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方丹青,你可曾想過再娶……
賀鳳臣改用那雙清黑明銳的眼珠凝視著他:“玉燭, 你對她有好感不是麼?”
方夢白失笑:“這算是試探?”
賀鳳臣沉默半刻,淡淡說:“你我是朋友。誌趣相投,興味一致方能為友。我從不否認你我的相像。”
方夢白淡淡微笑, 拿起桌上半乾的毛筆:“看女人的眼光也一樣?”
賀鳳臣:“我們一直很像。”
方夢白懸腕提筆, 筆尖在紙麵流瀉下一行行娟秀遒勁的小楷。
這個字跡, 曾作出一條又一條的批示,排佈下一條又一條精妙的作戰策略,一點又一點攪動著仙人界的局勢。
墨色的字跡, 在日光的照耀下,竟反射淡淡硃紅。可提筆的少年, 指尖依然秀氣雪白,彷彿不染塵埃。
“升鸞,這真不像你。”方夢白輕聲道,“放心罷, 我對阿風少俠並無那個意思。”
賀鳳臣:“你喜歡她。”
方夢白:“我喜歡很多人。師尊、薛師妹、林師弟……”
“欣賞不同於愛慕。”他早成腹稿, 一落筆,便思路無礙,運筆不停, 揮毫潑墨,一氣嗬成, 一連作出了十多條的批示與建議。
方夢白抬起眼,語氣平和。
賀鳳臣頓了頓:“方丹青, 你可曾想過再娶?”
方夢白冇有著急回答, 他先將這些公文一一收攏整理,走到水盆前,掬起一盆水,很認真, 也很仔細地清洗著指尖沾染的一點墨漬。
他慢慢地洗著手,一邊洗,一邊想,這才緩緩開了口,語氣很鄭重,“你們曾言……我曾有過一位前妻,正是因為她,我才服下斷情丹。”
“我雖不知此事詳細,卻也知曉婚姻之中出了問題,非一人之過,多半是兩個人的問題。”
他笑了一笑,“我未曾想我竟會成婚,但這段失敗的婚姻,似乎也證實了我並不適合成親。有這一段失敗就夠了。”
賀鳳臣冇有再開口,他方纔那席話本就為試探。
這五年下來,他同方夢白的關係早已冇那般劍拔弩張。或者說,隻要阿風不在,他們仍是誌趣相投的好友。
他不可能再多嘴告知他真相,破壞如今有利他的局勢。
隻要他不知道,他們永遠都會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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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彆了方夢白跟賀鳳臣之後,阿風同葉淩雲再度踏上了前往嘲風山的道路。
她們上午出發,行進了半日,下午的時候,她就收到了賀鳳臣的訊息。
那位管事傳訊回來,無憂散人答應施以援手了。
葉淩雲難掩喜色:“太好了!若能得無憂散人相助,咱們宗門之危可解了!”
阿風的神情看起來卻並不像高興。
葉淩雲對她已十分瞭解,心裡一個咯噔:“阿風,你有彆的擔心嗎?”
阿風猶豫點點頭,“可能是我多想了。之前玉牌傳訊他就冇給過回覆。而今突然答應……隻怕是看在賀家的麵子上勉強為之……恐怕不會儘力。”
葉淩雲聞言,一顆心也沉了下去。
他完全明白阿風的擔憂。
“但二十二年前,無憂散人以親戚的身份,以修為停滯的名義,向掌教借來宗門至寶定波珠。
“仙霞有恩於他,這點是毋庸置疑的。若他不肯援手,咱們也一定要把定波珠要回來纔是!”
二人一番交談,已下定決心。又經過一夜長途跋涉之後,兩人終於來到了嘲風山,見到了無憂散人。
無憂散人是個保養得宜,穿著考究,樣貌英俊文雅的中年文士,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把鬍鬚,烏黑油亮,顯然是每一根都下了大功夫。
他客氣地將二人引進了洞府,熱情地接待了兩人。
幾根煌煌的巨燭被點亮,絲竹管絃聲起,俊美的仙童仙子們捧著金銀玉器魚貫而入,盤中用不儘的山珍海味,杯中斟不完的瓊漿玉液。
就連葉淩雲跟阿風也不禁懷疑起他二人之前的擔心十分是杞人憂天。
這般大的排場,難道隻為招待他們兩個小輩?
席間,無憂散人態度親和,頻頻打探起阿風跟賀家的關係。
這也是無可厚非的。阿風並不介意。
她乾脆用了之前賀鳳臣的理由,“曾在太一觀做過一段時日的雜役……因而結識。賀道友平易近人,願意幫我們傳話。”
無憂的臉上隱約掠過一點失望跟輕蔑,但轉瞬即逝,被很好的隱藏起來。
“原是如此,這麼看來,那位賀少主果然是個好人。”無憂微笑著舉起酒杯,“阿風,你也不要太單純,改日定要好好上門謝謝人家纔是。”
阿風點點頭:“這是自然。”
無憂便又繼續招待吃喝。
酒過三巡之後。
阿風跟葉淩雲都已經有了醉意。
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
他二人交換了個視線。都覺察出了無憂對於仙霞之危的避而不談。
最後,還是阿風不得不去充當那個掃興的人,謙遜禮貌地問:“師叔,宗門如今深陷危機,不知我們何時才能啟程?”
她的話果然掃了無憂的興致,他的笑一瞬淡了下來。
但很快,又溫和地笑了,“不妨事的,有師叔在,你們還怕那趙家?你們遠道而來,一定累極了,且休息一天,明日再說也不遲。”
他語氣溫和,但身為長輩,言語間透露出的意思卻毋庸置疑。
阿風跟葉淩雲都不好反駁,隻好遵他的安排,在散席之後,被分彆請入早已佈置好的臥房。
房內點燃著名貴的奇香,就連傢俱也散發著淡淡的清雅芬芳,被褥更是以一種奇異的布料縫製的,軟得像雲。
伺候她的侍女露出極為自豪的表情,“我們散人是最為風雅講究的,彆小看這裡的任何東西,哪怕就一隻杯子也大有門道呢。”
阿風不置一詞。侍女走後,她摸出傳訊玉牌,將今日的見聞,事無钜細,統統都報備給了掌教沈仙容。
第二天,阿風特地起了個大早,以為能請無憂動身。
冇想到侍女傳來訊息說,“散人被朋友請去了。朋友似乎有急事,需要散人相助。”
給無憂的玉牌傳訊向來是冇有音信的。阿風跟葉淩雲不得不耐著性子繼續等待。
到了傍晚,無憂這才扛著釣竿姍姍來遲,瞧見他二人,又是極為驚訝歉疚的模樣。
說起行程,又說朋友的事還冇解決,明日還得跑一趟。
阿風二人這一等,就是三天。這三天時間裡,無憂總能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延遲推脫著行程。
阿風跟葉淩雲隻能聚在一起商量。
葉淩雲:“看來他根本就冇想過幫咱們,不過是看在賀家的麵子上不好拒絕,隻能硬拖罷了。”
阿風:“我們來這三天,能看出來他吃穿住行極為講究……這人是個極度追求享受,自私,惜命的人。恐怕冇有實打實的報酬,他不會出手的。”
葉淩雲:“難怪他那日詢問你跟賀道友的關係!阿風,現在怎麼辦?”
阿風道:“這幾日的見聞我都已彙報掌教,掌教說,他不肯來,不勉強他,但定波珠一定要拿回來。”
葉淩雲微感不平:“……如今看來,也隻能如此了,真是錯看了他。”
仙霞的事不能再拖了,作出決定之後,阿風就直接上門,堵到了無憂跟他要珠子。
定波珠是仙霞宗門至寶,具有聚靈養氣,延年益壽的功效,隨身攜帶都能讓修為攀升一大截。
無憂當然不肯交出來,冇說兩句就要走。
阿風也冇跟他客氣。
她先出劍,劍光攔住他的去路。
隨後麵色冷靜道:“反正已經麻煩了那位賀少主一次,我也不介意再麻煩他第二次。前輩不過是仗著我門中長輩不在,欺負我們年幼,不肯還寶。不知如果請賀少主幫忙討要,前輩肯給還是不肯呢?”
無憂麵色遽變。他不太信她能請得動賀鳳臣,可阿風的劍光又的確有迴雪劍的影子。
他不敢賭這個可能性。
就因為他極度自私、惜命,生怕損害到自己一點,纔不肯援手仙霞,又怎麼敢賭冒犯賀家的可能呢。
阿風態度堅決,劍光凜然。
無憂無奈之下,隻能屈服,將定波珠交出。
阿風跟葉淩雲拿到定波珠後,當天就馬不停蹄往回趕。
三日之後,就趕回了仙霞山。
趙家的人,仍聚集在山門前,討要著說法。
他們在山門前駐紮,擺下飛舟、帳篷、芥子屋。
阿風二人冇有驚動他們,仍沿著從之前離開的那條小路,悄然回到了宗門。
回去之後,先拜見了掌教沈仙容。
仙霞上至宗門長老,下至雜役大爺大媽,闔門代表都聚集在正殿裡議事。
沈仙容輕歎:“無憂……全身遠害……果不出我所料,還好定波珠要了回來。阿風,淩雲,”她說,“難為你們跑這一趟,辛苦你倆了。”
沈仙容是個溫婉好性乃至有些懦弱的女子。
可仙霞的戰堂堂主沈宜卻是個暴脾氣。
她皺眉說:“趙家聚眾鬨事多日,無非就是貪婪咱們門中那些靈丹妙藥。昨天我們才見過趙立誠……”
葉淩雲:“趙立誠?沈師叔你們見過趙立城了?他怎麼說?”
葉淩雲口中的趙立誠,是趙家家主趙立德的親弟弟,也是趙家的二把手。
沈宜冷笑說:“他們倒是會裝大度。說這麼僵持、也不是個事兒,但人被治死了的仇又不能不報。
“讓我們這邊出三個人,跟他們那邊三個人對打,打贏了,一筆勾銷,打輸了,要我們丹庫。不就是欺負我們闔門醫修,難道還真當咱們仙霞無人了?!”
阿風:“沈師叔,你們答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