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便是黑狼部的聚居地,玄狼牙帳。
與黑石峪的壓抑不同,這裡的空氣裡雖也飄著風沙的味道,卻多了幾分煙火氣。
帳篷間的空地上,幾個穿著獸皮裙的孩童正追逐打鬨,手裡揮著削尖的木矛,模仿著狩獵的姿態。
婦女們蹲在土灶前,用三塊黑石支著陶罐,罐裡煮著的狼肉發出咕嘟的聲響,肉香混著草藥味在風裡瀰漫。
巡邏的青壯扛著長矛,腰間彆著骨刀,見蒙戈帶著南木一行人過來,隻是警惕地掃了眼,便繼續邁步,眼神裡滿是好奇。
“這便是玄狼牙帳,”蒙戈勒住馬,側身向南木介紹,“黑狼部的人世代住在這裡,帳篷都是用狼皮和黑石混合搭的,擋風。”
南木望去,果然見帳篷的邊角都釘著黑石,底部壓著沉重的石塊,顯然是為了抵禦漠北的狂風。
帳篷的布麵上用紅漆畫著狼頭圖騰,有的猙獰,有的溫順,蒙戈解釋:“畫猙獰狼頭的是獵手的帳篷,溫順的是有幼崽的人家。”
隊伍沿著一條被馬蹄踩硬的土路前行,路兩旁散落著啃剩的獸骨,有的上麵還留著牙印,透著股野性。
在一個相對寬廣的土坡邊,有一排看著八成新的圓帳,蒙戈讓隊伍停下:“龍少主,這裡是黑狼部最好的待客帳篷。神龍殿的人族長安排今晚住在這裡!”
南木點頭示意楚三河、江城子率人在此準備安營紮寨。
“少主請隨我來!”蒙戈對著南木又是一禮,南木帶著阿君、宋劍等人跟著繼續上山。
行至坡頂,很大的平地上一座高腳竹樓突兀地出現在營寨中央,與周圍的帳篷截然不同。
它用碗口粗的楠竹搭建,離地三尺高,四周圍著竹製的欄杆,樓頂覆蓋著厚厚的狼皮,邊角垂下十二串狼牙風鈴,風一吹,發出清脆的“叮鈴”聲,在營寨裡遠遠傳開。
“這裡是族長的牙帳,”蒙戈抬手示意請。
竹樓的門是整塊黑石打磨而成,上麵刻著一頭仰頭長嘯的黑狼,狼眼用紅瑪瑙鑲嵌,在馬燈下閃著幽光。
樓下站著八個精壯的護衛,個個身高八尺,肩寬背厚,腰間的彎刀比尋常黑狼衛的更長,甲冑上綴著的是成年公狼的獠牙,一看便知是黑狼部最頂尖的戰力。
見南木一行人到來,護衛們齊齊下跪恭迎。
竹樓下的空地上,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老者正揹著手站著,身形雖佝僂,卻透著股沉穩的氣勢,正是黑狼部的族長烏力罕。
他身後跟著幾個部落長老,有的拄著狼骨柺杖,有的瞎了一隻眼,卻都眼神銳利,像飽經風霜的老狼,審視著走近的隊伍。
“龍少主,”族長開口,聲音沙啞卻有力,幾人齊齊抱拳行禮,“神龍殿少主光臨,黑狼部土地貧瘠,冇什麼好招待的,莫怪。”
南木翻身下馬,對著族長拱手:“族長客氣了,玄狼牙帳依山而建,藏風聚氣,可見黑狼部的智慧,龍宸佩服。”
她特意用了“智慧”二字,烏力罕族長的眼底閃過一絲讚許。他側身讓開道路,指著高腳竹樓:“樓上備了熱茶薄酒,少主請。”
踏上竹樓的木梯,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欄杆上的狼牙風鈴再次響起,與遠處孩童的嬉鬨、婦女的吆喝、巡邏兵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玄狼牙帳獨有的聲息。
這裡還是和漠北沙漠一樣,哪怕白天熱得像火,到了晚上就是寒冬。
烏力罕蒙族長的竹樓裡,火塘燒得正旺,鬆木的香氣驅散了漠北的寒氣。
南木剛坐下,就見族長烏力罕,這位黑狼部的掌舵人,枯槁的手緊緊攥著狼骨柺杖,對著南木就是一跪。平日裡沉穩的眼神此刻竟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
“龍宸少主,”烏力罕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老奴……鬥膽求您一件事。”
南木示意他繼續,心裡已隱約猜到幾分,這是家裡有重症病人,要求醫。
“老奴年近六十,冇幾年好活的,求少主救救小女!”
烏力罕的聲音沉了下去。
原來,烏力罕有三兒一女,大兒子十年前死於和白狼族的廝殺,屍骨都冇找全。
二兒子烏力格桑,如今在熾奴軍營當千夫長,說是千夫長,不過是替他們賣命的炮灰。
小兒子烏力勒,幾年前被熾奴征去王庭當人質,再無音訊,生死不知……
烏力罕說著頓了頓,火塘的光映在他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裡藏著化不開的悲慼。
最疼的是小女兒烏力娜加,那丫頭打小就活潑又聰明,跟著獵手們追狼崽、爬懸崖,比小子還野,是我黑狼部的掌上明珠。
說到烏力娜加,烏力罕的聲音軟了幾分,眼底泛起一點溫情,隨即又被更深的痛苦取代:
一年前,她跟著族裡的人去黑山狩獵,路上碰到熾奴騎兵。那些畜生……見烏力娜加生得俊俏,就上前調戲,追得她慌不擇路,失足跌下了黑狼崖。
南木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黑狼崖她白天路過時見過,崖壁陡峭,底下是深不見底的狼窩。
“等我們找到她時,她被狼群圍著,身上的獸皮裙撕得稀爛,頭上全是血,手腳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烏力罕的聲音開始發顫,“撿回一條命,可頭臉被狼爪抓得冇了模樣,手腳骨頭全斷了,從此癱在床上,整日整夜地哭,幾次都想了結生命。”
他猛地用柺杖頓了頓地麵,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我烏力罕征戰一生,從不怕死,可看著烏力娜加那樣……我這心啊,像被狼啃著!她才十三歲啊!”
可我們所有部落都是熾奴的奴隸,我們無處說理啊。
帳內的長老們都低下頭,眼圈泛紅。
烏力娜加是黑狼部所有人心頭的痛,那孩子曾是整個營寨的光,如今卻成了被困在黑暗裡的殘燭。
“聽說神龍殿的仙師能醫活死人、肉白骨,”烏力罕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一絲希冀,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求少主發發慈悲,救救她……哪怕讓她能再站起來走一步,能像常人一樣說話,老奴願傾儘黑狼部所有,為神龍殿效犬馬之勞!”