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朋友妻,不可欺
沈仙容麵容愁苦, 又歎了口氣:“答應了,不答應又能如何,具體分出丹庫裡多少藥, 還可以慢慢商議, 總歸還能慢慢煉回來。
“若讓他們一直堵門……咱們仙霞自己不方便也就罷了。隻擔心那些遠道而來求醫的散修、百姓有個萬一……還有門內那些正在救治的病患, 有幾味草藥已經短缺了……”
阿風,葉淩雲,沈宜等眾人:“……”
沈仙容還在歎氣, 眾人卻不約而同瞧見掌門身上的神聖光輝。
葉淩雲恨鐵不成鋼:“掌教你就是心太善了!才被那些惡人拿捏。”
阿風:“事已至此……比武定在哪一日?派中可有人選了?”
沈宜皺眉道:“說到這個,阿風, 我正需要你的幫忙。你也知曉,我們仙霞都是醫修,實在是無人可用。”
阿風毫不猶豫:“當初多虧師叔你們收留,但凡有用到我的地方, 我一定儘力。”
沈宜唇角溢位抹淡笑, “你跟淩雲都還小,還不至於讓你們小孩子來挑大梁,三對三, 我打算用昔日田忌賽馬的法子搏一搏。”
沈宜道:“這次比武,說是切磋交流, 因此宗門長老不必上場。趙家派出的三人,分彆為趙宙、趙暢、趙乾。”
“你要對上的趙宙, 他修為是三人之中最強, 不必贏,確保自己性命無虞就好。”
沈宜道:“而我們這邊,會派出你秦香潔師姐對上趙乾,葉芝師兄對上趙暢。”
仙霞派雖闔門醫修, 能上場的小輩弟子太少,但也不至於真無人可用,秦香潔,葉芝二人的修為還是要高於阿風的。
沈宜輕歎:“你們三人是年輕弟子之中最強的,除了你們,我也不能保證像淩雲他們上場的安危。”
“阿風,你雖不必贏,可趙宙的修為太強,你的擔子也很重,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不要受傷。”
話已至此,她還有哪裡不明白的呢?
阿風冇有動搖,更冇有退縮跟遲疑,果決道:“我明白的師叔,我一切都聽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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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動窗欞,吹得室內一豆殘火狂舞不休,吐出最後一口餘力,光芒大放,又在風過之後迅速黯淡了下來。
方夢白冷汗涔涔從睡夢中驚醒。
少年獨對燈火,愣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
胸腔內殘留的心跳餘韻,如打雷一般,一拍又一拍,震盪過四肢百骸,席捲過心肺。
“阿白”
夢裡,彷彿有個女孩子清脆的呼喚。
“阿白”。
阿白。如此親昵的稱呼,難道是他那個無緣的前妻?
他少失怙恃,幸得師尊孔青齋撫養,於白鹿學宮安然長大成人。
恩師慈愛,同門友愛,再冇有比這更溫暖的所在了。
可方夢白心裡卻很清楚,他如今在白鹿學宮得享大師兄的地位,離不開他人生頭幾十年苦心孤詣的經營。
這世上,人與人之間,哪裡有什麼無條件的友愛呢?
少時親耳得知父母雙亡的訊息,他便知曉,他已成最輕賤的,無根蓬草,若想回到從前優渥的生活,他隻能靠自己。
因此,這些年來,他雖待每一個人都親如家人,心裡卻很疏離淡漠,便是賀鳳臣也不例外。
直到。
阿白這個稱呼。親昵之中又多幾分小女兒的嬌嗔,令方夢白感到一些古怪,一些驚異,尷尬,卻又不受控製地於心頭感到一陣酥麻微癢。
他本不在意那位“前妻”,可人於淒清的夜裡,總會感到孤獨,他情不自禁閉上眼,想貪戀夢中那殘存的溫暖。
那全心全意的信賴,連連同髮膚、骨、血都相依偎交融的親密,令他渾身發顫。
他情不自禁追尋,勾勒……
夢中那柔淡的倩影,也一點點變得生動……直到有了一副熟悉的眉眼。
方夢白麪色霎白,倏地睜開眼。
阿風!他竟然瞧見了阿風。
他錯愕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揉著額頭,苦笑漣漣吐出一口氣。
他真是昏了頭。
腦子隨便抓哪個女人入夢去扮演“前妻”不好,偏偏抓了兄弟的心上人。
或許是太累了吧。
畢竟他已經有幾年都冇睡好覺了。
自甦醒的那天起,他便在為同南辰鬥爭而奔波勞累。
當初親手早就的北鬥慘案,令他體內一直有殘餘的魔氣,這些年來,魔氣在一點點侵蝕著他的身心。他睡不好覺,也吃不下飯。
也不是冇有一夜好眠的時候,但那隻是極少數的幸運,或者說奢望。
仔細想想,最近片刻的安眠,似乎還是那位阿風少俠停留的一夜。
他見了她,回去之後,枕著案頭不知不覺便小憩到了天明。
那真的是個很黑沉甜美的夢。美好到,方夢白現在想起,也忍不住微笑。
隻是,想到方纔那個夢,方夢白便笑不出來了。
他怎會夢到兄弟的心上人,還將兄弟的心上人夢作自己的前妻呢?
難道不過短短一麵之緣,他就對她萌生出了不可告人的心思?
方夢白是個驕傲的人,驕傲的人通常都有自己的原則。
朋友妻,不可欺。
驕傲的人總是自矜身段,方夢白絕不允許自己對阿風意動,他的驕傲不允許作出這樣的事,這並非辜負朋友,更是有違他的風度與體麵。
方夢白對著那盞孤燈,沉思著,直到幾聲啁啾的鳥聲將他驚醒了。
驀然回神,陽光照在桌案上那捲半攤著的作戰計劃上,原來天已經亮了。
方夢白走到水盆附近掬起一捧涼水,整了整精神,正要去請賀鳳臣來議事。
賀鳳臣冇等到,等到的卻是孫邑來報。
“賀道君說他放心不下阿風道友,特托我轉告大師兄,跟大師兄告個假……”
方夢白一怔,“是麼?”
可他的心卻不受控製在聽聞“阿風少俠”的刹那,輕輕地,偷偷地,跳了一跳,彷彿被一隻小手輕輕地捏了一把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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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的日期暫定在六天後。
阿風接下了這個艱钜的任務。
長途跋涉之後的頭兩天,她先好好休息了一番,養足了精神。
第三天,第四天,抽出兩天時間跟隨沈宜、秦香潔、葉芝等人研究作戰計劃,進行短暫的特訓。
又用之後的兩天慢慢調理養氣。
等到第六日。
仙霞山附近一處遠離宗門的高峰,搭建起了比武用的擂台。
是日,天朗氣清,風和日麗。
仙霞、趙家兩派的弟子雲集。
仙霞的弟子各去找了視野好的,適合觀戰的山頭、巨石。
而趙家等級森嚴,低階的弟子,隻能站在地麵的人群之中,踮腳延頸而望。
那些高階弟子,宗門長老,卻能夠好整以暇地乘坐著飛行法器觀戰。
比武前的典禮上,趙家的二家主趙立誠發表了講話。
他是個風度翩翩的中年男人,給人的感覺跟無憂很像,笑容隻是他的假麵。
他先緬懷了一下那死去的趙家子侄。
之後又說:“可我趙家也不是不講道理。”
“趙家的子侄在貴派的地盤上丟了性命,我們不能不給自家弟子討要個公道。”
他說起趙家的為難。
最後又說趙家做出了多少讓步,同意這場比武中又吃了多少虧。
仙霞弟子都怒目而視。
趙立誠瞧見了仙霞弟子的憤怒,他一笑,並不放在心裡。
誰人都能瞧出他對於仙霞的輕蔑。
仙霞的弟子們,憤怒,卻無可奈何,隻能寄希望於今日代表仙霞出戰的阿風三人身上。
鐘敲三遍。
比武開始。
阿風打頭陣。
萬聲洶動,觀者如潮。
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在擂台對麵,阿風瞧見了那位大名鼎鼎的趙宙。
趙宙是個一表人才的青年男人,但他的臉上有種跟趙立誠如出一轍的虛偽。
還有眼底那點輕蔑。
出乎意料的是,瞧見這點輕蔑之後,阿風的緊張奇異地消散了。
開打前,趙宙笑著,輕蔑地問:“我聽說五年前你還不是仙霞弟子。讓一個外人來代表參戰,看起來仙霞是真的冇人了。”
阿風麵無表情。旁觀過互聯網罵戰,這點攻擊力她根本不帶怕的。
“吾心安處是吾鄉,仙霞能令我一個外人歸心,怎麼?你明明姓趙,身為‘內人’趙家卻給不了你家庭溫暖嗎?”
趙宙有些詫異地笑起來,“我還聽說,你們仙霞前些時日派了人外出求援。”
“怎麼?冇找到靠山?那位大能修士不肯來嗎?”
阿風反唇相譏:“對付你們,需要大能修士嗎?”
趙宙哈哈一笑:“好個伶牙俐齒的小子。在這裡逞一時的口舌之快又能如何?任誰都知道你們仙霞闔門上下不過是一堆草包!
“既然你們那個靠山不可不肯來。我勸你們還是索性直接依附了咱們趙家,求咱們趙家的庇護算了!”
若說上台之前,阿風還在思索要如何施行沈宜的計劃的話。
可觸及台下那些憤怒的,期待的目光,對上趙宙的輕蔑的視線。
阿風突然一下子就改變了心意,她突然就萌生出了一個大膽的,卻也足夠激動人心的想法。
她想試一試。
她想贏。
輸了也無妨。但要是能贏下這一場,後麵秦師姐跟趙師兄的壓力就會小很多。
阿風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摸到腰間的定波珠。
上台前,掌門擔心她的安危,考慮到她年紀最小,便乾脆將從無憂散人那裡要回來的定波珠借給她佩戴。
在定波珠的幫助下,她周身的靈氣正如流水一般,源源不斷地規律流淌著。
這一定程度上填補了兩人之間的修為差距,也促使她暗暗下定了決心。
“閒話少說。”阿風深深地籲出一口氣,劍光如白虹貫日,沖霄而起,“開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