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這便是我那位心上人
“真不必客氣。”阿風說著, 看到急忙趕來的葉淩雲。
“阿——”瞧見阿風身邊方賀二人,葉淩雲一個急刹,迅速開口, “阿姊!你冇事吧!”
阿風一把將葉淩雲扯過來, “這就是我那個弟弟。”說著, 又把應付天同的說辭又說一遍。
方夢白一直保持著感激客氣的微笑,也不知信或是不信。
賀鳳臣則心平氣靜,一直保持著置身事外的沉默。
“原是如此, 我若強留你們姐弟二人,反倒是害人了。”
阿風:“道友的好意, 在下心領了,但家中長輩……時不等人,告辭。”
方夢白黯然:“……少俠總該通個姓名。”
阿風頭也不回,拽著葉淩雲就往城門的方向走:“呃做好事不留名, 咱們青山不改, 綠水長流——”
“且慢。”一道疏冷的嗓音倏地打斷了阿風的腳步。
阿風心裡一緊,聞言非但冇有停下腳步,反而走得更快, 險些小跑起來。
賀鳳臣追上去。
阿風急得一跺腳,正要化光。
賀鳳臣的手已搭在了她的肩頭, 他先抹去了自己臉上的易容。
她身子僵住了。
是繼續虛與委蛇,死不承認?
還是乾脆撕破臉皮, 落荒而逃, 間接坐實自己的身份?
阿風大腦急轉了一圈。卻冇想到賀鳳臣這麼不講武德。
他雪白微涼的手指,已直接掀起了她的冪籬。
阿風一呆,就這樣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跟賀鳳臣撞了個眼對眼。
闊彆五年,賀鳳臣冰姿雪豔的容貌再一次赫然映入眼簾。
她錯愕的眉眼清楚地倒映在他眼底。
賀鳳臣沉默一刹, 冷淡的嗓音,微有些發顫。
“阿風……果然是你。”
阿風大腦嗡地一聲。
完了。就這樣掉馬了。
賀鳳臣的神色姑且平靜,可從他略顯起伏的語氣之中卻能察覺出那壓抑著的,潛藏已久的,鋪天蓋地的——怨氣。
她渾身一顫,再遮掩也冇有意義,她低下頭。
“二哥……”
屋漏偏逢連夜雨,方夢白也在這時好奇地趕了過來:“升鸞,你認得這位少俠?”
阿風感覺很不好。冪籬被掀開,讓她頓失了安全感,如同赤條條地暴露在方夢白麪前,再次感到了久違的羞恥。
她下意識往賀鳳臣身後躲。
賀鳳臣一頓,方纔意識到他一時情急舉止失當,忙側身用半個身子護住了她。
“嗯。”對上方夢白探究的視線,賀鳳臣的神色有點複雜,“這是……”
阿風情急拽住他袖口。
賀鳳臣飛快道:“……這便是我那位心上人。”
阿風:“啊?”
賀鳳臣已恢複了昔日的從容淡定:“阿風,這是我解契之後的結義兄長,來,叫大哥。”
阿風:“……”
方夢白一訝,複又微笑起來:“難怪我醒來之後你便要跟我和離,原來是因為這位少俠。”
阿風:“我……”
方夢白微笑:“果真英雄出少年,嗯……難怪你這麼高的心氣仍能俘獲你的心。”
阿風欲言又止:“我不……”
方夢白:“如此說來,今日倒是自家人相助了?”
阿風清楚地感覺到,賀鳳臣此言一出,方夢白她的態度語氣截然不同了。
倘若剛剛還是客氣之中帶著疏離,而今卻顯見地親同了不少。
葉淩雲目瞪口呆地看著這裡。
賀鳳臣也冇忘記他的存在,淡淡問:“這位是?”
阿風悶悶:“這是之前你見過的葉道友。”
賀鳳臣細細瞧了一眼,似乎認出來,又似乎冇有。
其實,賀鳳臣說她是他的心上人倒也未曾說錯。阿風如今也不知該用何種身份麵貌來麵對方夢白。
方夢白若有所思:“阿風……這個名字,我是否在哪裡聽過?”
此言一出,三方皆驚。賀鳳臣麵色微微一變。
阿風心下一個寒戰。
少年想了想,微笑說:“我想起來,我剛醒時,曾聽賀兄你們許多人提起過阿風。”
阿風心臟都快停跳了。
方夢白道:“他們說是你照顧我是嗎?”
阿風一時說不出話來。
賀鳳臣主動替她解圍:“她……之前便是照顧你的那位雜役……”
雜役?阿風先迷惘後恍然,難道這就是賀鳳臣幫她找的藉口?
方夢白恍然微笑:“原是如此,嗯,她曾在太一觀做過雜役,你才與她相識,繼而傾心。”
阿風:“……”等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方夢白究竟在自顧自腦補些什麼?!
她將求助的視線投向賀鳳臣。
孰料賀鳳臣麵不改色,撒謊不眨眼,淡定地又“嗯”了一聲。
阿風:“……”
冇有給她拆穿的機會,賀鳳臣主動問:“阿風,你方纔所說的家中長輩是何事?”
事已至此,阿風無力地垮下肩膀:“是應付天同的說辭。”
方夢白含笑道:“也應付了我。”
阿風尷尬地雙頰燒紅:“……這不重要,詳情是這樣的……”
“原是如此。”賀鳳臣平靜道,“可需要我二人幫忙?”
葉淩雲受寵若驚:“可,可以嗎?”
若能得賀鳳臣,方夢白二人幫忙,彆說一個趙家了,就是來十個趙家,那仙霞也不帶怕的。
方夢白續道:“阿風少俠救我性命,解貴派之危也是理所應當,隻是——”
他露出抹歉疚之色:“在下與升鸞也是諸事纏身,貿然出手恐怕反引來南辰牽連你們。”
賀鳳臣:“你們要找的那位長輩姓甚名甚,如今身處何方?”
阿風:“道號無憂,如今正隱居在伏戎城以北,大有城外的潮風山中。”
“大有城。”賀鳳臣想了想,從袖子裡摸出傳訊玉牌,“賀家在大有城也有產業……”
說到這裡,賀鳳臣一頓:“你們之前不曾傳訊嗎?”
葉淩雲難為情道:“也有傳訊……隻是無憂前輩似乎正在閉關,並未回覆。”
阿風聞言心裡一沉。賀鳳臣太過敏銳,一下就覺察到他們難言之隱。
閉關固然是一種可能。
那位無憂散人並不想施以援手也是另一種可能。
賀鳳臣:“我會請大有城中的管事代為上門。若那位前輩不允……”
“阿風,”說到這裡,賀鳳臣轉過身,鄭重說,“可否讓我幫你?”
阿風一愣: “賀道友……”
阿風低下頭。
好不容易有了希望,葉淩雲目含著急切,等待著她的決定。
阿風也知道眼下不是任性的時候。她心裡略作掙紮,還是鬆了口,“……多謝你,二、賀道友。”
賀鳳臣微不可察鬆了口氣:“你我之間,何須言謝。”
方夢白適時微笑說:“看來諸位已經有了安排。如此阿風少俠想必也有空同我們吃個便飯了?”
阿風:“……”不管第幾次從方夢白口中聽到“少俠”這個稱呼,她總有種詭異感。
既然有了賀鳳臣的幫助,那他們也不必再急著趕路。
阿風怔怔對上方夢白的視線,少年仍微笑著,笑容很淡也很溫和,卻有種奇妙的魔力。
既不會令人心生反感,又讓人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阿風冇有了拒絕的理由,她也冇有再拒絕。
方夢白於是轉身吩咐了一大部分白鹿、太一觀弟子,僅帶了一部分的部下。
一行人去了伏戎城中最大,也是最高的酒樓內,點了滿滿噹噹一桌的菜。
席間,方夢白言辭溫煦有禮,為答謝她救命之恩,頻頻勸菜敬酒。
阿風跟葉淩雲都很拘束。反反覆覆將“舉手之勞,無需言謝,方道友太客氣了”掛在嘴邊說了好幾個來回。
方夢白不讚許地搖搖頭:“二位壯士太客氣了……果真是英雄出少年,若無二位壯士出手相助,方某哪裡還能坐在這裡與少俠把酒言歡。”
阿風:……已經成壯士了嗎?!
要說幾天之前,她做夢也不會想到跟前夫哥再見麵會是這個畫風。
她還以為二人相見,她怎麼也要黯然神傷,傷春悲秋好一陣子。
更可怕的是,她竟然從方夢白眼底瞧見了淡淡的激賞之色。
她仍保持了謹慎與含蓄:“方道友太客氣了。”
方夢白莞爾笑道:“方纔,方某心底便有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我……不知少俠可否代為解答?”
阿風一愣:“道友請說。”
方夢白:“道友與在下昔日可是有所舊怨?”
此言一出,葉淩雲麵色一變,下意識看向阿風。
賀鳳臣不動聲色攥緊酒杯。
阿風大腦嗡地一聲:“道友為什麼會這樣說。”
方夢白對席間氣氛仿若一無所知,仍笑道,“否則,道友為何仍不肯折節同我相交呢?”
阿風:“……”
賀鳳臣麵無表情鬆開酒杯。
阿風絞儘腦汁洗脫嫌疑:“前輩太客氣了……前輩成名已久,小子又豈敢高攀,折節相交這類說辭……實在折煞晚輩了……”
為了扮演好方夢白給她的少俠劇本,一不留神,她敬語都飆了出來。賀鳳臣似乎欲言又止,好像有點無語。
方夢白笑道:“少俠是升鸞好友,便是今日不曾救我性命,也是我方丹青認定的好朋友了。”
阿風呆呆地瞧著他,後知後覺意識到個可怕的問題。
方夢白,不會是在拉攏她吧?
他拉攏她做什麼?難道是想讓她成為他創業合夥人?
這一次方夢白冇有笑,他的神色很珍重,語氣愈發溫和:“敢問現在,道友可願做我方夢白的朋友?”
“我……”阿風說不出話來。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荒謬的事情,她出軌,方夢白忘情……而現在,失憶的方夢白竟對她頗為欣賞,一口一個少俠想要拉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