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某·人模人樣·鳥
賀鳳臣就此在仙霞暫住了下來。
一開始眾仙霞弟子, 見他矜持冷淡,譬如大家閨秀,還不太敢接近。
但阿風常常跟賀鳳臣在訓練場上切磋練習。
經過趙家之危, 全仙霞弟子知恥後勇, 紛紛發憤圖強, 丟下醫術,開始苦練起武功。
賀鳳臣劍術驚豔絕倫,漸漸地, 以葉淩雲為首的幾個仙霞弟子,實在忍不住, 大著膽子主動向他求教。
冇曾想,賀鳳臣大抵上是將仙霞視作嶽家了。教習弟子時,語氣雖然疏冷,但態度卻很溫和, 耐心而細緻。
頓時, 向賀鳳臣請教的仙霞弟子一時蜂擁而至。
另一邊,阿風在方夢白走後,才知曉南辰到底在淄州又搞出什麼事來。
天同死後, 南鬥六星已去其四。
方夢白銳不可當,紫極不能坐視不理, 於是調動天機、天梁主動發起了攻勢。
方夢白迴轉之後,跟天梁星君展開一場惡戰, 但因為戰場情勢多變, 傳到仙霞派後,資訊又滯後了許多,二人如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又身處何方, 阿風也不太清楚。
方夢白的事暫且不論。
在修養數日之後,阿風又接到一樣新任務。
因為趙家之前圍山,山內物資短缺。有幾樣亟需的草藥,由於地處偏遠,采摘不易,非仙霞弟子親自走一趟不可。
包括葉淩雲在內的幾個小輩弟子都分配到了指標。
至於阿風要采的藥,主要是太清芝跟三一草幾種,集中分佈在仙霞以南千裡之外的青山秘境之中。
接到任務之後,阿風就收拾行囊準備動身了,賀鳳臣主動提出跟她同行。
多個人多個幫手,阿風也冇拒絕。
幾日之後,兩個人趕到了青山秘境附近的青山城。
任務不重,時間也不緊,有足夠多的時間可以在城中逛逛,感受一下各地的風土人情。
青山秘境,顧名思義,就是一片綿延不絕的蒼翠群山,山內靈氣濃鬱,多生仙草靈植。有不少修士都會來此采藥。
青山城地處群山腳下,城內的山珍跟藥膳都很出名。
進城的第一天,阿風找到家酒樓,問店小二要了他家的頭牌菜。
店小二端來一盆乳鴿湯。
阿風:“……”
賀鳳臣:“……”
太地獄了啊啊啊!阿風看一眼,身邊正襟危坐,白衣如雪,俊秀如玉的某·人模人樣·鳥。
她內心狂敲木魚:“呃要不叫人撤下吧?”
賀鳳臣平靜抄起筷子,果斷下筷:“無妨。”
阿風看著湯裡肥美的乳鴿肉:“住口啊這算不算同類相食!”
賀鳳臣不解地移開筷子:“……隻是鴿子而已,未開靈智。”
阿風歎氣:“總覺得很有負罪感,吃雞都不好意思了。”
賀鳳臣筷尖一轉,乾脆挾了一塊鴿肉放到她碗裡,“……你可以吃。”
阿風:“我剛開玩笑的,你不吃了嗎?”
賀鳳臣搖搖頭,“吃,隻是不好此類。”
說著,挾了碗裡的紅棗枸杞慢慢吃起來。
阿風發現,賀鳳臣吃東西的時候很文雅,嘴唇微動,幾乎不露齒,小口小口咀嚼。十分大家閨秀。但動作卻很快,食量也很大,那一碗紅棗她都看不清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阿風大感新奇:“咦?二哥你真喜歡吃堅果這些?”
賀鳳臣點點頭。
阿風也不太喜歡吃鴿子,這鍋乳鴿湯最後他倆還是冇怎麼碰。
倒是一盤野山菌辣炒雞,被阿風配著白米飯大快朵頤吃完了。
撐得摸肚子的阿風:……太罪惡了,1111……
吃完飯,兩個人下了樓去逛街。
路過堅果店,阿風又特地稱了些花生、核桃、地瓜乾之類的,又買了個小荷包,統統揣裡麵,給賀鳳臣掛腰上了。
賀鳳臣冇說什麼,但她感覺到,他好像還挺開心的。
她發現,他好像真的挺愛吃堅果的。
不僅會吃,還很會開。
她把核桃遞給他,他不動聲色收緊掌心,“哢”堅硬無比的核桃就如同紙皮一般碎裂了。
賀鳳臣這才又細心挑出完整的核桃肉遞給她。
阿風:“……”太感動了,小鳥把自己的核桃讓給她吃。
兩個人吃吃喝喝,逛吃逛吃了兩天,當然基本都是阿風逛,賀鳳臣在旁邊付錢。
修真界地大物博,風土人情各不相同,稀奇古怪的東西很多。
她有時候隻是看一眼,一轉頭,賀鳳臣就已經在跟店主交涉買下了。
啊……可惡的有錢人。
當然,阿風還惦記著他們是來乾正事的。
這兩天裡,她冇少往藥店跑,跟同行們打聽清楚了哪裡草藥多,藥效好,方便迅捷。
同行們果然指出一條明路。
因為占地遼闊,足有萬裡之遙,所以青山秘境入口也很多。
熱心同行建議她們走後山那邊的那條叫“神農道”的入口。
隔天,阿風就帶著賀鳳臣出發了。
賀鳳臣腰間還好好地繫著那一袋堅果,玉禁步壓著,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兩人沿著神農道一路深入,又花兩天時間將所缺的芝草都采得差不多了。
阿風甚至還采到不少菌子。紅傘傘,白杆杆……應有儘有。
嗯……亂吃菌子會中毒,但修士不在乎。
她一股腦采了許多菌子全塞進了特製的芥子藥囊裡。
差不多了。拍拍藥囊,阿風正準備叫上賀鳳臣撤退。
卻冇想到,她會在這裡遇上方夢白。
而且還是被人圍殺的方夢白。
起初隻是賀鳳臣撤退過程中覺察到秘境深處有動靜,以防萬一,他二人過去探查詳細。
孰料趕過去,一眼就看到了被人團團圍住的那道青色身影。
方夢白身上的青衣已經染紅成血衣,又因為時間太久,血跡乾涸凝固成了棕褐色。
他身邊所帶的門人弟子都已犧牲,自己也受了不輕的傷勢。
反觀,天梁星君那邊,戰況就更慘了。
方夢白的腳下全是被他殺傷的南辰弟子,天梁也受了重傷,口鼻間不斷溢位鮮血來。
兩個人狀態都不好,但相比較之下,還是方夢白更勝一籌。
他甚至還有心情微笑,溫聲細語勸降天梁:“……天梁星君,以你我二人如今的狀況,再打下去不過是兩敗俱傷……在下僥倖,傷勢較輕,到時候,在下或能撿回一條性命,隻可惜星君一時英傑,何必非要給紫極那老兒陪葬呢?”
天梁生就一張長方臉,眉眼敦厚,行事也顯穩重,聞言,不為所動,“方丹青,你如今落在我青要斬魂陣中,鹿死誰手猶未可知,如何敢在此大放厥詞。”
他深知方夢白秉性狡詐如狐,因此不論方夢白如何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都作置之不理。
見勸降落空,方夢白也隻淡淡付之一笑,不曾放在心上。
兩人一言不合,便又拔劍戰在了一處。
阿風也冇想到會在這裡撞上方夢白,她心裡驚訝極了。
她跟賀鳳臣,宛如小學生春遊一般,誤入現場,格格不入。
為免打草驚蛇,以便在合適時間進場。
她冇急著立刻加入戰局,而是拉著賀鳳臣,藉著青山秘境茂盛的草木遮掩,悄悄觀察著戰況。
兩人之間,方夢白明顯占據上風。
然而天梁處事穩重,劍走得密不透風,滴水不漏,方夢白一時也拿他不下。
這時候,阿風就對天梁口中的“青要斬魂大陣”十分警惕起來。
她問賀鳳臣:“二哥你聽說過這個陣法嗎?”
賀鳳臣搖頭:“不曾。”
賀鳳臣愛莫能助,阿風隻能耐著性子繼續旁觀發展ῳ*Ɩ 。
方夢白也深知不能久拖下去了。
天梁修行比他早個幾百年,是當之無愧的長輩,修為遠比他高深,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修為的累積,本就需要日複一日的水磨工夫,哪怕天才如他或者賀鳳臣,也冇有捷徑可以走。
方夢白微感心驚的同時,天梁的心情就更糟糕了。
此人,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
這連日以來的佈局,圍殺,本以為拿下他不過是甕中捉鱉,冇曾想,自己竟被逼到如今的地步。
他曾親眼見幾位同袍,被這少年如吃飯喝水一般,輕描淡寫,拍碎元神。
甚至於,方夢白如今受這一身傷,主要原因還不是他自己技不如人。
而是他身邊的白鹿弟子,同天梁的手下戰力懸殊。他前些時日不得不分神援救同門所致。
必須在這裡殺了他!天梁轉瞬之間,已下定決心。
此獠不除,必要滅亡他南辰!
哪怕代價是自己的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他大吼一聲,周身真氣頓如排山倒海一般,儘數吞吐而出,朝方夢白兜頭拍下!
數百年修為積累的真氣,一夕之間,竟成重浪高疊之勢,橫蕩日月。
方夢白的身形在這濤濤真氣前,變得十分渺小柔弱,弱如柳絮飄蓬,似乎下一秒就會被這洶湧的波濤碾碎。
阿風看得心驚肉跳,差一點就冇忍住跳出去援手。
可若真坐視自己被浪濤碾碎,那也不是方夢白了。
他仍是一片渺小的柳葉,柳葉是無法與巨浪相抗衡的,所以他冇有反抗,他就著水勢,柳葉隨水悠悠漂流。
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
他立在浪巔,隨浪扶搖而起,他出了劍。
劍氣相撞的刹那,激盪出的氣流,令周圍的樹木儘數被翻折摧毀,方圓數百裡竟被夷為平地。
阿風眼睜睜看著自己身前的雜草灌木被掀飛。
她跟賀鳳臣就這樣閃亮登場。
阿風:“……”
反正已經藏不住了。
透過兩人的交手,阿風已經對天同的作戰風格有了大致的瞭解。她還觀察了一遍四周,確認過了冇有敵人陰謀潛伏。
既然已經冇有了藏身的必要,阿風不假思索縱身躍入戰圈!
“方道友!”
兩道劍光從天而降。
落在方夢白麪前,方夢白一詫:“阿風?升鸞?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說來話長!”阿風仰頭瞧了眼麵前洶湧的巨浪,拔劍出鞘,“方道友,我們來助你!”
賀鳳臣略略頷首,也放出迴雪劍。
三道劍光齊射,在天空合流成一道燦爛的劍瀑,直朝著巨浪攻去!
方夢白得了兩個強有力的援手,頓時壓力大減。
天梁麵色大變,他瞧出三人之中,阿風的修為是最低的,便竭力向她這邊發動進攻。
何曾想這三人配合極為默契,彷彿一體連嬰一般,心靈相通,默契得令人髮指。不論是誰受到攻擊,其餘兩個人都能迅速回援。不論哪裡出了紕漏,總有一道劍光能夠及時替補上。
三個人,三道劍光,於廣、大之處,如百川入海,合流成洪波千萬,‘風恢恢而能遠,流洋洋而不溢’。細密之處,又字字珠璣,如織錦迴文,密而精巧。
在此情況下,方夢白仍不忘說服天梁,他目光裡含著一股悲憫:“星君如今已是窮途末路,又何必再苦苦掙紮?”
天梁麵色微變,冷笑說:“犯不著你來當這個假好人!”
他話音剛落,阿風,方夢白,賀鳳臣三人隻覺四周地動山搖,腳下煙霧匝地。
賀鳳臣迅速擋在阿風麵前。
方夢白神情微肅:“是陣法……小心。”
下一秒,地麵泛起水波紋一般的繁複陣紋。
阿風心一沉:“這難道就是他口中的青要斬魂大陣?”
隨著陣法啟動,三人身前突然颳起一陣大風,風中跳出無數形容可怖,狀如《山海經》中的妖獸出來。
這原是陣中煞氣所化,實力不算太強,但勝在數量太多,又十分難纏。
方夢白見狀,立刻停了手,對阿風跟賀鳳臣道:“請二位助我破陣。”
說罷,乾脆盤腿而坐,指尖為筆,在地上寫寫畫畫,推演起陣法來。
阿風跟賀鳳臣都知道他在陣法上的造詣,因此都無二話。
兩個人一左一右,不斷將進逼的妖獸打退,為方夢白清理出適合思考的空間。
少年大腦飛速運轉,額角已經冒出汗來。
又不知過了多久。
阿風漸漸感覺到力不從心了。
賀鳳臣一劍斬斷向她撲來的一隻妖獸,語氣微沉,提醒說:“方丹青,我們要撐不住了。”
方夢白嘴唇顫抖,麵泛冷汗。
此時一隻妖獸已經突破了阿風跟賀鳳臣的防衛,朝方夢白撲來。
少年豁然睜眼,拍劍而起:“有、有了……”
“阿風,升鸞!走姤位!”
方夢白語氣已經恢複了素日的沉靜。
阿風也不懂這陣法運作原理,照做就是。
在方夢白有條不紊的指示之下,竟然真讓他們穿過了大陣,直逼生門所在!
天梁就處於生門之中,見三人現身,他麵色終於再難保持穩重。
“你們……竟當真讓你們破了此陣……”他喃喃說著,不再囉嗦,將全身真氣催發到極致,凝成一柄舉世無雙的巨劍,直接朝三人之中的方夢白當頭劈下!
“阿白!”
阿風,賀鳳臣立刻回劍去救。
突然之間,阿風覺得似乎有些不對勁。
時間彷彿也變慢了,能夠清楚地聽見她體內心跳的迴響。
究竟是哪裡不對勁……?
她愣神間,突然,一場驚天動地的爆炸發生了。
爆炸始於天梁的體內。
他自爆了丹田。
這或許是他一開始便已下定決心了的。
這一擊隻是障眼法,若大陣不成,便自爆丹田,與他們同歸於儘。
生門頃刻間竟成了死門。
巨大的爆炸聲,震得阿風雙耳幾近失聰,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她看到的是賀鳳臣不假思索,張開劍光,擋在她麵前的身影。
轟隆!
青山秘境崩塌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