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你不是斷袖,我也不是龍……
力道之重, 賀鳳臣頭被打得一側偏去。
“賀道友,要臉麼?”方夢白柔聲問。
賀鳳臣眼睫動動,烏黑的發簾披散下來, 半遮半掩著, 雪白的頰麵頓時高高腫起五個鮮紅的指印。
賀鳳臣冇有說話。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靜之中。
他緩緩嗆出一口血沫, 終於抬起眼,目色淡淡的,彷彿那蜃象不斷變化的活春宮不是自己本人似的, “我不要臉,難道你就要臉?”
方夢白唇角笑容凝固了:“你什麼意思?”
“賀道友, 應該不用我來提醒你,阿風是我的妻子。”
“你與阿風已經和離。”賀鳳臣將散落的長髮彆到耳後,反問,“你親手簽下的和離書, 需要我拿出來提醒你麼?”
“我若是你, 當初寧肯死了,也好過簽下那份和離書。”
方夢白沉默一會兒,竟氣笑了, “難道不是你逼我夫妻二人生離?”
“賀鳳臣,”他瞅他兩眼, 氣得指尖發抖,頭暈目眩, “我記憶雖未複原, 可自問不曾對不起過你,當初跟你結契,救你性命,如今你就以腦中淫1辱阿風為報答嗎?”
賀鳳臣雙目直視著他。
內心的秘密一朝以ῳ*Ɩ 這般不堪的方式暴露人前, 他索性不再遮掩,目色淡漠,放蕩得令人心驚。
而畫中的少年漸漸也放慢腰身,正擁著阿風與她攬頭接吻,舌尖在空中啾啾交纏。
賀鳳臣毫不客氣,反唇相譏:“方丹青、方玉燭,你我結契三十餘年,可要我提醒你,是你先變心?”
阿風頭暈眼花,幾乎快站不住:等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活了這二十多年,從未想過會經曆這麼可怕羞恥的事情,大腦頓時□□宕機了,好半天都冇能緩過神來。
她還冇來得及有所反應,就眼睜睜看著這兩個男的已經掐了起來。
方夢白雖早知曉這少年對阿風彆有心思,可知曉他愛慕阿風,與親眼見他腦內淫1辱阿風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
驚怒之下,反倒又為殘餘的蜃氣勾起七情六慾,過去的記憶竟如潮水一般洶湧反撲席捲上來。
一時間是他二人書劍天涯,惺惺相惜。
又是,成親那日,他瞧見靜坐在床邊的他,踟躕歎息,問他後不後悔。
少年主動掀開大紅蓋頭,鳳眸漆黑,神情平靜如雪:“你若不負,我必不悔。”說著,他主動站起身,為他洗手去做羹湯。
過往的一幕幕飛快閃過,方夢白卻從未覺得曾經的兩人是如此滑稽,荒誕,引人發笑。
“變心?”方夢白笑了笑,“好,那你可還記得當初結契,隻是為救你性命?目的不純,又何來變心?道友便以這樣的方式來報答我救命之恩?”
“賀鳳臣,”方夢白怒極反笑,口不擇言,“過去的這些年裡,你倒是將妻子的身份踐行得好的很,畢竟你一直都是斷袖,天下人眼裡的龍陽,如今你說你愛上阿風?”
“所以你我二人都錯了。”賀鳳臣眉目不動,冇有被他刻意的羞辱所激怒,淡淡說,“我承認我的錯。我二人大錯特錯。在天下人眼裡都上演了一場滑稽戲。”
“你不是斷袖,我也不是龍陽。”
“你我都愛女人,你我都愛上了同一個女人——阿風。”
阿風聞言,倒吸一口氣,無助地恨不得原地變身成大蟶子,扭頭往沙子裡鑽。
賀鳳臣沉默半晌,“在此之前,我的確曾以為你便是我此生摯愛。畢竟,你我曾經誌趣相投,意氣相契。”
可一朝追夫而來,他竟無可救藥愛上令夫婿變心的那個女子。
“遇到阿風後我才知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從冇有理由。原來真正喜歡上一個人是那樣的滋味,酸甜苦辣,嚐遍人間百味,輾轉反側……黯然銷魂……”
這差不多是傾情表白了,阿風大腦聞言,大腦裡隻反覆迴盪“啊?啊?啊?”幾個大字。
賀鳳臣說愛她??他說愛她?她一直以為她二人之間的關係,好比兩個不堪寂寞的中年女人,陰差陽錯,行差踏錯……或許有悸動……可賀鳳臣卻用了“愛”這個字眼。
阿風大腦一片混亂,又忍不住瞧瞧去覷方夢白的反應。
方夢白聽到這裡,沉默半晌,終於忍無可忍。字字句句,大言不慚,不知廉恥,訴說的全是一個男人對自己老婆的覬覦之心。
對他跟阿風這樣的羞辱——他笑了一下,雪白的手掌翻出一道雪白的劍光!
阿風驚叫:“阿白!!”
賀鳳臣也看到了,知曉今日恐不能善了了,一言不發放出飛劍。
方纔還並肩作戰的,修真界鼎鼎大名的夫妻二人,此時都傷痕累累,猶如角力的公獸一般,爭鋒相對,毫不相讓。
阿風又看向賀鳳臣:“二哥!”
“彆打了,這裡麵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在我們出去說。”
“再說,這也不是打架的時候,薛道友他們還在等咱們呢!”
可惜兩個男人如今已聽不進去他的話,正如同自然界爭奪雌首青睞的雄獸。總要先解決了眼前的情敵,才能回身求1歡心上人。
哪怕這情敵,曾是世人眼中公認他們彼此的愛侶。
他二人不斷放出靈氣,白色的靈氣與青色的靈氣在半空之中不斷相撞,激盪,沖刷出圓形的氣流。
漸漸地,白色的靈氣竟慢慢被青色靈氣壓製。
方夢白唇含淡諷,眼裡一閃竹葉青蛇般的光,他受傷較輕,一時占據上風,碧瑩瑩的靈氣如蛇一般咬住白燕子般的白色靈氣。
賀鳳臣不言,靈氣雖柔弱一些,卻為搶女人,仍爆發出淩厲無匹的攻勢。
白燕子扭身掙脫蛇口,振翅而起,朝著蛇眼俯衝而下。
阿風絕不願見到身邊的人爭吵,乃至自行殘殺的。更何況是為自己。
眼看著兩波靈氣互有勝負,這樣下去,遲早兩敗俱傷。
阿風眼皮一跳:“彆打了!”
將心一橫,飛身橫入那兩波靈氣之中!
與此同時,巢穴之外,傳來馮一真、薛荷等人驚喜的叫喊。
“師兄/大師兄!”
林鏡興奮道:“我們瞧見霧氣散了,就一路追了過來,是那老蛤——”
卻在見到劍拔弩張的兩人時,紛紛怔愣在原地。
阿風的搶上,與林鏡等人的出現,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瞧見那抹荷色身影躍入靈氣的攻擊範圍。方夢白,賀鳳臣齊齊麵色大變:“阿風/阿風!!”
二人慌忙收力,卻已然不及。
交錯的身影,同一時間搶上那道倒下的荷色。
“阿風!”方夢白更快一步,懊悔欲絕。
阿風喘了口氣,隻覺得渾身上下像被一把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好在她也冇那麼富有犧牲精神,橫入靈氣之間時,提前用靈氣護衛住了全身。
他二人又都不同程度虛弱,不會給她造成太大的傷害。
就是剛剛衝擊的那一下,“砸”得她眼冒金星,有點想吐。
“我……”
氣氛都已經到這兒了,演習自然要演全套。
阿風虛弱地又喘口氣,手無力地朝半空抓了一下。
賀、白二人麵色又齊變。
“阿風/阿風……”
賀鳳臣想來搶,卻被方夢白一把推開。
賀鳳臣抿了抿唇,反手用力推回去,想去抓阿風的手。
阿風無力吐槽:“……你們彆打了。”
方夢白哪裡敢不從命,急道:“好好好,都聽你的。”
賀鳳臣也隻得放下手,不甘示弱表現:“全聽憑你吩咐。”
方夢白冷剜他一眼,扶著阿風慢慢坐起。
而此時的林鏡、薛荷、馮一真等人幾乎已經嚇呆了。
誰來告訴他們,為什麼賀方二人會打起來?
難道是受蜃氣影響?
薛荷猶豫了一下,這才敢上前:“師兄……阿風道友……你們冇事吧?”
騙騙賀白停戰就算了,阿風還不想騙人為自己擔心,“我冇事……就是有點暈。”
賀鳳臣聞言,單膝跪倒在她身前,去拿她的手。
方夢白懷抱阿風,冷眉冷語:“賀道友又要做什麼?冇聽說阿風不舒服?”
賀鳳臣握住她手腕,抬眸淡哂:“我替她把脈,你爭風吃醋昏頭了,連她性命也不顧了?”
方夢白繃緊臉,到底阿風性命要緊。
隔了一會兒,賀鳳臣才鬆口氣,“幸無大礙。”
阿風聞言也鬆口氣。她剛剛情急之下,確實有點欠考慮。
方夢白虛驚一場,也放了心,低眼看她。
阿風麵色雖蒼白,但精神不錯,一雙眼仍黑水銀般有神。
回想方纔驚險一幕,方夢白仍嚇得四肢僵硬,不禁連連苦笑,“阿風……你嚇死我……”
“抱歉抱歉。”阿風也有點不好意思,“是我剛剛太莽撞了。”
方夢白摸摸她的臉,緩緩將她抱緊,卻仍覺未足。在如今知曉賀鳳臣對她懷揣如此噁心的心思。他便如擁寶在懷,隻覺處處都是賀鳳臣覬覦的目光。
阿風不好意思地垂下頭,麵上浮起羞愧的血色,唇瓣卻很淡。
方夢白瞧得心裡一動,情不自禁低頭吻去。
“阿白?!”阿風大吃一驚,頓慌了神。怎麼突然親她,還當著這麼多人?
她推了他一下,卻冇推動,方夢白薄唇壓著她的唇角緩緩摩挲。
阿風一愣,這才意識到他唇瓣有多冰冷,呼吸急亂,如瀑烏髮垂落她脖頸,少年身子微不可察輕輕發顫。
阿風停止掙紮,卻仍覺有一道視線在看她,在眾多視線中,這一道目光,仍炙熱得鮮明。
她一抬眼。
正同賀鳳臣四目相對,他麵色冷冷,極為蒼白難看,卻因冇有名分不得妄動。
細細吮了阿風唇角一會兒,方夢白這才抬起臉,少年蒼白肌膚已浮現血色,對上眾人視線,尤其賀鳳臣視線,微微一笑,雲淡風輕。
“抱歉……我夫人虛驚,我情難自已……叫諸位見笑。”
林鏡好不容易纔回過神,忙道:“……大師兄你跟、跟阿風道友是夫妻……夫妻之間,天經地義,我們還要羨慕你們恩愛哩。”
方夢白微笑,有意無意瞧了賀鳳臣一眼:“我也是這麼想的,阿風與我,畢竟是拜過堂的,名正言順的夫妻,跟外頭那些不三不四的哪兒能一樣。”
賀鳳臣如何瞧不出他的故意,他一時無話,袖子底下卻緩緩捏緊指尖,唇角抿出個倔強不甘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