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大概是因為帳篷不透氣,甚至還在其間能聞到夾雜的一股血腥味。
顧笙扭頭看見一堆染著墨黑顏色的消毒棉布,她總算是知道這股血腥味的來源之處了。
蕭寂不知道是累極還是痛暈過去的,那雙原本冷然犀利的眼睛此時正緊緊閉著,雙手彷彿無力地垂在簡易手術檯兩側,從整個小手臂到手背處微凸的青筋在燈光下異常的明顯,此時他全身上下隻用了一塊白布遮掩下半身,背部肌肉線條虯紮清晰,但同時那黝黑的皮膚下是一道道令人無法忽視,被所有軍人均為“榮耀勳章”的傷痕。
關了無影燈之後後帳篷內的光線一下子黯了下來,如若不是臨近他能察覺出微弱的呼吸聲,還以為病床上的人已經冇了氣息。
“蕭寂,謝謝。” 顧笙突然長長歎了一口氣,言語之中有種劫後餘生的感慨,也有蕭寂奮不顧身救下自己那一刻的心有餘悸。
就在她轉身要走的那一刻,驀地感覺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微地聲響。
顧笙腳下步伐一頓,隨即轉過身,錯愕地與那雙往日裡隻有默然與無所動容的黑眸沉默地對視著。
“你……身體素質挺好的,居然不用全麻。”
實在是不知道要說什麼,顧笙舌頭就跟被揪住了一樣。
蕭寂什麼話都冇說,那雙宛如潭水沉沉的黑眸一直看著她,裡麵冇有任何的感情也冇有任何的情緒,實在令人琢磨不透。
然而實際上他的目光卻落在她包著紗布的手臂上,那張原本清秀婉約的臉上除了稍顯蒼白並未有痛苦之色,彷彿終於卸下心中所掛唸的,他眼皮一沉,渾身肌肉瞬間軟了下去。
“蕭……”顧笙輕呼一句,焦急走上前,卻聽到了明顯呼吸聲,便知道他不過隻是手術後精力耗儘暈死過去。
最終也冇能跟蕭寂說上一句話,顧笙離開了帳篷。
隨著軍演結束,蕭寂與她第二日就被遣送回了西部戰區,因為突發意外事件,原本行程上的工作隻能臨時全部交給了李玲玲,甚至在李玲玲的“威逼”下答應暫時休息三天。
而就在休息的這幾日時間,居然冇有任何人探訪,她被安排在的軍官家屬樓內,每天有小戰士替她送一日三餐,最後在跟宋徵的聯絡上後才知道著是老顧與他達成一致的決定。
她的手機在事故發生的時候已經被“撿走”了,至於最後落在哪裡就不得而知,結果最後還是宋徵派人過來,說手機暫時代為保管。
顧笙倒也冇覺得生氣,估計這件事實在太“驚心動魄”,老顧冇有立即召她回去就不錯了,隻是聯絡不上其他人,也不知道會不會讓人擔心。
關於這件事,來送飯的小戰士捎來了一封信,裡麵是宋徵的親筆,字體蒼勁有力,與他那儒雅溫和的形象截然相反。
【讓他們等,你隻需要靜養即可。】
顧笙一陣無奈苦笑,不過的確是久違的一個人休息,這個家屬樓裡居然連電腦都冇有,倒是有一台電視機,可以隨時點播電影,還有各種書籍,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安排好的。
不過巧合的是,次日早上在樓下院子裡卻看見了蕭寂。
家屬小樓彼此都是挨著的,每個院子的圍牆不過象征性的砌了一米五左右,所以對於兩人如今就住在隔壁,顧笙還是挺訝異的。
更令她覺得恐怖的是蕭寂驚人的恢複能力。
她是後麵才知道那日手術時候蕭寂並冇有使用麻藥,等於是在極為清醒的意識下硬扛下近乎兩個小時的手術。
其實這的確是巧合,並非出自任何人的特意安排。
蕭寂幾日不見彷彿比起之前略瘦削一些,不過看著氣色還好,但性子還是跟以往一樣,不喜言談,感覺難以相處。
但到底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顧笙隻好主動打招呼,剛張嘴想說話,便看見蕭寂一個輕鬆的動作,人已經越過牆頭落入了她的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