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為何會為這女修的眼淚而……
……
那是她的阿白。
是哪怕日子再窘迫, 也要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對她好的阿白。
是哪怕手無縛雞之力,被打得鼻青臉腫,也要將她護在身後的阿白。
可眼前, 少年淡淡微笑, 劍尖已經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生死關頭, 過往的一切猶如走馬燈一般曆曆浮現。阿風突然就很想哭。
本不應該哭的。
她怔怔地眨著眼。當務之急,是抓緊從他手中逃生,想辦法讓他恢複理智。她不斷在心裡頭警告自己。
可一眨眼, 一顆豆大的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眼淚落在方夢白的手背上,方夢白的動作卻突然頓住了。
少年肉眼可見地愣了一下。
下一秒, 兩扇房門飛了出去,賀鳳臣破門而入,搶到阿風跟前,將阿風護在了自己身後。
“二哥?!”阿風猛然回神。
賀鳳臣微微抿唇, 麵色極為難看:“阿風, 快跑。”
她本來還指望方夢白瞧見賀鳳臣能恢複理智,畢竟他現在記憶錯亂,正處於北鬥滅門那晚, 那會兒他不認得她也總該認得賀鳳臣。
冇想到少年隻訝了一秒,“升鸞……連你也來阻我?”說著就撲了上去。
阿風:???
怎麼回事?!你們之前不是好兄弟嗎?就這麼塑料兄弟情?!
入了魔之後的方丹青戰力可謂恐怖。
賀鳳臣護著她且戰且退, 房子從內部被激盪的劍氣震得四分五裂。
雖然賀鳳臣叫她跑,阿風又哪裡能拋下這爛攤子不管。她抽空給沈仙容傳了個訊之後, 就掐動劍訣, 又投入了戰鬥。
賀鳳臣見勸不住,也不多言,不動聲色跟她打著配合,幫她擋住一二她冇來得及防備的攻勢。
她修為雖然低, 卻是極為熟悉方夢白跟賀鳳臣的。
不用說話,不必交流,一個眼神,有時候甚至一個眼神也不用,她就能跟賀鳳臣心有靈犀,配合得天衣無縫。
二人合作,竟也真將方夢白短暫困住。
這讓阿風略有點恍惚:……她的實力竟然已經進步到能在方丹青的攻勢下走幾個來回。
可也僅僅隻是困住而已。
被他二人交攻,少年臉上甚至浮現出驚訝,有趣之色,他眼眸微微發亮,彷彿小孩子看到極為有趣新鮮的遊戲。
瘋成這樣,阿風也冇了頭緒,隻能死馬當作活馬醫,一邊躲避方夢白的攻勢,一邊努力喊他的名字:“方道友……醒醒,阿白,醒醒!”
方夢白:“嗯?我不是在醒著?”
阿風:……不是這個醒!
雖然不想哭,可或許是受過往的記憶影響,瞧見眼前這個六親不認的方夢白,阿風的眼皮下麵還是有些熱熱的。
賀鳳臣看了她一眼,一時不察,被方夢白劍光撩上左臂,鮮血淌了出來。
阿風並未覺察,她此刻滿心都記掛在方夢白身上,大腦飛快運轉著破局之法。
她芥子囊裡多備了一瓶清心丹。
……再給他灌一瓶到底有冇有用?
清心丹不同於其他丹藥,無害純天然,吃多了問題也不太大。
賀鳳臣指尖垂落,寬大的袖口不動聲色掩住了傷處,他一聲不吭,指尖在手臂連點,倉促止了血,便又繼續運轉劍光默默配合她的攻擊,繼續同方夢白纏鬥。
同時拍出流風琴,單手撥絃。
琴音嫋嫋,如鬆風寒月,皎然清冷,令人聞之神骨俱清,也沖淡了魔氣對人心智的影響。
在賀鳳臣的配合之下,阿風終於衝到了方夢白麪前。
這無疑於是一個冒險的舉動,她如今也管不了那許多了。
清心丹在她發力的瞬間,被她瞬間捏碎成齏粉,朝方夢白兜頭揚去。
方夢白登時揚袖屏息。賀鳳臣一劍切斷他袖口。
迴雪劍劈麵而來,來勢淩厲凶悍,若被命中,重者重傷,輕者也非得毀容不可,方夢白不得不運轉內力,去抵擋迴雪劍氣,內力流轉,氣息微亂,被迫吸入了不少粉末。
成了!阿風眼睛一亮。
眼看功成身退,她正要撤身,方夢白卻在閃過賀鳳臣的劍光之後,如鬼影一般猱身攻上來!
阿風脖頸一痛,就被他掐著脖子抓個正著。
阿風:怎麼老愛掐人脖子,這到底是什麼癖好?
少年笑吟吟。
四溢奔走的魔氣吹動他烏髮飛揚,袍袖如烏雲滾滾,一看就很邪惡反派:“啊……一時失察,有你跟升鸞配合……是有些棘手。我倒是更好奇你到底是誰了。竟能令升鸞配合你……”
阿風眼冒金星:“……”她倒是想回答,你倒是先放開她先。
“我……”她嘴皮子顫動著,吃力擠出一個字。
方夢白似乎冇有聽清:“你?……是什麼?”他上前幾步,目露好奇,可掐著她脖頸的指節卻不動聲色又收緊了少許。
他根本就不想知道她到底是誰!他就是想殺了她!
賀鳳臣不自覺上前一步。
方夢白:“升鸞。”
他淡淡笑,“彆動,否則,我手下冇個輕重捏碎你這位朋友的喉骨,可就不好看了。”
賀鳳臣麵色微變:“放開她,換我!”
方夢白付之一笑,置若罔聞。
阿風眼前發黑,呼吸也越來越艱難,肺憋得幾乎快要爆開了。
少年熟悉的,清雅的眉眼近在眼前。
曾見過他動人的溫柔,如今命懸一線,阿風突然覺得很難過。伴隨難過而來的,還有鋪天蓋地的委屈。
難道她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裡了嗎?被走火入魔的方夢白掐死?
“阿……阿白……”她斷斷續續,吃力地想喚回他的神智,一開口,眼淚又不由簌簌而落。
方夢白微微一怔,回過神忍不住瞧了她一眼。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因為她的眼淚而發怔。
他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勁,為何會為這女修的眼淚而觸動?
難道是什麼幻術不成?
方夢白眉眼間反倒被逼出一線很淡的殺意,他收緊指尖——
可她在哭。
黑白分明的眼裡盛滿了淚水,那眼裡冇有他熟知的,人之將死前的怨毒。
除卻恐懼之外,更多的是濃濃的悲傷與委屈。
真奇怪,被殺的人竟然會因為凶手對她動手而感到委屈?
方夢白輕輕皺眉:頭……又開始痛了。
她滾燙的眼淚落在他的手背上,令他不住發怔,心裡滾過一陣細細密密的悸動,鉤扯著肌骨都有些發痛。
他不由鬆開手,捂著頭後退了兩步。
賀鳳臣及時搶上,將險些摔落在地的阿風搶回懷中。
“受傷冇有?”他扶著她頭,飛快地低聲問。
阿風搖搖頭。
“……少俠……”
正在這時,一聲很輕的呻吟響起。嗓音微弱,幾不可聞。
可死裡逃生之後的阿風卻清楚地聽見了,她來不及去調整自己的情況,聞言大喜過望:“阿白?你清醒了?!”
賀鳳臣抱住她的雙臂不動聲色地緊了緊。
方夢白眉頭緊蹙,捂著頭,神色不斷變幻,露出極為隱忍痛苦之色:“我……我在哪兒……北鬥……?”
他捂著頭不住呻吟起來。
一時間神色極為冷酷,一時間神色又是她極熟悉的柔軟溫潤。
阿風見狀,忙掙開賀鳳臣,賀鳳臣手臂下意識、徒勞緊了一緊,又默然鬆開。
阿風撲到方夢白跟前,抬起他一隻手替他把脈。
真氣隨之沉入他肌膚之下,遊走全身經絡。好訊息,方夢白體內的真氣雖然仍處於狂暴的紊亂狀態,但魔氣的影響正在淡去。
阿風鬆了口氣,卻驚聞少年又開了口,這一次的語氣又變了,嗓音透著濃濃的迷茫:“阿……風……?”
阿風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朝方夢白看去。
方夢白、方丹青雖然都會喊她阿風,可那細微的語氣差異,唯有阿風自己才能覺察分辨。
非要說就是方夢白更顯親近。
方丹青更顯疏離客氣。
現下的這個聲音,分明是……
“阿白?!”阿風心頭狂跳,不敢置信地扶起他的肩膀。
是阿白嗎?是阿白回來了?
她心裡浮現出個大膽的猜測,併爲這猜測心跳不已:“……你恢複記憶了?”難道入魔還有這副作用?
賀鳳臣垂眸,指尖按上迴雪劍,提防著方夢白再次暴起傷人的可能性。
方夢白怔怔地,目含迷茫地瞧著她。
他受了不輕的傷。這是無可奈何的,阿風跟賀鳳臣的修為還不足以在不傷他的情況下,就能將他攔下。
“記憶?”方夢白怔怔學舌,他的青衣已經已經被鮮血染成了紅衣。
說到記憶……大腦彷彿被一根鐵釺刺入,翻攪。
……頭,好痛。
少年扶著頭,吃力地呻吟一聲,將臉埋在染血的手掌之間,渾身抖如篩糠。
方夢白劇烈的反應將阿風嚇住了,她心驚膽戰瞧著他,不敢再多說話驚動他。
方夢白麪色愈發蒼白,下一秒竟直接昏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阿風:“阿白!”
她心裡著急,正要撲上前,賀鳳臣卻快她一步,接住方夢白,轉身交給剛剛趕來的沈仙容等人。
阿風怔忪。
沈仙容急步而來:“阿風!你冇事吧?!”
賀鳳臣走到她麵前,當著眾人的麵將她抱起,不容置疑說:“你現在需要休息。”
方夢白被沈仙容接手。
阿風被賀鳳臣送回了弟子房。
阿風雖然焦急方夢白的狀況,卻也知曉自己也受傷不輕,不可輕舉妄動。
賀鳳臣主動接過了照顧她的任務,坐在床邊幫她上藥,動作細緻而輕柔。
阿風愣了下,這纔想起剛剛賀鳳臣似乎也受傷了。
他好像一聲不吭。
她想到這裡,頓時坐不住了,忙一把按住他手臂攔住他,“二哥……”
下一秒,就感覺到掌心下的肌肉繃緊了。
賀鳳臣麵色微白,像是疼的。
阿風嚇了一大跳,趕緊捋起他袖口,看個詳細。
不看不要緊,這一看,他小臂上不知何時多出一道寸長的傷口,深可見骨,雖然已經略作包紮,但鮮血還是將紗布都浸紅了。
“你受傷了?!”情急之下,阿風也顧不得什麼保持距離不保持距離了,“為什麼不說?”
賀鳳臣輕輕推開她,將袖口重掩上,輕描淡寫道:“皮肉傷,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