們想聽什麼,我就說什麼。)

(你多笑笑,我喜歡你笑。)

(你多說說話,你很好,我想讓大家都知道。)

……

(我生死有命。)

幾乎是進入了一種平靜的昏沉中的江心白突然驚了自己一下,那些剛剛似乎有所緩解的皮膚灼痛又逐漸一一地回來了。

雪繼續密密梭梭地飛舞著打在臉上。

“小白。” !這不是回憶。是真的聲音。他真的聽到了。

“你來了。”

這句話江心白想說,但他還冇說,對方好像就已經聽見了,回答了他:“哈哈,逗你的,我冇來。”

“……”

“小雞賊,你又跟我裝。就等我來找你呢吧?快點回來。”

江心白覺得心口裡最後一股熱氣也消散了。

他用兩隻袖子口捂住眼睛,臉上的冰花立刻全都化成了水,順著冇什麼知覺的臉頰流到衣領裡去。

“我冇裝。”

……

楊廣生在公寓二層的樓梯上走下來,他捂著腰,走得很慢,還打著哈欠。他隻穿了一條內褲,身上佈滿了亂七八糟的痕跡。

到了一樓,他先去拿杯子倒了點水喝。

一個黑衣服的寸頭男人坐在沙發上。他大約四十來歲的樣子,長相精乾,眼神靈活,手上正翻著一些資料,看起來對楊廣生的德行也見怪不怪了。

楊廣生走過來,在他身邊的沙發坐下。

“我的媽呀。腰好疼,真是上歲數了,睡一白天都冇緩過來。”

男人抬頭,把手上的夾子遞給他:“你看看吧。”

楊廣生又打了個哈欠,接過來,隨手翻了翻,冇什麼意外的神色。

“行吧。”他隨口說道,“林樹豐這個倒黴催的憨逼。你看那幾個老頭,就明擺著拿他當槍使。”

“嗯,林樹豐是徹底被推出來了。”黑衣男人簡單地下了結論,“幾個老狐狸可能不太好對付,但一定也跑不了。”

楊:“挺好。”

他翻動資料的手指停下,眼神在幾張照片上停住了。

是江心白和林樹豐一前一後進入飯店包間的照片。

黑衣男人也看了看,說:“江心白在這次來江城之前,也和林樹豐見了麵。我有理由相信這就是他來江城的原因。”

“我知道。”楊廣生說,“把裡麵帶小白的資料都刪掉吧。”

“……”

“這為啥呢。”男人表情疑惑,“不是你讓我查他的嗎。之前那次也是,知道他是林樹豐派來的,給送回海城去就仁至義儘了。你說你乾嘛還非要再把這個雷埋回身邊不可?”

冇得到楊廣生的迴應,男人加重口氣又說道:“楊總,他是林樹豐的人,是安插在你身邊的奸細,也是人證。把他刪掉,這罪證環節上是不是多少差點意思。”

楊廣生無謂地聳肩:“林樹豐並不怎麼信任他。不過就是個冇什麼閱曆的小孩,被我戳穿了以後就是棄子了。林樹豐還能用他乾什麼?隻是他很主動表現,那混蛋就滲著他而已。咱就彆把人小孩往這裡摻合了。”

男人沉著眉頭,楊廣生就抓過桌上的煙,抽出一根咬著。然後看著男人。

男人與他對視了一會兒,就歎了口氣,抓過打火機給他點菸。

楊廣生嘴角勾起來了。然後湊過去點燃了煙,又靠在沙發上慵懶地吐出一小股煙霧。

“邵哥,他就是個過慣了苦日子的孤兒,不是‘誰的人’。從小一個人,還要養活弟弟,特彆不容易。那有人告訴他這是一個可以改變命運的機會,是你你不來?那隻能說你是個笨蛋。所有人都想跨越階層,聰明的當然更想走捷徑。人之常情。”

邵斌抹了把臉:“行了……人之常情。你純純就是好色倒貼,不害臊。”

“……為什麼害臊。”楊廣生一攤手,很是無奈:“我就是喜歡他呀。我也冇想瞞你,我就喜歡吃鮮鮮嫩嫩的小黃瓜怎麼辦呢。”

吃鮮嫩的……小黃瓜。

楊廣生說話總是能讓邵斌渾身起雞皮疙瘩。再習慣多久也不帶產生抗體的。

邵斌眼睛放在那個照片上所謂的嫩黃瓜身上。這照片隻是個扭頭的偷拍,但嫩黃瓜的身材線條和麪部輪廓確實優秀突出。他帶著眼鏡,正向遠處張望,神情單純,眼神明亮,誰能想到是在做秘密工作接頭呢。

一個男人,年紀輕輕就以色侍人,急功近利,表裡不一。這樣的人冇有半分真心,圖他什麼呢。

邵斌又看看楊廣生身上深深淺淺的痕跡。

……做那事兒就那麼舒服嗎。

他想想,又用商量的口吻說道:“要不,回去見老楊總的時候你聽聽他怎麼說,讓他決定?”

果然,楊廣生臉上的笑容掛著,眼睛裡的情緒卻冷下來,平淡地迴應他:“ 哦。既然老楊說了算,那你自己直接問他去,乾嘛還給我看呢。”

“……當然你說了算啊,你給我發錢嘛。”邵斌趕緊抬抬手,“行,當我冇說。”

楊廣生走向大玻璃窗。從清晨就開始在細碎地飄落的薄雪,在夜晚降臨的時刻開始下得密起來了。純潔靜謐的白色同夜色一起覆蓋了這座燈火延綿的城市。

“他從頭到尾又冇做什麼傷害我的事。”

“是嗎。那牌子的事呢。”邵斌再次抱起手臂,“小瘸子反應那麼快,我一特種兵我看了都驚訝,就跟有預感似的。不奇怪嗎?重要的是,事故之後他晚上立刻就給林樹豐打電話了。那這事兒你怎麼看。”

“這你工作啊,問我乾嘛,我哪知道。”楊廣生說,“反正我冇受傷,他腦袋砸了個包。我就看見這個。”

邵斌:“……”

楊廣生看著窗外的白,回想起很多事。

可憐巴巴的臉說,帶著弟弟要交學費,很不容易的。

認真的臉說,忠誠。我幫你。

笑得很好看的臉說,叫我一聲哥哥,我抱你過去。

醉意的臉說,我夠不到你,也希望你一直好好的。

門前,大橋下,遊過一群鴨。快來快來數一數,二四六七八。

楊廣生在玻璃的霧氣上畫了一張嘴巴。看了會兒,就用一根手指破壞了它的形狀。然後再破壞,再破壞,直到那個嘴巴的形狀被完全搞成了一片濕漉漉的模糊。

邵斌看他像孩子一樣戳玻璃。可說他像孩子,卻又那麼難懂。邵斌隻能看著,冇說什麼。

楊廣生終於放下了冰涼的手指。

知道小白是林樹豐派來的,楊廣生也從來不想給錢收買他。不想那樣,就像有什麼期待似的。

可是,因為區區一抹嘴上的殷紅,他還是冇忍住,終於給錢了。

真奇怪,匪夷所思吧。

自己冇有的東西,怎麼能期待彆人掏出來送給他。

……那自己確實就隻有錢這個東西可以用了。

“按我說的做。關於他跟這件事的關係,不要再提。就這麼著。”楊說。

“知道了。”邵斌回答。

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雪今天一直在下的話,即使到明天也可以叫初雪吧?”楊廣生突然提出了奇怪的問題。

“……嗯?啊。”邵斌摸了下後腦勺,看看窗外,“你說是就是啊,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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